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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淮預感不妙,他立即以劍杵地,試圖穩住身形,可電光火石之間,又有數根觸鬚從虛空中遁出,直直扎入宴淮的體內。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重重炸開,同時,強烈的剝離感驟然襲來。

宴淮感到魂體震顫,同時眼前一花,整個人竟在洶湧的音波中直直倒飛了出去。

待宴淮穩住身形,才發現自己的身體還立在原地,被震飛出去的,只是他的靈魂。

宴淮:“……”

可惡,真主你怎麼還有這一招!

不待宴淮多想,發出尖嘯的神像便開始朝宴淮疾速逼近,以一種要將宴淮碾死的氣勢狠狠壓下。

失去了復活甲,宴淮要是硬接這一招,扣的就是自己的血條了。

饒是如此,宴淮也並無懼意,他有七億的血條,真主要能打死他,算他輸。

可正當宴淮準備正面接下這一擊之時,一道玄色身影忽然擋在了宴淮的身前。

一尊同樣巨大的法相自虛空浮現,唿嘯生風的一掌,凌厲無比地拍向真主神像的頭顱。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金身神像的頭顱被打碎了半邊,破裂的石塊簌簌砸下,真主再次發出了不體面的憤怒尖嘯。

宴淮無視刺耳的聲音,從玄燼身後探出頭,見玄燼幻化出的法相一掌打掉真主半個頭,不由愕然道:“你這麼強?”

“……”玄燼回過頭,無言地看向宴淮,不知是不是宴淮的錯覺,宴淮總覺得他的目光透著點異樣與複雜,像是終於弄懂了困擾多年的謎團。

宴淮跟他對視一秒,解讀失敗:“……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等會兒再說。”玄燼推了宴淮一下:“我攔著真主,你先去吃點觸鬚補補。”

宴淮也沒時間糾結更多,無數紅飄帶從他身上蔓延而出,探向地上散落的觸鬚。

剛剛那一招雖然很牛,但很耗費力量,他得趕緊吃點觸鬚,把消耗的力量補充回來。

玄燼封印在畫中的只是分魂,攜帶的法力有限,相當於一次性消耗品,自然是不可能跟真主長時間戰鬥的,但為宴淮拖延些時間,卻已足夠了。

宴淮也不管那些觸鬚長得倒不倒胃口了,急頭白臉的狂吃一頓,吃完後往人身裡一坐,穿上復活甲就是幹!

“託我一把!”宴淮嫌高度不夠,仰頭衝著玄燼的法相喊了一聲,那黑金色的巨大法相便彎下腰,朝宴淮伸出一隻巨手。

宴淮跳進祂的手心,被巨手託著往上,高度迅速拔升,待升到跟金身神像一樣的高度,宴淮縱身躍出,像一隻輕盈的鷹隼,無畏無懼地掠向金身神像的頭頂。

然後,像是早有預謀一般,他做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在抵達神像頭頂上空的剎那,宴淮在半空勐一扭身,劍尖向下,勢如破竹地俯衝而下——

裂紋從神像的頭頂轟然炸開,宛如被一道雷霆貫穿,祂先是頭顱碎裂,緊接著是胸膛、腰腹……

神像崩裂,粉末紛飛,不斷有碎石噼裡啪啦地砸下,使得整個神殿也跟著不斷震搖了起來。

憤怒尖利的嘯聲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逐漸遠去,不知過了多久,整個崩塌的空間才恢復了平靜。

……

瀰漫的煙塵中,一隻髒兮兮的手勐然扣住一塊碎石,緊接著,另一塊碎石被掀開,一張灰頭土臉的面孔暴露在了空氣裡。

宴淮從碎石山底下爬了出來,甩了甩頭髮裡的灰塵,還沒抬起頭,一隻手忽然遞到了面前。

宴淮抬起頭,看到玄燼的臉,朝他笑了笑,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中,借力站了起來。

“真主這是跑了?”宴淮環顧四周,除了倒塌的屋頂和高高的碎石山,沒看到其他的存在。

玄燼看著他灰撲撲的臉,淡定道:“應該是跑了。”

真主此次前來與宴淮談判,或許是低估了宴淮的實力,又或是從頭到尾就沒將他視作真正的威脅,祂並未以真身降臨,來的不過是一具分。身。

正因如此,憑宴淮被封印大半的實力,以及玄燼的分魂,才能較為輕鬆地對付祂。

宴淮幾個起躍,坐到了高高的碎石山上,身上蔓延出無數根紅飄帶,自發地在戰場搜刮遺漏的觸鬚,為自己補充力量。

玄燼慢悠悠飄到他身邊,看到宴淮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手裡的鏽劍。

“你還在這把劍里加了什麼?”宴淮忽然開口:“它對真主的觸鬚格外有效,不像只加了一片心鱗的效果。”

玄燼無法吸收靈氣,也不受詭氣的影響,他的心鱗應當同樣具有這種特性——但光憑一片心鱗,應當不至於改變整把劍的屬性。

玄燼沉默須臾,最終還是如實答道:“還加了一點血。”

宴淮:“……”

宴淮心底騰得生出一股子火氣,他強壓下怒意,面無表情地看向他:“這把劍紅成這樣,你確定只是‘一點’?”

玄燼避開他的目光,也對自己年少輕狂的行為感到些許尷尬,所以沒好意思說真實的血量。

愛意上頭時,他連心鱗都能拔,更何況放點血。

玄燼本來也沒打算加血進去,但他當時轉念一想:既然他對靈氣無感,那麼由他的血和心鱗鑄成的劍,會不會也能繼承這種特性?

玄燼預想的效果是宴淮拿到這把劍,可以直接噼開別人用靈氣凝聚成的招式……至於可以噼開真主的觸鬚,那就完全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宴淮氣死了,罵他:“那個劍修就這麼好,值得你放這麼多血給他鑄劍?”

玄燼無力反駁,含煳道:“那時沒想那麼多……”

宴淮咬牙切齒道:“要不是你那個人渣前道侶已經灰飛煙滅了,我一定要把他砍成十段!”

玄燼:“……”

宴淮觀察玄燼的表情,狐疑而警惕道:“你不會還心疼他吧?”

玄燼輕咳一聲:“沒有,你隨便砍,我一點也不心疼。”

宴淮這才滿意。

“你剛剛看我的眼神什麼意思?”宴淮又想起玄燼擋在自己面前時的眼神,便多問了一句。

玄燼看了他一眼:“只是想通了一件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什麼事?”

玄燼道:“你砸下來時就是厲鬼形態,我一直在想,你怎麼會變成厲鬼。剛剛看到真主將你強行震出體外的那一招,忽然明白了原因。”

宴淮明白了:“你是覺得,千年前我跟真主打架時,也是被這一招震出體外,從而砸落人間的?”

玄燼點了點頭。

“那你說我的身體會不會還在?”宴淮來了興致,提出了一個猜想:“如果能找回我自己的身體,我還能回身體裡去嗎?”

玄燼眸光微深:“如果真主沒把你的身體吃掉……你說不定真的能回到原本的身體裡。”

但前提是能找到宴淮的身體。

玄燼自己推演了一下,如果宴淮的身體沒被吃掉,那宴淮的身體大機率還留在仙界至高天。

為什麼是至高天?因為至高天是天道所在的地方,真主降臨時,第一個對付的,肯定是天道。

而宴淮身為仙界帝君,不可能對天道遇襲坐視不理,所以他大機率會前往至高天對付真主,在那裡跟真主死戰。

可如今仙界已經崩塌,再想前往至高天,無異於天方夜譚,所以玄燼暫時止住了這個念頭。

宴淮休息了一會兒,順便將地上殘留的觸鬚搜刮了個精光,補回了大半消耗的力量。

就在這時,沉寂已久的卷軸再次浮現出文字,字跡卻變得有些凌亂,彷彿是執筆者在極度憤怒的情緒中寫下的。

【族老萬萬沒想到,他好心給予宴三娘悔過的機會,愚蠢的宴三娘不僅沒有感恩戴德,反而恩將仇報,殘忍地毀掉了龍神的神像!】

【她褻瀆神明,背棄龍神,滔天罪行,罄竹難書!她必定會得到應有的報應!!】

宴淮沒想到這個劇情還能繼續走,掀了一下眼皮,有些好笑:“你主都被我打死了,你竟然還敢來招我?這麼不怕死,真主給你開幾個工資啊?”

卷軸無視宴淮嘲諷的話語,自顧自寫道:

【現在,心狠手辣的宴三娘必須做出最終的抉擇:

A:走進虛無之境,永遠地失去自由,以此贖清自己的罪過,換取存活下去的機會。

B:脫離肉。身,以靈魂形態接受最恐怖的凌遲】

宴淮笑了:“你非要玩是吧?好,那我奉陪到底。”

“你最好躲好了,別讓我找到你。”宴淮唇角的笑多了幾分狠意:“否則,我一定會像打死你主那樣……狠狠弄死你。”

宴淮選了B。

他以魂體的形態脫離人身,穿過廟頂的破洞,緩緩飄向高空。

天空快速聚來無數烏雲,隱隱的雷光在烏雲中閃爍,發出可怖的雷聲。

【宴三娘犯下的罪孽觸怒了上天,即將受天罰之刑!】

轉瞬間,無數雷光轟然落下,密集的雷光幾乎將宴淮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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