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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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這紙鳶時,試探過蕭弼的態度,對於皇室,不如說對於這個搶了心愛之人的皇帝,他可並沒有多少忠心。”
這從那天蕭弼在三皇子面前替他們竭力隱瞞就可以看出。
某種程度上,對方也許是觸景傷心,又或者看到他們想到自己和沈憐,可另一方面也看出來,對方對皇室其實是有些不滿的。
“所以你想要拉攏蕭家?”林相晚開口,“只是一個蕭弼,有那麼大的影響嗎?”
畢竟蕭家可是大族。
“還是有的,蕭家本質就在搖擺,這麼多年放任蕭弼不娶妻,未嘗沒有愧疚心理,再加上蕭弼這麼多年在京城穩住皇室,他們自然也得做點表現出來。”
“你確定蕭家可以的話,那也不是不能爭取一下。”林相晚若有所思。
既然大梁註定要走向滅亡,那麼他希望,成功的那個人會是傅空青所在的勢力。多一分助力,也是多一分安全。
“我會試著爭取一下沈憐,你也可以探探蕭弼那邊的口風。”
所以,如今的沈憐可不止是一個任務,還是林相晚這邊要極力爭取的助力。
他這話並不能讓沈憐放下心來。
“入宮之前,我不是沒有想過反抗。”她咬住唇瓣,語氣很輕,“只是,很多事情並非只是兩個人的問題。”
最開始聽聞入宮之事,沈憐想過,是否要同蕭弼遠走高飛,甚至蕭弼也問過她。
沈憐心動了,可很快卻又醒悟過來。
不可能的。
無論蕭家還是沈家,都經不住這樣一樁“醜聞”以及皇帝帶來的怒火。
她不能那麼自私。
所以約定那日,沈憐並沒有去,還告訴蕭弼,自此以後二人決無關係。
“他應當是恨我的,恨我言而無信。”沈憐垂眸,擺弄著手中的線輪。看似平靜無波的語氣下,滿是傷感。
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她嚥下了滿心的委屈進入這深宮之內,甚至在臨走前背棄了和戀人的約定,以至於之後的數年嚥著苦果度日。
眾人總說沈憐不會笑,是她的偽裝,是她在裝腔作勢。
可沈憐自己清楚,她笑不出來的。
即便現在,她拿到這本該由蕭弼保管的,兒時嬉戲時一同放的紙鳶,得知蕭弼並未放棄她,一直在等待著自己,沈憐依舊笑不出來,甚至越發難過起來。
“為什麼要自責呢?我覺得你的選擇並不是錯誤的,甚至你自己不才是受了最多委屈的人?”林相晚開口,“你又怎麼能確定,當初要是履行了承諾,不會鬧得家破人亡呢?”
別說那時候,就算是現在的皇帝,也還有著臣子的生殺大權。沈憐若真的和蕭弼腦子一熱跑了出去,跑不跑得掉兩說,到時候家族受到影響,他們兩個沒有生存能力的公子小姐還不一定能活下去。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林相晚語氣蠱惑,“我給你們帶來了新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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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過後,沈憐似乎和從前沒什麼兩樣,甚至紙鳶都讓林相晚拿了回去,只是態度上,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對方的到來。
而林相晚也會時不時帶一些新奇的小東西過來,有時候是些齊地那邊的小糕點,有時候是個巧妙的小玩具,至於其中夾層是否會藏著一兩句文字,那文字又是否被看過的沈憐燒掉,誰也不清楚。
這日,兩人都在屋中各自做著事,外面卻傳來通報聲。
一向行事肆意的弄月都如臨大敵,緊張著跑進來開口:“昭容,皇后,皇后殿下過來了!”
沈憐動作一頓,握著手中的磨喝樂收緊動作。
“一個娃娃罷了。”林相晚放下手中的雜記,出聲提醒。
這書還是沈憐書架上翻出來的,看醫書累了就拿出來看看。有時候看到裡面各處的風景,林相晚也會在想,日後等這皇城破開,自己出了宮,要不要同傅空青去這些地方遊玩。
前提是傅空青那邊在這場逐鹿之爭中沒有受到影響。
沈憐頷首,稍微冷靜下來。
其實想來,不過是個玩具罷了,有誰能看出什麼呢。
而且……
撫摸著蔥白的指尖,想到林相晚前段時間提議的事情,她那顆心突然就平穩下來。
金瑤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
“聽說妹妹近來情緒好了幾分,我便過來看看。”金瑤依舊是日常那尊貴華麗的模樣,見到沈憐臉上便帶了笑容。
林相晚站了起來,簡單行了個禮,金瑤這才像是看到他一樣,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還有些不可思議:“還真像傳聞中那樣,林典藥是個大家都喜歡的人物,這才沒多久,你們就關係融洽起來了。”
說著她輕撫手掌,道了聲“妙極”。
“當日我也不過是隨口一提,未曾想你們還真是投緣,我看看,妹妹你這模樣看起來都鮮活了幾分,想來過不了幾天,就能滿足陛下心願,笑出來了。”金瑤湊近仔細觀察著沈憐。
只是那話裡的“皇帝”二字卻讓沈憐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心情又翻江倒海起來,甚至幾欲作嘔。
金瑤卻不在乎她的情緒,目光落在那磨喝樂上,新奇說道:“妹妹還是小孩心性呢,喜歡這小玩意,從何處來……”
她伸手想要去碰,不曾想剛有動作,沈憐突然身體一軟,站起的身體驟然倒了下去,那“磨喝樂”在她手中微微滾開,繼而雙眸像是死死盯著金瑤一般。
這驟然的變故嚇壞了金瑤,連忙捂著嘴退後兩步。
弄月更是發出了尖叫:”昭容,你沒事吧!”她還未懷孕成為皇上妃子,昭容可千萬要活著啊。
一片亂象中,林相晚上前兩步按住沈憐手腕,蹙眉說道:“皇后殿下,昭容似是暈倒了,還得請太醫過來。”
也是巧了,若是換個人來,要請太醫還得稟報到金瑤這裡,如今人就是在金瑤面前暈倒的,連稟報的功夫都省了。
金瑤被他一提醒才反應過來,連忙唿喚自己身邊的宮人:“來人,去請太醫,就說沈昭容暈倒了,儘快。”
同時她又吩咐人將沈憐扶到軟塌之上。
林相晚趁著這功夫將磨喝樂又放回了桌上,垂下眼眸望著這來來去去的腳步,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本來是打算老皇帝來的時候再來這一套的,既然皇后來了,那便擇日不如撞日,總歸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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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皇后的命令,太醫那邊自然不敢耽擱,很快便趕到了挽月殿。
片刻後,太醫檢查完,神色為難說道;“這,臣一時間竟然是檢查不出來病根。”
“檢查不出來病根?意思是沈昭容沒病?”皇后質問,凌厲的目光落在沈憐的臉頰上。
“並非如此,昭容確實暈倒,脈象奄奄,氣息微弱,只是臣才疏學淺,一時間對不上病由。”
金瑤神色凝重下來。
太醫不會撒謊,他既然說沈憐沒有裝病,那自然是沒有裝病的。更何況林相晚的診斷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若真是如此,難不成還真讓沈憐攤上什麼奇特的病症了?
“無論如何,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這病都得治,還要好好治,聽到了嗎?”金瑤一邊說一邊覺得晦氣。
這沈憐早不暈晚不暈,偏偏在自己來的時候暈,若不是太醫的診斷,她都要懷疑此人是故意來誣陷自己的了。
一個脾氣古怪的妃子,若非要刁難一下那女官,她真的沒有必要去對付。
又安排太醫開了藥方,再差遣宮人去拿藥材,皇后看了一眼還暈著的沈憐,目光落在林相晚身上:“林雙,太醫不便留在這裡,既如此,你就先在此處照顧著沈昭容,待我將此事稟報給陛下,再做打算。”
林相晚當即應是,等到皇后離開,他這才看向暈倒的沈憐。
對方當然沒有生病,身上的症狀也都是假的,之所以連太醫都診斷不出來,不過是用了林相晚的獨門法子。
按照藥方連續喝上數天,便能讓人氣若游絲,仿若生病,不過這東西不能長期服用,時間久了也容易漏出馬腳,但短期內夠了。
晚上,老皇帝也親自來了一趟。
過來的時候沈憐已經醒了,看到老皇帝的時候,她一反之前的冰冷,神色也柔和了些許。
“陛,陛下。”沈憐顫聲說著,搭配上蒼白的臉色,看著越發虛弱。
她顫巍巍伸出手,老皇帝頓了一下,卻還是沒有接近。
林相晚在後面看到這一幕,心道果然。
傅空青告訴過他,老皇帝這人實則非常迷信佛老之術,年紀大了,更是見不得這種生病的景象,只是看著便覺得自己也沾染了一身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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