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0頁
鬼母焦急地加快了吸收詭氣的速度,試圖將怨氣也一併吸入自己體內,但收效甚微。
乾癟畸形的鬼嬰們幾乎堆成了一座山,它們艱難揮動著細瘦的胳膊,發出尖利怨毒的哭聲。
鬼母身處此起彼伏的哭聲中,一時間竟茫然無措。
它真的做錯了嗎?
如果沒做錯,它的孩子們為什麼會哭?
它們應該笑的。
鬼母拼盡全力,也無法去除它們身上的怨氣,它越來越慌張,逐漸陷入了新一輪的癲狂和崩潰:“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想要的……”
宴淮輕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說:“我來試試吧。”
宴淮曾在鬼淵超度過三千餓鬼道亡魂,送它們進入了地府,如今再超度這些鬼嬰,也算是駕輕就熟。
他踏上了地府拆遷辦的頂樓,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慘淡之景。
宴淮將鏽劍橫於身前。
此時的鏽劍,其實已經不能稱之為鏽劍了,它劍身光滑如鏡,隨著宴淮默唸心訣,血玉般的劍身倏然亮起溫潤的白光。
清風拂過宴淮的鬢髮,從劍身溢位的光芒照亮了他沉靜的面容,隨著他抬手揮劍,一道白光驟然照徹天地。
它如漣漪般向外擴散,所過之處,鬼嬰們皆停下了啼哭。
它們轉過頭,朝著光的方向看去,怨毒猙獰的表情迴歸平靜,轉變為純然的好奇,佈滿黑霧的身體逐漸變淡,散發出淡淡的白光。
光芒繼續擴散。
一個接一個,被光觸碰到的鬼嬰褪去怨氣,恢復本相,它們不再哭鬧,安安靜靜地閉上了空洞的眼睛,化作一道道光,消失在了空氣中。
終於,世界迴歸了寂靜。
陰雲散盡,天空上出現了一輪明亮的圓月。
宴淮手中的劍還在不斷顫動著,他握住劍,注視著那輪明月,無端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一天。
漫天紙錢,一如此刻。
時針無聲地指向零點,宴淮看了眼時間,飛身而下,落在玄燼身邊。
“阿燼,生日快樂。”宴淮笑著對玄燼說。
玄燼誕生的那一日,正是中元節。
第95章
宴淮說出這句話時,玄燼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在他意識到宴淮說了什麼的時候,他的心中剎那間翻起了驚濤駭浪。
不知是為宴淮喚他的那聲“阿燼”,還是為宴淮的那句“生日快樂”。
自千年前的那次新婚夜後,再沒有人這樣叫過他。
也再沒有人記得,中元節是他的生日。
太久了,久到連玄燼自己都遺忘了中元節對於他的含義。
玄燼遲鈍地眨了一下眼睛,怔愣地看著宴淮。
只有宴淮記得。
一時間,玄燼心中百轉千回,滿是道不盡的苦澀。
如果沒有天道和真主從中作梗,他們本可以過完平淡而幸福的一生,何至於落到一個失憶千年,一個仇恨千年的結局……
千年,那麼漫長的時間,就這樣浪費在了仇恨與痛苦當中。
怎能不遺憾呢?
這姍姍來遲的一句生日快樂,他本該每年都能聽到一次。
痛意在心口瀰漫,玄燼定了定目光,發現宴淮還在笑看著他。
他喉嚨滾了滾,啞聲道:“謝謝。”
宴淮張開雙臂,調侃他:“怎麼看上去可憐巴巴的,來抱一下?”
玄燼彎了彎唇,伸手回抱,攬著宴淮腰的雙臂非常用力,像是生怕宴淮離開似的。
宴淮也沒計較玄燼過於熱情的力度,他想起有件事還沒跟玄燼說,便開口道:“話說回來,你誕生的那一天,我恰好在鬼淵度化了餓鬼道的三千亡魂。”
“你誕生時帶來的紙錢,我收集了好多,剛好可以燒給它們。”宴淮將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誰說你是不祥之兆?至少真的有鬼因你的誕生,獲得了實打實的幸運。”
玄燼閉上眼,喉間乾澀:“今天……我真的很高興。”
“高興就好,”宴淮摸摸他的頭髮:“壽星,笑一笑吧。”
而在他們的不遠處,玄陰鬼母看著正在討伐自己的兩鬼忽然抱在一起,不由陷入了沉默:“……”
這是在幹什麼?
就這麼當它不存在了嗎?
玄燼很快也意識到這裡不是什麼互訴衷腸的好場合,強行壓住了動盪的心緒,稍稍鬆開了宴淮,看向鬼母。
纏住鬼母的鎖鏈再次施加力量,徹底將鬼母拖入了地下。
隨著房間的主人消失,鬼母的房間自然也無法繼續存在,作為吞併鬼母房間,並戰勝鬼母的房主,鬼母控制的靈異房主自然而然地轉變成了宴淮的員工。
這場鬧劇,是時候結束了。
中元節已到,除了百鬼,地府裡的普通鬼魂也是要出來享受香火的,既然已經收拾了鬼母,接下來,普通鬼魂們也可以出來正常過節了。
宴淮不打算讓活人看到鬼魂過節,於是跟玄燼商量了一下,將地府所在的房間設定為凡人不可見,並將它重新沉入地下。
陰陽兩界,終究不適合產生更多的交集。
於是,人們驚訝地發現,視野裡那些充滿了陰森氣息的古式建築,竟像海市蜃樓一般,逐漸變得模煳,碧瓦朱簷,雕樑畫棟,全部化作虛無,恢宏的建築群和幽冥之景消失了,現代化的都市場景重回他們的視線。
地府,消失了。
講解員接到訊息,對觀眾肅然道:“鬼母已被押入十八層地獄,就在剛才,地府接管了所有靈異分割槽房主。”
“從今日起,無限迴廊的所有靈異房間,將會徹底關停,不復存在。”
聽到這裡,所有觀眾都驚呆了。
靈異分割槽被關停,代表無限迴廊直接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房間。
這一仗,地府不僅解決了整個靈異分割槽,還打得還如此輕鬆,實力有多強,已無需多言!
只要再打幾仗,想必地府就能永久解決無限迴廊了吧!
首戰告捷,使得人們對地府產生了更強烈的信心。
於是,更多的信仰之力產生了。
星星點點的金光圍繞著玄燼和宴淮蹁躚,最終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宴淮伸手去觸碰那些金光,好奇地問:“信仰之力是金色的,以前怎麼沒見過?”
之前宴淮只能透過系統面板檢視信仰值的具體數值,卻從沒見過實體化的信仰之力,難免有點驚訝。
玄燼看著被金光映照著臉龐的玄燼,對他解釋道:“只有信仰之力的濃度高到了某個閾值,它才會實體化成金色顆粒……看來這一次,看直播的人應該非常多。”
宴淮樂了:“那我們是不是還得感謝真主,感謝祂給我們送來又一次的免費推廣?”
看著地上散落的紙錢,宴淮古怪道:“還給你送了慶生的禮金,是不是太客氣了?”
玄燼瞥了眼地上的紙錢,淡定道:“這本就是我的錢,奪回冥幣印鈔廠後,我讓魏殤盤了一下貨,廠裡總共少了整整十噸的紙錢。”
宴淮無語了:“……原來真是從你廠裡偷的啊。”
說到這裡,宴淮不由陷入思索:“如果今天的紙錢是真主從你廠裡偷的,那你說……你誕生那天的紙錢又是從哪裡來的?”
天道總不能憑空變出紙錢吧,那麼玄燼降生那天,究竟是誰灑的紙錢,就很值得打個問號了。
玄燼卻已經不想計較如此久遠的事。
曾經他確實很在意自己帶來的“不祥之兆”,但現在,玄燼只記得宴淮在他降生的那天,花了他帶來的錢,幫了三千個亡魂。
他帶來的“不祥之兆”,並不是全無意義的。
想到這裡,玄燼情難自禁地再次抱住了宴淮。
宴淮還清楚地記得玄燼小時候鳥都不鳥他的那副高冷樣,再看現在抱著他不鬆手的玄燼,不免有些好笑,心想玄燼都一千多歲了,怎麼反而變得更粘人了?
他輕咳一聲:“好了……我們先把鬼母之事收個尾,然後再專心給你過生日,怎麼樣?”
玄燼低低應了一聲,手卻沒有放開。
不僅沒有放開,還抱得更緊了,像是要將他深深嵌入魂體當中,永世都不分離。
宴淮原本也縱容他抱著,但很快就感到不對勁,因為周圍漂浮的信仰之力忽然更多了,宴淮剛開始還想不通,後來忽然驚覺了過來——不好,地府的直播間還開著!
他跟玄燼在這摟摟抱抱,肯定都被鏡頭拍到了!!
此時的直播間裡,講解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唇角露出神秘微笑:“是的直播間的朋友們,我們大帝和大王的關係就是這麼好,這一點毋庸置疑……”
直播間飄過無數彈幕。
【真的嗎?反正我很確定關羽和張飛不會這麼抱……】
【我讀書多,你別騙我】
【正常關係?那講解員你擦汗幹什麼?可不要小瞧我與基情的羈絆啊八格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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