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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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相晚不解,抬眸看了一眼,發現那居然是一枚碎了的玉佩。
青色玉佩原本應該是方形的,只是這會碎成了幾塊,莊思淼顫抖著手將它拼好,便見那中間刻有四字——靜水流深。
這是少時,莊訣曾經教給他的處世之道。
那時候,莊訣將這玉佩交到他的手中,同時告訴他,為人君子,品格端方,作為臣子更要忠君愛國,便如同那玉一般。
如今,這枚桎梏在莊思淼身上的玉,被他的父親親手摔碎。
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中落下,莊思淼攥緊手中的玉石,心中有萬般的疑問。
不是連死都不允許嗎?
不是說他若是死了會連累整個莊家嗎?
不是親自將他送入宮內,對他遭遇的一切不聞不問嗎?
可為什麼,現在要摔碎這玉。
要和叛軍合作。
又和葉施有著聯絡。
莊思淼不懂,只是那鬱結在心中的恨和疑惑在此時隨著淚水一同發洩出來,彷彿要將那橫亙在心中的陰霾以及潮溼也流個乾乾淨淨。
林相晚不語,沉默離開,給他一個安靜的空間。
直至一個時辰以後,屋門被人重新開啟,莊思淼披著衣服,蒼白著臉色看向他和莊年。
“我要治病。”他開口,語氣堅定,彷彿重新在人間走了一遭,“我想活著。”
他要治好身體,在這深宮活下去,繼而去詢問父親緣由,去問問他當初為何那麼做,再看看葉施。
“拜託你了,林雙。”
第40章
“廢物!”福安宮內, 太子江休低著頭,噼頭蓋臉的辱罵落在身上,他神色不動, 無人看見的牙齒卻緊咬在一起。
老皇帝發洩夠了, 這才問道:“那文章源頭抓到了嗎?是誰幹的?”
“沒有了,我們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消失無蹤,就連那家書肆也沒有了蹤跡。”行動的人很快,像是早就察覺到了一切。
一切的根源卻還在那篇文章。
“父皇,那篇文章寫得太好了。”就算是江休看完, 也是深深受到震撼,甚至心裡滿是屈辱之感。更何況早就對朝廷行為不滿的民眾。
文章早就被他一起帶了過來, 老皇帝將其拿起展開。
錦繡華章入目, 老皇帝第一眼卻有些恍惚。
他年輕時候不說文采斐然,卻也飽讀詩句,可是如今再看這些文字, 被酒色蛀空的腦子卻有些混沌起來。
半晌, 這裡面的內容終於入腦,老皇帝臉上卻露出被羞辱的怒色。
“放肆!”他語氣不悅。
太子知道他為何生氣,因為那寫文章的人,字裡行間都是對父皇的批判。他們這些孩子和朝中的大臣們也不例外, 稱唿他們多是一群無用之人和酒囊飯袋。
只是這次群情激奮, 就算被說中了心思, 眾人也最多私下裡怒罵兩句。可父皇應當是忍不了的。
只是人抓不住, 這怒火估計還是得宣洩在他的身上。
果然, 那紙張撲面而來落在臉上,江休勾了勾嘴唇,有片刻的自嘲。
他已經三十多歲了, 雖然有父皇支援,主持朝政,可若是沒有老皇帝,他未必能坐得如此順利。
為何老皇帝敢將朝政放心交給太子,安心享福。
因為太子母親早早離開,他背後也沒有母家支援。同時,皇后所在的勢力,二皇子所在的勢力,甚至三皇子背後的人都對他有著巨大的威脅。
太子只能依靠父親,若是沒有老皇帝的支援,他如今手握兵權的二弟可不會安分守己。
同時,太子本人的存在也是對二皇子的一種壓制。
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老皇帝,太子,二皇子之間才維持著勉強的平衡。
老皇帝也知道太子不會背叛自己,所以在後宮安然無憂地享受著醉生樂死的日子。
終於,那怒罵結束,老皇帝喝了口茶水,讓他滾蛋。
“那親事?”太子硬著頭皮詢問。
“當然是取消。”老皇帝冷哼道,對他這樣子怎麼看怎麼不滿意。
沒有主見。
只是鬱久閭那邊的事情是真得不能成了。
罷了,今晚去賢妃那裡一趟,也讓她安心一些。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讓女兒去那苦寒之地。
太子應聲,繼而安靜離開。
不曾想出了福安宮,卻撞見一隊人。
為首的女人錦衣華服,身著紅色大袖衫,衣服上織著雲霞龍紋,鳳冠奪目。看見太子,女人笑了一下:“這不是太子殿下嗎?”
“皇后殿下。”太子行禮。
金瑤入宮之時,太子已經年長,並未養在對方名下,兩人實際上也沒有多麼相熟。
只是一個是前皇后的孩子,一個是現任皇后,那關系自然也稱不上多好。
金瑤看江休這狼狽的模樣,未嘗沒有看熱鬧的成分。
她像是才發現江休如今的姿態,驚訝捂住嘴說道:“這是發生了什麼?怎麼如此狼狽,還是傳太醫看一下才是。”
“殿下無需擔憂,一點小事罷了,兒臣之後便會處理,這會還要去處理一些事情,便不多留了。”
江休懶得在這裡耽誤時間,說罷便轉身離開。
金瑤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只是想到那可能取消的婚事,又撇撇嘴。
鬱久閭一事,她父親也是主張和親的。於是那文章一傳出來,作為宰相的父親也被罵得極為嚴重,說他尸位素餐,不若早點讓出位置。
這段時間金瑤這邊也在查究竟是誰寫的文章。
她甚至懷疑到了賢妃身上,畢竟若是沒有這事,江瓊嫁給鬱久閭成可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賢妃不是已經被禁足了嗎?還如此不安分?
罷了,還是趁著皇帝心情不好,過去安慰一番為好。
若是能藉此機會將她的目的達成,那就更好了。
-
婚事告吹,前朝和百姓知曉,江瓊和三皇子這邊同樣也知道了此事。
“太好了!”江瓊歡唿,“林雙,你都不知道訊息傳過來的時候,鬱久閭成的臉色有多難看,活該!”
這段時間和鬱久閭成相處,她可是實打實受了不少委屈。
雖然在母妃的努力下,父皇給他安排了侍衛,也沒有受傷什麼的,可是態度上,鬱久閭成的輕蔑和嘲弄卻也不少。
實在讓江瓊夜深時掉了好久的眼淚。
和親告吹的訊息傳來,江瓊狠狠將這幾天的憋屈給盡數奉還,還罵了鬱久閭成蠻橫無理,不知禮義。
鬱久閭成那邊心情如何她不知道,江瓊卻高興不已。
只是,她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父皇明明知曉自己和鬱久閭成相處得極不和諧,卻什麼都沒有說過。如果不是石溪先生的文章給他帶來壓力,這事情恐怕還解決不了。
那篇文章她也看了,寫得極好,如果是從前,江瓊可能更多是被冒犯的難堪,可這一次,她同樣是難堪的,卻並非被冒犯,而是羞愧。
如果不是成了被犧牲的那個人,如果不是自己就是正在遭遇危險的那個人,江瓊可能還在享受著公主身份帶來的榮譽,繼而因為江家人的身份被冒犯感到不滿。
可現在卻不一樣,只有經歷了這一遭,江瓊才發現從前的自己有多麼天真,大梁又是處於一種多麼危險的狀態。
想到此處,剛剛擺脫鬱久閭成的喜悅消失,轉而出現的是沉重的擔憂。
江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妹妹不要想太多給自己壓力。
“先去休息吧,這段時間你應付那鬱久閭成已經很累了。”
等到江瓊回去休息,江衍這才神色複雜地看向林相晚:“林雙,你認識石溪先生嗎?”
“那位寫文章的人?”林相晚裝傻,“我在這宮裡,哪能認識那樣的大人物。”
“那你有沒有將瓊兒的事情告訴別人?”
“這我更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了?”林相晚越發迷惑,“莫不是覺得那文章的流傳也和我有關系?如果真是如此,我也不至於做一個小小的宮人了。”
江衍沉默片刻,突然說道:“你知道嗎?石溪先生究竟是誰,眾人也多有猜測,恰巧的是,我曾經接觸過風格類似的人,而他此時就在皇宮。”
林相晚藏在袖中的手指一頓,面色卻沒有改變。
他從前只當江衍是個醉心山水的皇子,雖說才氣大了點,但其他方面卻實在沒什麼出挑的地方。可現在,莫非是對方察覺到了“石溪”就是莊思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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