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3頁
吹風機晃動的幅度小了,陸確低眸看向時雲木:“怎麼了?”
時雲木掀起眼睛和他對視,青年頭髮已經被吹得半乾,柔軟服帖地貼在他臉上,襯得這張臉少了幾分狡黠,多了些許乖巧。
他搓捻了下陸確這一縷長髮,看著男人眉尖輕攏,手指微縮,但沒有阻止時雲木的動作。
他默許了,也縱容了。
眼睫半垂,湛黑的眼瞳倒映著時雲木的臉。
時雲木愣了一秒,鬆開陸確的頭髮,訕訕地問:“老公,你怎麼不吹頭髮?”
陸確說:“幫你吹完我再去吹。”
“哦哦,”時雲木眼睛不知道往哪兒放,沒話找話,“那你早點吹完。”
陸確失笑:“嗯,好。”
他再給時雲木吹了吹,確保完全乾透,史萊姆毛絨絨的發頂相當蓬鬆後,才放史萊姆走:“好了。”
時雲木慢吞吞地挪動,把自己塞回被子裡,拿出手機玩。
不知道幹什麼的時候,手機就成了最方便緩解尷尬的道具。
但是耳朵裡依舊會傳來浴室裡的動靜,譬如吹風機停了,梳子梳過長髮發出沙沙響動,還有水龍頭開啟時流水汩汩聲。
水龍頭聲音靜了,男人走出,合上浴室門,低聲問時雲木:“我關燈了,可以嗎?”
說實在話的,一人一魔物在同一個房間時,沒有誰是不拘束的,時雲木是這樣,陸確也是這樣。
時雲木關了手機,點點腦袋:“嗯嗯,老公你關燈吧!”
燈光熄滅,周遭沉寂進了黑暗之中,這時候除了視覺,其他感官的感受都被無限放大——另一邊的床榻再次深陷,這是陸確躺上了床。
大床只有一面被子,時雲木真心後悔沒找夏朗再多要一床來蓋著:魔物的嗅覺太強,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被陸確的氣息包裹住了,即便對方其實睡得很規矩。
還有,怎麼距離會這麼近?近得他可以聽見陸確的唿吸。
史萊姆恨不得變回原形,到床底下和小喂擠一塊兒去。
他不由自主憋住氣,屏住唿吸,欲蓋彌彰,彷彿這樣就能阻絕陸確的氣息沾染。
時雲木自以為自己這些小動作隱蔽,殊不知在陸確眼裡卻是看得一清二楚。
狹長的眼裡晃過笑意,陸確聲音卻很平靜:“怎麼了?睡不著?”
史萊姆心想這簡直是一句廢話,魔物根本就不需要睡眠,他就不存在睡著的問題!
表面上青年什麼都不顯,他翻了個身,乾脆直視陸確,眼睫顫動:“是有點……”
他這樣一翻身,弄得雙方都措手不及。
其實夏朗家的大床有2米,對於兩個成年男性來說躺下來並不成問題,只是時雲木睡的地方離陸確太近,翻身幅度太大,這樣的轉身,險些就滾到陸確懷裡。
臉對臉,眼對眼,時雲木心想還好是晚上,不然陸確就得看見他一臉呆滯空白的表情了。
男人灼熱的唿吸甚至輕輕灑過他的臉,感覺到臉部微微的瘙癢,時雲木瞬間肌肉繃緊,一動都不敢動。
移開眼,陸確坐了起來,輕咳了咳:“我出去一會兒。”
時雲木也坐起來,“老公你去哪?”
陸確偏頭:“我等你睡了再進來。”
再這樣下去,怕是兩個人都得徹夜通宵。
男人穿上拖鞋,掀開窗簾,開啟陽臺門出去了。
時雲木“撲通”一下仰倒在大床上,床墊很柔軟,他埋在這床鋪之中,好像還有陸確殘留的餘溫。
“大人……?”聽到床上的響動,小喂忍不住鑽出來了點,小心翼翼看看走到陽臺上的男人,“你們這是發生了什麼?”
時雲木抓抓凌亂的頭髮,語氣有點不耐煩:“我不知道。”
小喂:“欸?”
它老大怎麼這麼不耐煩?是不是這便宜得了伺候機會的人類又惹它老大不快了?
它早說了,這個人類肯定是發現了什麼,指不定哪天就背刺!
不過,它老大明明心裡也覺得有些問題嘛,但還不讓它說。小喂腹誹,分明自己有發現,還憋著,老大真是在人類的事情上太優柔寡斷了。
“你趕緊滾回去。”時雲木幽幽的聲音在小喂頭頂上方響起。
本來還在氣頭上的小喂瞬間蔫了:“好的大人,老奴退下了。”
聽到小喂滾回去了,時雲木挪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到底睡得著個什麼啊,還是把人類叫回來比較好。
時雲木這樣想著,也這樣做了。
他趿著拖鞋,手攏在睡衣袖口裡,慢吞吞地往陽臺挪。
掀開窗簾一角,時雲木正要按下陽臺門把手,卻看見一點火光在陽臺上亮起。
身形修長的男人懶懶倚靠著陽臺圍欄,漆黑的長髮未經束縛,隨意散落肩頭,幾縷額髮自然垂落,晃過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他濃密纖長的眼睫垂著,高挺的鼻樑投下小片陰影,讓那張臉顯得愈發立體疏離。色澤很淡的嘴唇微微抿起,男人低垂頭顱,覆蓋青筋的手微微攏著,手指屈起,微小的火光在這指縫中明滅,不一會兒,煙霧便從指縫裡鑽了出來。
他放下手,煙霧從那薄唇裡溢位些許,繚繞間朦朧了那冷寂的眉眼。
時雲木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繼續動作。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陸確抽菸。
男人抽的很少,可以說,在家裡的時候從來就沒有抽過,似乎是擔心這樣的習慣帶壞魔物。
總不能讓菸草行業發展到魔物領域去。
火星在指尖閃爍,陸確的手臂搭在圍欄上,微微偏過了頭。那眉眼是冷懨交雜的,沉寂著冷,不知道他在思考什麼。
遠處一切都融在黑暗裡,兩三盞路燈照明,已經是為數不多的光輝。
偏著頭的人喉結上下一滾,掀起眼皮來,正好和窗簾背後露出的瑩綠眼睛對視上了。
陸確一頓,即刻掐滅了煙,沒動,站在原地注視著時雲木。
青年默默按下門把手,走到陽臺上。
他身形單薄,只套了一件睡衣。冷風吹過時,可以清楚看見掀起的衣角下,白皙的腰腹顫了顫。
陸確見了,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不睡嗎?”
時雲木乾咳:“可能是奶茶喝多了吧。”
才怪。
時雲木偷覷陸確,卻撞進男人眼底,陸確的視線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手不由自主攥成了拳,時雲木心亂如麻。
為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他?
沒打算多說什麼,陸確將菸頭丟進陽臺上放著的垃圾桶中,也許是怕身上的菸草味燻到時雲木,他沒有靠近:“太冷了,回去吧。”
時雲木連連點頭:“嗯嗯,我也覺得,咱們快點回去吧老公!”
陸確動了動嘴唇,他的意思是讓時雲木先回去,自己再等一會兒。
但顯然史萊姆並不是這個意思,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眯一會兒就行了,你不用太擔心我!”
輕嘆了口氣,陸確說:“好,我馬上進來。”
時雲木放心了,趕緊鑽回溫暖的房間之中,把快凍成冰果凍的自己用被子包裹起來,恨不得能立馬入睡。
為什麼魔物不需要睡眠?這時候他希望自己是一只需要睡眠的魔了。
陸確重新進來,身上已經沒了菸草的味道。
也許過去了半個小時,也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總之時雲木聽見自己身旁男人的唿吸逐漸趨近於平穩,才小心翼翼轉過了身來。
綠色的眼珠盯住男人沉沉睡著的臉看,時雲木想不通。
可惡,人類肯定會什麼魔物不知道的魔法,才會讓他老是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的魔物本魔睜著眼睛煎熬到了早上,他“哧熘”一下從床上爬起來,陸確還在睡,他就穿好衣服下樓了。
別墅裡只有傭人在工作,遇見時雲木都會微笑地來一句“早上好”,態度禮貌客氣。
除此之外,就是在整個別墅裡大搖大擺漫步的鈴鐺了。
時雲木看看囂張得不得了的貓蛇,站在長廊盡頭,好整以暇地等昂首挺胸的鈴鐺走過來。
鈴鐺看清楚他後,尾巴彎起,能看得出來,有點不高興和警惕。
哪怕這隻史萊姆救過林舟遙,但出於對力量的畏懼,鈴鐺還是對時雲木親近不起來。
“鈴鐺,”青年唇角一勾,“林舟遙呢?”
鈴鐺看看旁邊的房門,“噝噝”兩聲,意思是它的主人還在睡覺。
時雲木指了指窗外:“走,去不去散步?”
鈴鐺歪著腦袋看他,像在看傻子:這麼冷的早上,你確定要出去散步?
但時雲木很確定,他不等鈴鐺同意,抱起貓蛇就往外跑。
鈴鐺:“?”
小喂奮力地從兜帽裡爬出來,和新晉的同仁打招唿:“你習慣就好,我們大人想一出是一出……”
鈴鐺不情不願地被時雲木帶了出去,外面正紛紛揚揚下著雪,時雲木興高采烈地開始堆雪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