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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應你。”

第206章 你叫什麼名字。

算命先生將一根紅繩遞到秦霆手中,神色鄭重。

“戴在手上,它會幫你找到他。每一世你都會記得一切,但切記,絕不能將前世之事告訴那一世的虞亦寧。否則,前功盡棄。”

秦霆低頭看著掌心那根細細的紅繩,將它繫上了手腕。

千萬個平行時空裡,有千萬種相遇,也有千萬種錯過。

而這一世的他們,落在了這裡。

虞亦寧是被家裡送入宮中的男寵。

說得好聽些,叫貴人,說得難聽些,不過是皇帝一時興起養在籠中的雀鳥。不受寵的日子長了,連宮人都懶得在他身上花心思。他被丟在這處偏僻的殿閣裡,四方天地,硃紅圍牆,頭頂永遠只有那麼一小片天。

他嚮往自由,卻早已忘了自由是什麼滋味。

殿門口常年守著一名侍衛。

那人沉默寡言,虞亦寧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每次自己推開窗,他都在那裡,腰背挺直,目不斜視,像一株移不走的樹。

虞亦寧性子傲,又挑剔,心裡憋著無處可洩的怨氣,便全撒在了這個侍衛身上。

“茶涼了。”他坐在廊下,把茶盞往旁邊一遞。

侍衛接過,沒多久又換了熱的回來。

“這果子太酸,你是故意的?”他故意找茬。

侍衛沉默片刻,沒有為自己辯解,次日便換成了蜜漬的。

“站著擋了我的光,往旁邊挪一挪。”

侍衛便往旁邊挪了三步。

虞亦寧刁難了千百回,那人從未辯解,從未推脫,也從未露出一絲不耐煩。有時候虞亦寧甚至懷疑,這人是不是沒有情緒。可當他偶爾抬眼看過去,那侍衛的目光總是剛好從自己身上移開,快得像一陣風。

虞亦寧是孤獨的,在這四方天地,好像也只有這個看守著他的侍衛能夠陪他在這偏僻的宅院裡。

時間一長,他都分不清對方是看守著自己,還是陪著自己。

有時候他也會坐在臺階前,捧著臉歪著頭,看向旁邊值守的人,

“你出去過這裡嗎?”他少見的和顏悅色。

對方一怔,隨後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晦暗的光,

“嗯,出去過。”

“外面怎麼樣?風景是不是很好?”他很嚮往自由,他不喜歡被關在這裡,不喜歡在這裡等死。

侍衛沉默片刻,點頭,“您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得到的只是虞亦寧一聲低笑,似是無奈,

“我出不去。”

“只能在這裡等到老死。”

一句話,卻讓侍衛的目光越發幽深,垂下的手腕逐漸收緊。

虞亦寧看得清,他的手腕間有根紅色的線,很明顯,耀眼。

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又起身回了寢殿裡休息。

時間一天天過著,他一個人太孤獨了,總是會來到臺階前聽侍衛說以前遇到的一些趣事。陪他解解悶,也算不那麼無聊。

只是……

虞貴人與殿前侍衛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知被誰傳到了御前。皇帝沒有震怒,只是輕描淡寫地吩咐了一句,便有人領了命下去辦。

那晚月黑風高。

侍衛忽然推開了虞亦寧的房門,這在從前從未有過。他一身勁裝,腰間佩刀,大步走到虞寧面前,壓低聲音說,“跟我走。”

虞亦寧愣住了。

“殿後面有條暗道通向宮外,我已經打點好了。”侍衛的語速很快,卻異常平穩,“你出去之後,換一個身份,天高海闊,想去哪裡都可以。”

“以後的你是自由之身。”

“那你呢?”虞亦寧問。

“你先走,後面我也會離開這裡。”侍衛的聲音沒有波瀾,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

虞亦寧盯著他看了許久。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落在那人臉上,他終於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眉眼,硬朗的,沉默的,鋒利的輪廓。

“你……”虞亦寧張了張嘴,想問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侍衛將一件黑色斗篷披在他肩上,推著他往後殿走去。暗道的入口藏在假山後面,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透過。虞寧鑽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侍衛站在月光裡,朝他點了點頭。

“走。”他的話一直很少。

虞亦寧咬咬牙,鑽了進去。

他在宮外安頓下來,起初幾日提心吊膽,生怕追兵趕來。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風平浪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後來他聽人說,宮裡死了人,虞貴人在殿中“自縊”了,屍首被草草扔去了亂葬崗。

虞亦寧聽到這訊息時,正坐在小院的槐樹下。他怔了片刻,然後慢慢笑了。

他真的好厲害,竟然能瞞得這麼天衣無縫。

虞亦寧開始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沒有高牆,沒有規矩,想去集市就去集市,想睡到日上三竿就睡到日上三竿。他認識了新的朋友,學會了釀桃花酒,還養了一隻橘貓。

他也曾打聽那個侍衛的訊息。他想著,等那個人從宮裡出來,一定要好好請他喝一頓自己親手釀的酒。

時光如逝,門前的那棵桃樹又開了三季。

可他沒有等來那個人。

又是一年春天,虞亦寧在集市上遇到一個從宮裡出來的老太監。他本不該搭話的,可鬼使神差地,他問了句,“當年那位虞貴人怎麼死的?”

老太監眯著眼想了想,搖頭嘆氣,“虞貴人在殿門口被一劍封喉。聽說死的時候手上還繫著一根紅繩,奇怪得很,之前明明沒有這紅繩……倒是那侍衛,一直沒有訊息……”

後面的話,虞亦寧沒有再聽進去。

他轉身跑了。

鞋子都跑掉了,腳底被碎石割出血,他渾然不覺。

亂葬崗在城外的荒坡上,白骨散落,荒涼森冷。虞亦寧撲過去的時候,驚起一片烏鴉。他翻找著,發瘋一樣翻找著,手指被碎骨劃破,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

最後他在一棵枯樹下找到了那個人。

屍身早已腐朽,只剩下枯骨和殘破的衣衫。但那根紅繩還系在腕骨上,鮮紅如初,像是昨日才繫上去的,在這一片灰敗中刺目得令人心碎。

虞亦寧跪在那具枯骨前,渾身發抖。

他一直跪到月亮升起來,跪到喉嚨乾澀再也哭不出聲音。月光照在那根紅繩上,格外刺眼。

虞亦寧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一直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風穿過亂葬崗,清冷寂寥。

卻沒有人回答他。

第207章 我們是不是認識

虞亦寧當土匪頭子有些年頭了。

他這人沒什麼大志向,佔山為王,劫富濟貧,日子過得快意恩仇。

那日下山踩點,探子來報說有支商隊要從山腳下過,押車的鏢師不多,肥羊一隻。虞亦寧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帶著人唿啦啦衝了下去。

商隊果然沒什麼抵抗,為了保命,扔下貨物就跑。虞亦寧正得意,忽然聽見一陣琴聲。

那琴聲清越,像山澗裡的水,叮咚作響,不緊不慢。在這荒山野嶺中顯得格格不入。

虞亦寧順著聲音看過去。

商隊最後面有一輛簡陋的馬車,車簾半掀,一個男人坐在裡面,膝上橫著一張古琴,手指還在弦上,竟像是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那人穿一襲黑衫,長髮半束,面容冷冽深邃。最引人注意的是他垂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和那雙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的手。

虞亦寧愣了三秒,手裡的大刀差點沒拿穩。

他在這山寨之中這麼多年,見過的都是粗獷漢子,何曾見過這樣的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你!”虞亦寧大步走過去,刀尖往地上一戳,“下來!”

那琴師終於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如水,沒有恐懼,沒有慌張,甚至沒有什麼好奇,只是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讓他來不及分辨。

虞亦寧被那眼神看得心裡一癢,當即改了主意。什麼貨物,什麼銀兩,通通不要了。

“這個人,押上山。”

兄弟們面面相覷,卻還是照做。

就這樣,琴師就這麼被帶上了山。

他被安排在山寨最好的房間裡,一日三餐有人伺候,雖然飯菜粗糙了些,但虞亦寧專門讓人去山下買了好茶葉和細糧。秦霆什麼也沒說,讓他住他就住,讓他吃飯他就吃,不吵不鬧,也不逃跑。

虞亦寧覺得奇怪,問他,“你不怕我殺了你?”

琴師頓了頓,抬眸看向他,反問道,“你會嗎?”這一聲暗含太多情愫,那雙眼眸越發漆黑晦暗。

虞亦寧一怔,隨後搖頭,

“不會。”

“你長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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