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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青年抬起手,即要動手。

女人裂了皮的嘴唇動了動,“殺,我要繼續殺……”

藤蔓聚集過來,直直攻向時雲木。而另一些也企圖突破防線攻擊向淵融的其他成員,來讓她增長更多的力量。

青年並不慌張,正要反擊,卻聽見一聲淒厲的喊叫:“媽!”

所有藤蔓突然都停了下來,時雲木也被迫剎了車。

林舟遙沒有上前,她站在臺下,擋在那些淵融的成員面前。她眼眶泛紅,抬頭注視著臺上狼狽的女人。

那乾澀的眼珠轉動,朝林舟遙看來。

“小心些,她已經沒有理智了……”時雲木提醒著,保持謹慎往這邊挪動,防範著苔覆靈會暴起。

眼淚劃過臉頰,有些涼。林舟遙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臺上的女人,哽咽:“媽媽,收手吧媽媽……”

“不可以……”女人嘴唇僵硬地翕動著,說著刻板的話語,“我得,變得夠強……”

林舟遙深吸口氣,聲音顫抖:“足夠了,媽媽,真的足夠了,你其實一直是我心裡最厲害的媽媽啊!”

綠葉覆蓋之下的那張臉多了些恍惚,飛舞的藤蔓都僵直住。

小時候林舟遙還很喜歡寫作,她寫的第一篇,就是我的媽媽。

小小的女孩站在臺上,驕傲地對著臺下的家長們朗誦她的優秀作文:“我有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媽媽,她就是我心目中英雄該有的模樣……”

“媽媽,”林舟遙撐著身體,翻身到了臺上,她固執地一步步走到覆蓋著綠色植物的“怪物”面前,“你這樣不累嗎?你明明知道,強弱……根本不是那樣判斷的。”

“林舟……”時雲木剛想提醒,唐刀卻橫在了他的面前。

是陸確。

男人沉默地阻止了時雲木的發言:魔物有魔物的解決辦法,而人類也有人類的解決辦法。

時雲木又只好憋回去了。

那可怖的臉開始顫動,女人渙散的目光似乎凝住了一瞬:“你是……遙遙。”

林舟遙眼淚不斷地淌:“對,媽媽,我是遙遙。”

她今天突然被母親綁到這裡來的時候,她其實是惱怒的。被冷漠對待了這麼幾年,她恨過,生氣過,不理解過。

可真的看見女人毫不猶豫地將根本不知道什麼成分的藥劑打入身體,林舟遙渾身都在發抖。

她像是感受到了母親的疼。

果然,孩子才是最容易原諒父母的那一方。林舟遙自嘲地想。

可那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想起的是把自己抱在懷裡,會輕輕哼一首晚安曲的溫柔女人,而不是眼前神色癲狂,連自己命都不顧的空心人。

她不相信這樣的人是她的媽媽,她不相信她的媽媽就這樣消失了。

所以林舟遙忍著心裡的害怕,走到了臺上。

她想要她的媽媽回來。

第46章

……至少還能有一刻,她能變回自己的媽媽,而不是被慾望裹挾,作繭自縛。

苔蘚的邊緣開始變成枯色,本來就遭受了不斷攻擊的女人晃了晃身形,再無力支撐,跪倒在了地上。

覆蓋著枯葉的手顫抖地伸起,她的眼神彷彿終於迴歸了清明:“……遙遙。”

林舟遙想要伸出手,但女人瞪著的眼睛裡有出現了一絲掙扎和混沌,她開始自言自語:“不,我不應該回頭,一點話術而已,以為我就會相信嗎?”

時雲木默默移動來了黏液,坐等如果麗蓉仍舊無法改變,他就會出手。

她的頭似乎很疼,女人一直在哀叫,她搖了搖頭,這樣好像就能將洶湧而來的負面情緒全部清理出去:“不對,不對……”

那唯一能看見的眼睛裡溢位迷惘,她早成了陷入沼澤太深的人,早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出發。

麗蓉只隱隱約約地記得,她好像最開始,只是想要讓女兒有一個更好的生活。

但是現在,她在做什麼呢?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林舟遙咬了一下唇,那唇瓣上滲了點血,她看著在思緒苦海中掙扎不斷的女人,沙啞著嗓子說:“我不用你變得多好,我只想我們都能幸福啊,媽媽。”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她沒有多少畏懼的情緒,抬起手,抱住了被苔蘚圍繞的女人。

“哎……”時雲木有點擔心,但看看身邊的面具男,他又只能苦苦地憋回去。

他才是現在在場最苦命最操心的!

林舟遙擁抱上去的一瞬,本來還洶湧的癲狂在女人眼中逐漸平復下來,逐漸斂去。

她跪倒在地上,慢慢地依偎進女兒的懷抱。

一切都平靜下來了,陸確並不想打破這樣的氛圍,但眼看麗蓉在藥劑的作用下越來越虛弱,他需要抓緊機會詢問一些事:“你是在哪裡看見的深淵?”

剛才綠頭魚和他說了,不過他也是聽林舟遙說的,從那話裡的大致意思,大抵是能知道麗蓉至少窺得過深淵不知名的魔物,或者是深淵本身,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麗蓉張了張嘴,似是陷入了回憶:“深淵,黑洞,結晶……”

站在後面一點的時雲木挑眉:嗯,這個女人竟然還真的看見過深淵?

結晶正是深淵地貌最獨特的特徵。

看起來,人類世界也出現過深淵的空間裂隙。

慢慢地,麗蓉精神狀態還是被藥劑影響,多了點怨毒,痛苦依舊佈滿了那張臉:“H……”

“H?”

陸確想要追問關於“H”的更多訊息,但女人什麼都說不出來了,她慢慢合上了那隻眼睛,臥倒在女兒懷中。

淚水滴落在已經枯萎的苔蘚裡,林舟遙拂過那些葉片,不斷地喊叫:“媽?媽!”

“她不會回應了。”時雲木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嘴唇動了動,還是低聲道。

林舟遙低著頭,她怔怔地看著母親那張扭曲了的臉,一點也搜尋不到過往時光的痕跡。

她選擇了藥劑,這是藥劑帶給她的後果。

時雲木頓了頓,他走上前,伸出手去。

淡淡綠色的熒光在他手裡顯現,青年默默地將苔覆靈吸收,枯葉褪去,只餘下了女人蜷縮著。

時雲木能做的就是這麼多了,藥劑反噬的結果無法回溯。

陸確走過去撿起了針管,男人帶著冷意翻看針管的編號,是一串陌生的數字,能看得出,生產這種藥劑的人很謹慎,他們不可能暴露自己是哪個公司、或者是哪個研究所的。

林舟遙還呆呆地抱著母親的屍體發呆,一半的她在注視著母親的遺容,另一半的她飄在空中,迷茫地想,原來她以後要孤身一人了。

明明走過那麼一長段一個人的路,可等到真的和母親分離,她才意識到這才是真正的孤身一人。

“咳咳。”時雲木突然咳嗽了一下,他晃動手指,把藥劑作用正在慢慢平復的鈴鐺捎了過來。

青年用黏液做了個簡易的止咬器捂住鈴鐺的嘴,再把貓蛇從黏液裡釋放出來,擺在林舟遙面前。

林舟遙僵硬的眼珠挪動,她慢慢看向地上發懵的鈴鐺。

貓蛇身上的毛因為黏液的浸染凌亂不堪,眼睛瞪得熘圓,還沒有從戰鬥的狀態裡退出。

尾巴直直地豎著,貓蛇也直挺挺地站著。

“交給我們吧。”陳方舒和祁桃走上來,輕聲地說。

林舟遙看了看特殊安全科的人,她略微頷首,輕輕放下母親,轉而去抱住了鈴鐺。

貓蛇溫熱的身體正在用力起伏,它想要掙扎,可是熟悉的氣味滿溢,它竟然慢慢地恢復了平靜。

“你還有鈴鐺。”時雲木蹲下來,對林舟遙說,“好好生活,這是你媽媽以前最期望的。”

林舟遙垂下眼睛,她將臉緊緊貼著鈴鐺溼漉漉的毛:“嗯,我還有鈴鐺。”

至少,她要好好養著鈴鐺。

她也要看到,將藥劑給她母親的人被繩之以法才行。

見林舟遙也平復下來,時雲木餘光瞥見陸確往他的方向走來。

時雲木:“!”

綠頭魚俠一個激靈,匆匆跳起:“那我先走一步!”

林舟遙一愣,眼見著青年一個彈射起步,腳底抹油一樣逃跑了。

剛走過來的陸確:“……”

他甚至還沒有開口說話,這小子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已經懶得搭理綠頭魚俠,對方也確實沒做壞事,陸確將目光放在了林舟遙身上,以及她懷裡的鈴鐺。

“林小姐是吧?”男人淡聲地說,“你待會兒和我們回局裡一趟,鈴鐺需要做評估,還需要籤協議。”

看林舟遙和麗蓉的關聯,做記憶清除肯定是不可能了,保密協議籤一份是最好的選擇。

林舟遙默默點了點頭:“好的,我會配合你們。”

但是綠頭魚俠是誰,就恕她無法告知了。

鈴鐺已經徹底安靜,貓蛇尾巴一晃一晃,待在林舟遙的懷裡,一動不動。

這也許是鈴鐺最乖的一次,林舟遙低眸看著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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