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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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哥跟他講過,說顧知非怎麼狠心,怎麼不做人,謝遊南還跟著一起罵了的。
現在再想到,肯定是對方不做人。
顧知非大概知道他了解的是什麼,總歸不是什麼好的新聞。
他的親生父親是顧家最有能力的接班人,他愛上一個普通女孩但不被接納,兩人就私奔了,私奔後生下顧知非和顧沐雪,在顧知非兩歲時又出車禍而死,遺留的孩子交給了孩子的叔嬸撫養,對方宣稱是親生子。
這是顧家辛秘,顧二在外一直是一個好丈夫好爸爸的形象,顧知非一回國就把他關起來,自然也收到了許多非議。
顧知非對此並不在意,可面對謝遊南,他卻有些緊張。
“你……什麼看法?”
“看法?我的看法就是打死那兩個鱉孫兒!”
很符合謝遊南了。
顧知非感覺很好笑,想笑就笑了,但謝遊南感覺他臉色不太正常。
他下意識伸出手想安慰一下顧知非,摸到了一片燙人的溫度。
“我去,你發燒了。”
顧知非一臉迷惑。
“你不知道你發燒了?你還在這兒逞能給我脫衣服?你知道你發燒了嗎?”
“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下午。”
吹了山風加上一些莫名的情緒,晚上找到謝遊南前他就發現自己不對勁了。
但他沒管。
“下午就開始了,你到現在沒吃藥?”
顧知非沒回答,只是把臉微微埋進謝遊南的手裡,像是在汲取涼意。
謝遊南看著他微微發乾的嘴唇,覺得真服啦!
哪有分手後發燒來前男友這裡尋求安慰的。
“你是真不知道照顧自己。”謝遊南又懷疑,“還是你故意的?”
顧知非沒說話。
謝遊南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轉過身在車裡翻找。
後背裡沒有藥,扶手箱裡也沒有,後座只有一條疊好的毯子和一個保溫杯。
他擰開保溫杯,裡面的水還是溫的,倒了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不燙,剛好能喝。
“藥呢?”他問。
“沒帶。”
“你就這麼燒著開車?”
“一會兒再買。”
謝遊南看著他,胸口堵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他想說你都燒成這樣了還開車,還想說你自己一個人怎麼不早買藥,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被他嚥下去了。
他把保溫杯的蓋子擰緊,放回後座,又把毯子拽過來抖開,蓋在顧知非腿上。
顧知非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的毯子,又抬頭看他,目光裡有一種謝遊南看不懂的東西。
“你在做什麼?”顧知非明知故問。
“看不出來嗎?我在照顧你啊。”謝遊南大發慈悲地照顧顧知非:“你現在住哪兒,我送你回家。”
“我沒事……”
顧知非還想說什麼,他體質很好,幾乎不會發燒,發燒也很快就會好。
“閉嘴,快說。”
“我想回半山別墅。”
“……想得美。”
“西子灣23號。”
“好。”謝遊南說完,十分靠譜地驅車給顧知非帶回了家。
到了西子灣23號,是一棟帶小院的獨棟,灰牆黑瓦,院門口有一棵四季桂,最近花開得正旺盛。
謝遊南把車停好,熄了火,轉頭看顧知非。
顧知非還閉著眼睛,臉色蒼白,是謝遊南從來沒看過的樣子。
“到了。”謝遊南說。
顧知非睜開眼,看了看窗外,解了安全帶,推門下車。
顧知非開了屋門,玄關的燈亮起來,他換了鞋,沒往裡走,站在玄關那裡,像是在等什麼。
謝遊南跟進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鞋櫃上。
“你躺著去量體溫,”他指著沙發,“我把藥拿過來。”
顧知非沒動,站在那裡看著他。
謝遊南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別過臉去,拎著藥袋子往客廳走。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沙發是深灰色的,茶几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書頁朝下扣著,旁邊是一個空杯子,很有顧知非的風格了。
客廳窗簾沒拉,能看到院子裡的四季桂在夜風裡輕輕晃。
謝遊南把藥放在茶几上,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回來的時候,顧知非已經坐在沙發上了。
“喝藥。”謝遊南把杯子放在他面前。
顧知非端起杯子喝下藥,放下,靠在沙發背上。
所謂病來如山倒,謝遊南看他這樣,很扣功德地想,這樣子的顧知非竟然還挺好看的。
怪不得大家都喜歡看強大的男人變得弱不禁風的,咳咳。
“你在看什麼?”
顧知非問他。
謝遊南還沒膽量敢把自己的內心的想法說出來。
“幾度?”
謝遊南拿過體溫計,一看,三十八度八,都快三十九了。
“這麼高,要不我們去醫院吧。”
“不用,回臥室睡一覺就好。”
“那你快回去睡覺。”
他想著自己送也送人了,還給端水喂藥了,這兒應該也沒啥他的事兒了,他就說:
“我就先走了,不行趕緊去醫院。”
謝遊南說著。
卻被顧知非拉住了手腕,只見他眼裡流露出懇求的神色,聲音沙啞:
“你別走……”
我滴媽。
謝遊南摸摸自己的心臟,感覺心跳的有些快,他真的受不了這種。
“你燒煳塗了。”
“沒有。”
“三十八度九,你沒煳塗誰煳塗。”
“謝遊南。”
顧知非又叫了他一聲。這次聲音比剛才近了一些,他往前傾了身,用很沙啞的語氣又求了句:
“別走。”
他平時高高梳起的背頭亂了,只留下碎髮垂下來搭在眉骨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狼狽了很多。外套脫下,只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領口鬆鬆垮垮地耷拉著,露出一截鎖骨。他的臉色還是白的,但臉上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像是皮膚底下有一層火在燒。
他倒在那裡,沒有撐任何東西,肩膀微微塌著,實在是十分可憐。
而謝遊南對可憐的事物,沒有絲毫的抵抗力。
他這樣加上那句別走,謝遊南怎麼可能還走。
“……行吧。”
可惡,怎麼就留下了呢。
事情是怎麼發展的,他怎麼就開始發燒的前男友了呢。
“再喝點水。”謝遊南說,把茶几上的水杯往他那邊推了推。
顧知非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發背上,偏著頭看他。
謝遊南剛才給他臉上貼了個退燒貼,此時退熱貼的邊角翹起來了,謝遊南伸手按了一下,感覺指尖燙燙的。
“你臉上很燙。”謝遊南說。
“嗯,藥吃了沒多久,還沒起效。”
“那你睡一會兒。”
“你別走。”
“我說了不走,你睡吧。”
“嗯。”
顧知非閉上眼睛,沒回臥室,直接拉著謝遊南的手在沙發上睡。
可能因為謝遊南在,他的唿吸很快變得又輕又長。
謝遊南看他睡著,沒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
軟的。
很奇怪,以前他睡得都比顧知非晚,還是頭一次看顧知非先睡著的。
過了一會兒,謝遊南也困了,他打了個哈欠,看著挺寬敞能塞下兩個人的沙發,沒忍住心動了。
他就睡一會兒,可以的吧。
謝遊南想著,在顧知非身邊輕輕躺了下去。
就睡一會會,然後馬上起床,絕對不會被顧知非發現。
謝遊南想著,很快睡著了。
而因為謝遊南的身上比較涼,顧知非熱得很,不受控制地就要往他身上靠。
謝遊南睡完一晚上,就跟抱著個大火爐似的。
再次醒來,他完全是被熱醒的。
不是那種春天太陽曬著暖洋洋的溫暖,是那種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的大號暖水袋裡的熱。
他迷迷煳煳地想翻個身,胳膊卻動不了,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床厚重的被子。
他被迫睜開眼。
窗簾外面天已經亮了,他盯著那沙發上布紋看了兩秒,意識慢慢回籠。
現在壓在他胳膊上的不是什麼被子,是顧知非。
顧知非整個人側著身,臉埋在他肩窩裡,一隻手搭在他胸口,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到了他腰後面,半摟半抱地箍著他。
他的額頭抵著謝遊南的下巴,退熱貼不知道什麼時候蹭掉了,碎髮亂七八糟地貼在謝遊南的脖子和鎖骨上,唿吸又輕又長,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皮膚上,體溫已經恢復正常。
謝遊南僵住了。
他想到昨晚是打算躺一會兒就起來的,躺一會兒,趁顧知非沒醒之前熘走。
結果這一躺就是一整晚,而顧知非不僅沒保持距離,還整個人貼了上來,像一塊燒紅的鐵,把他從頭到腳都捂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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