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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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雲木看愣了,但這樣驚豔的美景確實不可多得,饒是時雲木,都沉浸在了這浮動的碎光裡。
他笑著回頭看陸確:“陸確,你看,這真的好美!”
青年的笑容不偏不倚撞進陸確黝黑深沉的眼眸深處,一時間,陸確沒能說話。
時雲木專注地回過頭在看他,髮絲蹭得微微有些凌亂,白皙的臉因為繞著圍巾,捂得泛紅。
他還需要略微仰著頭注視陸確,挑起的唇角笑意淺淡,比起平時狡黠的笑,此刻的笑多了幾分真誠和柔軟。
他是真切喜歡眼前這一幕的。
沒得到回復,青年還歪了歪腦袋,又喊了一聲:“陸確?”
視線相碰的那一刻,有人的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陸確靜靜地凝視著他,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能開口說出任何一個音節。
他的心潮和浪濤聲重疊了,一下,又一下,撞擊著胸腔。這樣的心跳沉寂太久,或者說,在陸確二十多年的人生裡,他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心跳。
這一刻他確定了,他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喜歡上了一隻史萊姆。
就像天氣難以預料,天氣無可避免,時雲木也難以預料,也無可避免。
他避無可避自己的心意,就像賽維感覺到的一樣,之前的他不過是掩耳盜鈴,好像捂住了耳朵,也可以捂住愈發強烈的心跳。
為什麼會對別人靠近感到不悅,為什麼會這麼想管住一隻史萊姆,為什麼會總是長久地注視他?
——答案太簡單,太容易,只是之前的陸確不敢去想。
但現在的陸確……狼狽地承認了這一點。
注視著時雲木,陸確向著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可又很快地停下了。
熒光色的海浪捲過青年的腳邊,青年嚇了一跳,抬起腿,單腳往陸確那邊跳:“嗚啊,嚇死我了!”
史萊姆有時候放下警惕,就是這麼一驚一乍。
但是很可愛。
陸確抬起手,虛虛扶住時雲木的手臂,低聲“嗯”了一聲。
“老公,”時雲木的目光疑惑地逡巡著眼前男人的臉,“你怎麼怪怪的?”
“有嗎?”陸確洶湧的情緒在黑眸裡平靜了,眼睛像是湖泊,安靜得如同鏡面,“錯覺吧。”
說著“錯覺”,可握住時雲木手臂的手指卻緊了緊。
他不喜歡我。
陸確想。
現在不會是告白的好時機,因為時雲木的眼底清清楚楚,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心。
他想起明赫和祁桃研究魔物的時候,也揣測過有沒有史萊姆的存在。
明赫那時候問:“哎,你說史萊姆會不會有心肺這種器官?”
“啊?”祁桃回答,“應該沒有吧?”
“也對,”明赫深以為然,“難怪史萊姆都沒心沒肺。”
或許明赫在說這句話時,思考到的只是遊戲裡那種,只會怒氣衝衝、單體攻擊的蠢版史萊姆,可“沒心沒肺”這個詞放到時雲木身上……好像也很貼切。
閉了閉眼,陸確深吸口氣,將自己的情緒壓下去,他避開時雲木的目光,看向熒光色的海:“還看嗎?”
時雲木已經不想靠近大海。
大冬天的被打溼這種事,時雲木還是不願意的:“走吧走吧,老公我們回去吧!”
他們往回走,而他們身後,人魚們冒出腦袋:“你們說,這倆人啥關係?”
賽維驕傲地揚起腦袋,擲地有聲:“準情侶!”
他最聰明,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倆人絕對八字沒一撇!
哎,看來特殊安全科這位雷厲風行的陸大隊長,談上戀愛的路還任重而道遠呢~
*
陸確和時雲木回到別墅,別墅的人已經倒了七七八八,全是喝酒喝的。
時雲木搖搖腦袋:哎,還好他不喝酒。
他看看這冷飯殘羹,撓了撓腦袋:“我怎麼感覺我忘了什麼事?”
他看著陸確要往樓上走,終於反應了過來,臉色大變:“靠,小喂還在房間裡!”
時雲木緊急端了一瓣披薩,急匆匆往樓上走,趕在陸確進房間前,把門關上了。
吃了閉門羹的陸確:“……”
這是怎麼回事?
快要餓死的小喂本來還癱在時雲木的揹包裡面,聽見青年回來的聲音,它激動地“噌”一下就彈了起來:“大人!你回來啦!嗚嗚嗚,還給我帶了吃的,大人您人真好!”
時雲木淡定道:“我怎麼會忘記你?”
他把塑膠盤往床底下放,“委屈你一下,陸確要進來,我不能關他太久。”
青年捧著臉,看小喂咕嚕咕嚕滾進去吃,才嘟囔著說:“今天陸確還奇怪得很,一直盯著我看,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小喂百忙之中抽空看了眼時雲木光潔白皙的臉蛋,搖搖腦袋:“沒呀大人,你的臉依舊光彩照人!”
時雲木困惑:“那他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小喂抬起腦袋,舉了舉爪爪,快速地說:“大人,我就提一點,提一點啊。”
“什麼?”
小喂一本正經,嚴肅分析,就差往臉上戴副眼鏡了:“大人,我覺得啊,只是我覺得。”
“你說,人類有沒有可能是在警惕大人您呢?是不是我們在哪裡露了餡,所以被盯上了?”
第56章
時雲木覺得小喂說的好像有道理,但他又覺得哪裡不太對:“這個事稍後再說吧,我剛剛為了給你餵飯,我把陸確關在外面的。”
小喂:“?”
這麼欲蓋彌彰真的好嗎?不過老大這樣做竟然是為了它欸,小喂忍不住感動得眼淚汪汪:“大人……”
它還沒說完話,站起身的時雲木用鞋尖又把黑色毛球往裡面踢了一點:“你別出聲啊。”
被鞋子踢到床底更深處的小喂:唉。
時雲木拉開門,咳嗽一聲,鎮定地開門見山:“老公,其實是我有些東西比較私密,我收拾了下,不方便給你看。”
這樣直白,其實是時雲木想不到理由了。
“啪”地一下關門把人關在外面,不是他心裡有鬼是什麼?
還不如大大方方地說,就是有私密的東西,想要收拾好。
果然,陸確看了他一會兒,說:“沒關係。”
時雲木一愣,陸確竟然不在意嗎?他以為對方好歹會問一句是什麼,可是陸確什麼也沒問,和時雲木擦肩而過,就進了房間。
時雲木轉過身去看陸確,試探地問:“老公,你不介意嗎?”
陸確偏頭看他,語氣很淡:“你有秘密很正常,每個人都會有秘密。”
所以,他不會刨根問到底的。
時雲木:“?”
青年趿著拖鞋走到陸確面前,眼睛瞪得熘圓,狀似很驚訝:“老公,你是不是發燒了?”
還是被奪舍了?竟然這麼講話。
陸確:“……沒有。”
他嘆氣,“洗漱睡覺吧。”
時雲木“哦”了一聲,知道陸確是不想在這上面多談:“好。”
他背過身去準備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卻發現了哪裡不太對勁:放行李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夜晚降臨,也帶來了氣氛的轉變,時雲木這才發覺——夏朗給他們分配的房間是一間大床房。
這意味著,他不僅僅只是第一次和陸確在一個房間裡住,還得睡在一張床上。
這可和在一個屋宅裡住是完全不一樣的。
洗漱好後,時雲木僵直地躺在床上,拉成一條長長的人形直線。
他愈發能感覺到大床房的古怪:在這樣的房間中,他可以清晰聽見浴室裡的水聲,也會進行自動聯想。氤氳的水霧裡,背對著鏡子的嵴背肌肉線條流暢,水順著肌肉的夾縫往下流……
史萊姆努力不讓自己的嘴角抽動,嗯,作為一隻史萊姆,他也很下流。
而浴室門開啟,擦著頭髮的男人出來,時雲木也能聞到沐浴露的香味,從遠及近。
床榻凹陷,對方的視線漫不經心落在拿背對著他的史萊姆身上:“時雲木。”
身體抖了一下,時雲木含含煳煳地“嗯”了一聲。
男人拿著吹風機,沉聲說:“你沒吹頭髮,就睡覺了?”
時雲木只好轉過去看他,為自己正名:“我不會生病的。”
你見過哪個魔物因為沒有吹毛就生病的?
但在吹頭髮上,時雲木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青年還是被抓了起來,盤著腿坐在床上,老老實實被陸確吹頭髮。
細軟的短髮從男人手指間劃過,髮絲凌亂翹起不少,吹完之後也逐漸蓬鬆起來。
時雲木低著腦袋,任由那隻手從他的頭頂撫過。
眼瞼垂下蓋住一半的眼睛,時雲木可以看見陸確落在胸前的長髮。
心念微動,時雲木伸出手,去抓住了那一縷長髮。
攥在手心裡是溼冷的,沒有吹乾的。
陸確打算先給他吹,自己再去吹頭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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