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5頁
後來那人也被爺爺打了出去。
老爺子看著年歲尚輕,滿是意氣的傅空青,嘆息道:“你這孩子……”
傅空青不服氣, 可看著他又花白了不少的頭發卻又有些心虛:“可他們說大哥, 說您和家裡人。”
“沒說你不好。”老爺子瞪了他一眼,難得有了些鮮活氣,“是我沒用罷了。”
說到後來,他紅了眼眶。
若是有用, 便不會在孫子被害時求助無門, 便不會在家人被議論時, 還要個孩子去討公道。
“可根本不是他的錯。”傅空青抱著林相晚, 隱約間似有溼熱洇溼了他的衣領。
他不喜歡哭, 更不可能在他人面前哭,可提起往事,到了林相晚面前, 卻終於表露出自己那份難過。
林相晚同樣抱著他,沉默著沒有說話,可這已經是對傅空青最大的安慰。
後來,傅空青揭竿而起,帶著蒼炎軍在這亂世打出來一份家底。
再歸家時,望著那些滿心惶恐,跪地迎接之人,傅空青卻只覺得沒有意思。
他甚至什麼都不用做,那些擔心自己報復之人便已經惶恐終日,甚至只需要露出一些風吹草動,便讓他們夜不能寐。
既如此,當初又為何不能閉上那張嘴,分明與他們無關,卻又彷彿想用那流言的刀來傷人。
“不過是無能的表現罷了。”林相晚說道。
“因為無能,藉著風言風語,將其當做傷人的武器,並且為此得意。”
可他們是膽小的,怯懦的,令人厭惡的。
傅空青卻不一樣。
他無需再為了過去的人而桎梏。因為穿透曾經那層陰霾,外面是更為廣闊的天地。
“你其他家人呢?他們在哪裡?”林相晚詢問,“你們後來還有聯絡嗎?”
“還有,當初爺爺將他們安置到了老家,我起兵以後儘量沒和他們接觸,等到羽翼豐滿才將他們接回。”傅空青握著他的手說道,“日後帶他們來見你,可好?”
“應該是我去見他們吧?”林相晚糾正。
傅空青笑了笑,沒有多言。
只是和林相晚說了這事情,他心裡的一塊鬱結確實散了些許。
有些話是不適合同別人說的,即便家人下屬也是一樣。
更不能表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林相晚卻不一樣。
他們是共生的,可以分享彼此最隱秘的一切。
這夜入睡前,林相晚呢喃著說道:“我很討厭這裡,偶爾看到一些事情會在想,有起義軍過來將這裡推翻也好,改換個新的天地。”
“好。”傅空青攥著他的手,承諾一般應聲。
-
那日過後,林相晚並未再找沈憐,反倒是沈憐那邊時不時就將目光放在外面看書的林相晚身上。
弄月新奇看著這一幕,還有些擔心:“你說了什麼啊,昭容怎麼還時不時注意起你來了。”
她倒不是真關心沈憐和林相晚,就是怕林相晚成功讓沈憐笑出來,到時候自己受到影響。
這事對她本就沒有好處。
沈憐若是笑出來,皇帝日後恩寵她,那自己就沒有往上爬的機會。
皇帝若是對沈憐自此不感興趣,那更不好,她更沒機會接觸皇帝了。
所以昭容還是不笑為好。
“你想那麼多幹什麼?而且若是沒有根胡蘿蔔吊著,陛下若是不想來這邊怎麼辦?”林相晚反問。
這下可難倒了弄月,半晌猶豫著點點頭:“你說得也對。”
不過很快她就不惦記沈憐的事情了,欣喜的抬起手臂說道:“別說,林典藥你那藥方還真不錯,我這段時間都覺得自己聞起來香香的。”
“自然是好的,你我合作,我自然不會哄騙你。”林相晚開口,心裡琢磨著傅空青從蕭弼那裡拿來的東西,琢磨著該找個時間交給沈憐了。
-
幾日後,老皇帝來了一趟。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說林相晚在沈憐這裡有了進展,還是想到了沈憐。
結果自然不用說,來時還端著笑臉,走的時候卻怒罵了沈憐一番,顯得極為不悅。
林相晚第二日過去的時候,弄月臉上帶笑,春風滿面。
“你手裡拿的什麼?”她心情好,詢問林相晚時語氣都熱切了幾分。
“紙鳶。”林相晚拎著懷中那略微有些破舊的紙鳶,笑著開口,“天天在寢殿待著,也該累了,我心想帶昭容出去走走,也許會心情好上不上,你覺得呢?”
弄月覺得不怎麼樣,可她得了林相晚的幫助,昨日陛下還誇她肌膚如玉,身體含香,弄月便也樂意賣林相晚一個好,主動說道:“既如此,那就一起去吧,就是你這紙鳶看著有些破舊了一些。”
“沒辦法,哪有時間去找個新的,便從庫房裡隨便拎了一個修補了一下。”林相晚笑容更甚,完全沒有不高興。
弄月便更覺得他性格不錯,若是日後自己抬了主子,看在林相晚如此知情識趣的份上,倒是可以討過來在自己宮裡做事。
給自己想美了,弄月扭頭便進了殿裡,將林相晚那番話說了一番。
“紙鳶?”沈憐執棋子的手一頓,透過窗外看去,發現林相晚正拎著一個只顏色重繪過後鮮豔不少的破舊紙鳶翻看,只是一眼,卻讓她心神都被扼住,眼角更是有了熱意。
不自覺向門外走了兩步,可到了殿門口,和林相晚對上視線,沈憐又遲疑地退後兩步。
“昭容,如何?臣這新做的紙鳶不錯吧?”林相晚抬頭看了一眼天氣,笑著開口,“難得有個好天氣,何不出去走走?”
他說著還將那紙鳶晃了晃,換了的新弦也跟著甩了甩,卻又隱約留著舊日的影子。
弄月嫌棄說道:“這紙鳶怎麼這麼小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大氣。”
“估計是哪個孩子曾經用過的吧。”林相晚擺弄著開口,語氣漫不經心。
弄月搖頭:“那你得挑選個更好看的才是,這種本該要丟……”
沈憐再也聽不下去,在弄月驚訝的目光下快步上前,捏著那紙鳶望著林相晚:“我去。”
那模樣,便像是林相晚強迫她一般。
不過,倒也不能說錯。
林相晚失笑,鬆開紙鳶送到她的手中。沈憐連忙小心捧住,竟像是在捧著什麼稀世的珍寶一般。
唯有林相晚看到的臉頰上,她神色珍重又懷念,動作也小心翼翼。
“跟我來吧。”林相晚說道,轉而看向弄月,“你要去嗎?估摸著得外出一個時辰。”
聽到這麼久,弄月連忙搖了搖腦袋。有這個閒工夫,她偷懶不好嗎?什麼破紙鳶,也不知道有什麼好放啊。
支走了弄月,林相晚這才帶著沈憐找了塊清淨去處。
說是不甘願來的,可等到沒了人,沈憐握著那紙鳶的時候,卻不自覺隨著回憶擺弄起來。
“你要做什麼?威逼我對著皇帝笑嗎?好,我會努力去做的。”沈憐抬眸,終究不再忍耐心中情緒,“只是我自己笑不出來,但我會努力的,你別再做這種事情,只我一人受罰也就罷了,屆時拖累兩家無數人,難道就如你所願嗎?”
“您誤會了,我不至於這麼下作。”林相晚搖頭,看向天空,“不試一下嗎?據說是它的主人親自修補的,沒準你們的紙鳶就在同一片天空飛過呢?”
這話誘人無比,更何況對這深宮高牆早已厭煩的沈憐。
她垂下眼眸,半晌鬆動紙鳶的弦,試圖和記憶中一樣,讓它飛得高高的,也許就能飛躍這宮牆,讓她牽掛的人同樣看到。
林相晚在一旁開口:“說起來,我還未和喜歡的人放過紙鳶呢,既如此昭容便自己放吧,我就不放了,得陪他一起,不然他得吃醋了。”
他大大方方表達著喜歡,自由又肆意。
“你還真是不怕死。”沈憐回眸,看向林相晚的神色有些複雜,似是羨慕,更多又是困惑。
“不是怕不怕死,而是要看是否有那個本錢。”林相晚將傅空青給自己的那枚玉墜拿出來,撫摸著它輕聲說道,“若是有擺脫這地方的能力?你難道不想爭取嗎?”
沈憐牽弦的手指一頓,看向面前這位炙手可熱的女官。
“我聽過你的事情,就算如此,在這深宮之內,也不過是稍微有點能力的女官罷了,你又能做些什麼呢?”沈憐話語尖銳。
“我能做些什麼,還得看昭容你的誠意了。”林相晚頂著拂動的微風,髮絲輕輕飄動。
調查蕭家和沈家的時候,傅空青曾和林相晚交過底。
“齊地蕭家是當地的世家大族,如今風雨飄搖,蕭家搖擺不定,蕭弼在京城做官,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給皇室一個交代,讓他們能夠放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