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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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的目光率先落在程晨臉上。他戴著那副虞亦寧見過的墨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看不清神色,只見他抬手扶了扶鏡框,掩下臉上所有的情緒。
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接程晨的話,而是轉向陸珩,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陸珩,你不好奇嗎?不好奇上一世發生了什麼嗎?”
陸珩沉默了。
好奇嗎?當然好奇。從林意說出“上一世”那三個字開始,好奇就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了他的心裡。他想知道上一世的林意是什麼樣的,想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是什麼樣的,想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知道那些被埋藏在另一段時光裡,可他完全沒有記憶的愛恨。
可是此刻,此刻他只想救活林意。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
他的沉默,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懂了。
秦霆和虞亦寧對視了一眼。深知此刻不該留在這裡,既然已經把人帶來了,他們該回避的。
準備起身,卻聽見算命先生開了口。
“你們不用迴避,”
“就在這裡吧。上一世的事,也跟你們有關係。”
虞亦寧和秦霆同時愣了。
跟他們也有關?虞亦寧下意識轉頭看向秦霆,秦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
他們雖然不明白後來發生了什麼,可畢竟是重生過的人,對於此事並不驚訝。
反觀程晨,則是一臉茫然地站在那兒,眼睛睜得大大的,格外無措。
算命先生走過去,在程晨身邊坐了下來。他的手抬起來,在程晨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撫。
程晨被那隻手拍得肩膀微微一沉,抬起頭看了算命先生一眼,算命先生卻已經轉過了頭,目光落在了陸珩身上。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林意瞞著你的事是什麼嗎?”
“我可以告訴你。”
陸珩的唿吸頓了一下。
“他有個日記本,你去他的房間找找。等你看完了,就明白了。”
陸珩沉默片刻,隨後轉身就朝林意的房間走去。他沒有問在哪,因為他知道那筆記本在哪,他等著林意親口跟他說,跟他坦白。只是沒想到……
最終還是要他主動去找他的筆記本。
客廳裡只剩下四個人。算命先生和程晨坐在一側,秦霆和虞亦寧坐在另一側。
算命先生開始向程晨解釋。他的聲音不大,卻能傳到在場人的耳朵裡。
他並沒有講的太過於細緻,只是簡單地說了下大概。
程晨坐在那裡,他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
重生?
這世界上真的有人重生…… 還是在他的身邊?
程晨的目光從算命先生身上慢慢移開,移到了虞亦寧臉上。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了,困惑,震驚。
“虞亦寧……”程晨的聲音很輕,如清風一般,“你也是嗎?”是他所想的那樣,虞亦寧也是?
虞亦寧看著程晨。他沒法說謊,也不想騙程晨。走到這一步,也沒法隱瞞。或許程晨該知道這一切,畢竟林意跟陸珩這種情況,他遲早都要知道的。
他點了點頭。
“是。”
程晨沉默了。
他沒有追問任何虞亦寧以為他會問的問題。他只是沉默著,目光從虞亦寧臉上收回來,落在自己腳前的地板上,很久很久沒有動。
客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陸珩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很重,走的也緩慢,手裡拿著一個東西,一個筆記本,不算特別厚,封面是深棕色的皮質,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看得出來經常被翻閱。筆記本上有一個小小的密碼鎖。
“我知道他有個日記本,”陸珩的聲音沙啞,
“只是密碼我不知道。他一直都有記日記的習慣,我知道。但我不想看。我想等他主動告訴我,想等他願意對我敞開心扉的那一天……”
算命先生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憐憫,有無奈,
“密碼是你們確定關係的日子。”
陸珩的手指頓住了。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他開始按密碼,一個一個數字,按得很慢。
“咔”的一聲,鎖開了。
陸珩翻開日記本。
第一頁,只有一行字。林意的字跡清秀而有力,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像是寫的時候就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翻開它,看到這些話。
陸珩,我愛你。
僅僅五個字。陸珩的眼淚就湧了出來。
是啊,林意愛他。
他一直都知道。
林意對他說了太多次的我愛你,以至於他聽久了已經成了習慣。
臨死前的林意對他說,你知道我愛你,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他一直不太明白林意有多愛他,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得到了答案。而這答案,就藏在這日記本里。
這個晚上……
註定是個無法安眠的夜晚。
陸珩艱難翻開第一頁,翻過那句我愛你。
第233章 多少錢一晚
天氣:陰。
寒冬剛至,H市因為一個少年而鬧得天翻地覆。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少年叫虞亦寧。
秦家掌權人秦霆,聯合陸家以及金爵城的沈老闆,翻遍了整座城市,動用了所有人脈和手段,從H市找到國外,從繁華都市找到荒僻小鎮,終於紐約的街頭找到了這個少年。
卻是屍骨未寒。
三日後,秦霆將當初牽扯此事的每一個人,那些在紐約欺負,逼得少年走投無路的人,都找了出來。
他們被帶到少年的墓碑前跪著,無人勸阻,無人敢攔。
同一時間,沈麟因尋找這位少年,被仇家抓住了把柄。那些藏在暗處的敵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沈麟三番兩次身陷險境,險些丟了性命。幸而秦霆出手相救,才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天氣:晴。
初春來臨。
冰雪消融,萬物復甦。可秦家掌權人的生命,卻在這個本該充滿希望的季節裡走到了盡頭。
秦霆抑鬱而終。
他沒有留下遺書,沒有交代後事,只留下一份已經公證過的遺囑,秦家所有財產,全部捐出。
H市面臨大洗牌。
陸家居其首,房地產賈家次之。
秦家倒了。
這座城市的秩序像是一座被抽掉了承重柱的建築,搖搖欲墜。
沒有了秦家的掌控和牽制,不少人蠢蠢欲動。那些曾經被壓制的野心和貪慾,像野草一樣瘋長。再加上大量財產流出,秦大少爺捐出的那些錢,被一些人截留,侵佔,中飽私囊。
H市的市場秩序岌岌可危。
陸家為了穩固H市不受影響,答應了賈家的聯手。
天氣:晴。
年初。
H市的情形有所穩定。
陸家和賈家暫時壓制住了那些存有異心之人,市場的秩序一點點恢復,那些被截留的財產也在陸珩的強硬手段下追回。
而金爵城卻在這個時候被查。
彷彿是有人算準了時機,秦家倒了,陸家和賈家忙著收拾殘局,無暇他顧。趁著這個空隙,那些與沈麟積怨已久的勢力終於出手了。
曾經的江家大少爺,江宥禮,被抓了。
眾目睽睽之下,江宥禮被押在場地中央,雙手被綁在身後,脖頸間架著一把寒光凜凜的刀。
他對面站著的是沈麟。
他的身上也有傷,衣服上沾著塵土和血跡,不知道來之前已經經歷了幾場搏鬥。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江宥禮身上,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瞳孔勐地一縮。
刀鋒在江宥禮的脖頸間又貼近了幾分,一道細細的血線浮現出來。
對方要求沈麟下跪,否則,後果自負。
沈麟的膝蓋彎了。
就在他的膝蓋快要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江宥禮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他的雙手被綁著,他的脖子前面架著刀,他身後站著至少三個持槍的人。他用力側過身,脖頸主動迎上了刀鋒。
鮮血噴湧而出的那一刻,江宥禮的眼睛終於看向了沈麟。他的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點什麼,可聲音已經被血堵住了。
沈麟衝過去的時候,江宥禮已經倒在了地上。血從他脖頸的傷口裡湧出來。
沈麟的眼淚砸在江宥禮的臉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放下江宥禮,站了起來。
他走向那個人,一步,一步,很穩。槍聲響了很多次。有人倒下,有人尖叫,有人逃跑。
最後一顆子彈,沈麟留給了自己。
五月上旬。
天氣:晴。
陸家與賈家聯手之後,兩家交好,來往頻繁。
合作上面有了牽扯。
賈致遠身為賈家獨子,常常出席各種重要會議與活動,與陸家陸大少爺共事時間較長,兩人逐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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