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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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相晚其實也就是固定問問,免得這人賴著不離開。他知道傅空青的話是正確的,於是不再追問,轉而和麵前的食物較勁起來。
要不要吃,還是等到晚上小德子那邊有了效果,賭他會不會良心發現?
飢餓和牴觸感互相矛盾,別說他難受,傅空青看得都有些難受,半晌,坐在一旁的男人突然起身拍了下他的腦袋,然後說道:“等我一會。”
林相晚不解,這人卻已經消失無蹤。
可等他追出去時,卻只看到一個從院牆上躍出去的背影。
不是剛才還一副行動不便的樣子?結果翻牆還這麼利落?
院牆外面,傅空青“嘶”了一聲,高強度的動作到底帶動了傷口,這會已然有些不舒服了。他緩了一下,手指落在腰間革帶最寬的位置,輕輕一推,一根炭筆還有纏繞在上面的紙張便落了下來。
傅空在上面隨意寫了幾個字,繼而循著無人經過的路線一路去了皇宮西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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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是內侍府所在的地方,二十四衙門的太監們便住在這一處。
夜裡的時候宮裡亂了起來,雖然亂不到小太監身上,可稍微訊息靈通一點的,卻還是感覺到了宮裡逐漸凝重肅殺的氣氛。
榮春一大早就起來了,看見他拎著個食盒往外面走去,熟悉的太監打著招唿:“榮公公,這是去哪裡?”
他是尚膳監的監丞,正五品的職位,就算在太監中也是地位不錯,見到的人自然熱情。
不過榮春為人隨和,也沒有那些架子,聽到這話語氣溫和回道:“前些日子尚膳監製作了些新奇的食物,打算送給挽月殿的那位嚐嚐,今日我便帶過去一些。”
聽到這話,詢問的太監閉了嘴。挽月殿裡的人誰不知曉,是宮內沈昭容所在,這位是個有名的冷美人,見了陛下都不笑,偏偏就是這模樣得了陛下的興趣,直言誰若是能讓沈昭容笑出來,賞百金,還能破格晉升,這等好處,誰不想要。
可偏偏那沈昭容就是不笑。富貴珍寶,錦繡華服,沒有一樣能入她眼中,於是誰能讓沈昭容笑出來便也成了一個宮人們暗中較勁的專案。
不過失敗多了,不少人也就氣餒了。這太監心想估摸著又是一次失敗,不再多言,目送榮春離開。
只是這離開的榮春卻沒有前往挽月殿,而是順著內侍府前往西寧宮的這條路行走,直到到達了一處平日無人到來的假山。
熟練地繞過一座座小山,榮春來到一處凹陷進去的洞口,伸手撫摸了兩下,片刻後,一張紙條從裡面跳了出來。
開啟紙條前榮春已經想好了會看到什麼內容。
要麼是蒐集到的重要資訊。
要麼是新的接頭地點聯絡方式。
可帶一隻燒雞過來又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說:
第4章
傅空青許久沒有回來,就在林相晚以為這人終於良心發現要離開以後,院中再次傳來落地聲。
他走出去無奈說道:“你把這深宮當什麼了?自家的後花園嗎?”這來來去去的,還不如就安安靜靜待在這裡養傷呢。
傅空青沒有回答,卻是神神秘秘掏出來一個油紙包送到林相晚面前。
林相晚聳聳鼻尖。濃郁的香氣順著油紙包立即蔓延到他的周圍,以往吃著都覺得膩味的香味這會卻像是最大的誘惑,不斷向他招手。
“這是什麼?”他乾澀著喉嚨問道,還有些不敢相信。
“給你,吃的,我一個刺客,要順過來可不容易。”傅空青甩了甩手,將油紙包遞到他的懷裡,那語氣彷彿像是拿了別人沒人要的食物,可等到真的開啟,卻是一隻完完整整,烤的金光燦燦的燒雞。
“他們喜歡什麼乳鴿,但我覺得這玩意也不錯,最起碼大點,不是嗎?”抱臂靠在牆上,看著面前猶然有些不相信,開啟油紙包又合上,如此動作重複了數遍的林相晚,傅空青嘴角得意翹起。
誰曾想林相晚開啟後卻沒有吃兩口,而是謹慎吃了一點點,就放下了。
“不會吧,你該不會擔心我給你下毒?”傅空青不敢置信。
“才不是。”林相晚搖搖頭,“我之前沒吃過這些太油膩的東西,這會突然吃太多的,容易腸胃不舒服。”
他戀戀不捨看了一眼面前的燒雞,最後還是理智阻止了食慾。
“怎麼這麼嬌氣。”傅空青皺眉抱怨著,“等著。”
說著他人消失無蹤,不知道又去了哪裡。
總不會給他準備其他吃的了吧?
林相晚很快將這點妄想揮散。兩人就是萍水相逢,何況還是在這危險的深宮,那傢伙有什麼必要幫他呢。
林相晚將燒雞重新包了起來,打算緩一會,趁熱再吃一點。不過這味道得小心藏住,不然那群鼻尖的宮人估摸著不久就給他扒拉出去了。
只是沒想到剛才離開的傅空青居然又回來了,只是這一次卻是端著一個食盒,裡面還有兩碗桂花粥,幾碟清淡的小菜,幾個雪白的饅頭。
榮春是尚膳監的人,而且地位不低,弄點食物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何況這都不是什麼新奇東西。
“嘍,喝吧。”傅空青將食盒遞到他的面前。
想到榮春重新拿到紙條時,那傢伙欲言又止的模樣,傅空青心虛地擦了擦鼻尖。
他不過是討好一下未來幾天收留自己的人,有必要這麼大驚小怪嗎?
想到這裡,傅空青隨手拿了一碗桂花粥自己先舀了一杓送到口中。清甜的滋味在嘴裡蔓延,傅空青卻總覺得沒什麼滋味,正要吃點小菜提提鮮,卻發現捧了個饅頭的林相晚半天沒有說話了。
“怎麼,這個你也不能吃?”傅空青看了一眼他的肚子,心想有這麼嬌氣的腸胃嗎?
林相晚搖搖頭,雙手捧著饅頭用力咬了一口,半晌,眼淚落在了雪白的饅頭上,竟是哭了。
這可嚇到傅空青了。林相晚可是看到刺客都面不改色,還能冷靜和宮裡少監周旋的人,怎麼還能吃口飯就哭了呢?
“不是,你哭什麼啊?這又不是斷頭飯,吃了不會上路的。”傅空青抬起手想幫他擦了眼淚,手指落到一半突然記起來面前人是個姑娘,連忙又收了回去,無奈說道,“而且我都說了,只要我能出去,必然會回報你的。”
“不是。”林相晚終於把那一口饅頭嚼碎嚥到肚子裡。
溫暖的食物,碳水的香甜,還有這樣柔軟的食物,林相晚不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體會到了,如今再回憶,甚至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他擦擦眼淚,看著面前第一個在這深宮裡對他表達出善意的人,本來緊緊關上的蚌殼被撬開了一點,露出內裡還屬於學生的柔軟:“我只是太餓了,我好久沒吃到乾淨溫暖的食物了。”
來到這裡以後,睡著堅硬的床板,連一床被子都沒有,天天吃著別人挑挑揀揀過的餿飯,連喝口水都是冷的。
要知道,以前的林相晚還有些小潔癖。不是家裡的床鋪都有些睡不習慣,可到了這裡,他要是不改掉那些從前的小毛病,甚至餓死都有可能。
他怎麼可能不難過,只是在這種地方,就算是哭,等到冷風吹過來,也不過是讓臉像是刀割一般疼。
可就是這麼個鬼地方,卻闖進來一個刺客,偏偏就是這麼個傢伙,卻是第一個冒著危險給他送了份食物,甚至還顧忌了他那些堪稱麻煩的小要求。
林相晚緊繃的情緒也在這麼一瞬間崩潰了。
終於弄清楚他是太餓了才會這樣,傅空青有些好笑:“你這麼漂亮,那老皇帝肯定會喜歡你的樣貌,還怕沒飯吃不成?”
“我才不要。”林相晚又憤憤咬了一口饅頭,也不知道是在恨這穿越,還是恨這深宮。
“我又不是自己要進來的。”越說林相晚越憤懣,“這破皇宮誰愛待去待。”
雖然他離開皇宮可能也會因為太過脆皮死在這快要亂了的世道里,可林相晚也覺得比困在這裡,每天對著天空一角發呆的日子好過。
林相晚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冷靜下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卻完全不影響他吃飯。餓了好幾天,只要是正常食物,到了林相晚這裡也和珍饈美饌沒有區別。
有清淡的食物墊著,那包燒雞也重新被他拿了出來,兩個人一起,這麼多吃的倒是很快就消滅乾淨。
只是等到吃完林相晚卻有些後悔,可憐巴巴看了一眼食盒,開始思考什麼時候才能再飽腹一頓。
傅空青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知道為何有些幻視。
當今皇帝驕奢淫逸,除了美人,宮中還養了不少各地送來的寵物。傅空青曾經見過一隻雪白的狸奴。
以往他不知道這玩意有什麼好得人喜歡的,今日看著林相晚,卻莫名覺得他眼巴巴看著食盒的樣子莫名和那狸奴有些相像。
“放心,不止今天,今後每天都不會讓你餓著的。”傅空青開口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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