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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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眾人正扎堆站在外圍,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宴淮走上前,目光穿過人群,看到了遠處的周扶光。
周扶光碟腿坐在地上,雙目緊閉,眉頭微蹙,似乎正在忍受某種痛苦,而青龍和玄武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正在運功。
無形的氣場震盪開來,裹挾著沙粒和石塊朝他們迎面襲來。
眾人伸手擋了一下,等這陣強氣流過去,才繼續低聲交談。
“這能有用嗎?”狴犴複雜道:“再怎麼說,小周現在也還是人類,給他灌再多的力量,他用人類的身體,一時間也消化不了吧?”
睚眥抱臂冷嘲:“想一口氣把人喂成胖子,也得看他能不能吃得下。”
饕餮原本在旁邊與世無爭地嚼著牛肉乾,聞言雙眼一亮:“他吃不下的能給我吃嗎?”
“……”狴犴和睚眥額頭一跳,不約而同地出聲:“吃你的去吧!”
驕蟲在旁邊沒有出聲,他純粹是來看熱鬧的,與他一樣沒出聲的還有辛落,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盯了一會兒周扶光,忽然有所感應一般,扭頭看向了身後。
其他人見狀,下意識轉過了頭。
這一看,他們才發現宴淮和玄燼正悄無聲息地站在他們身後,不知在那裡聽了多久。
睚眥乍然看見這兩尊大佛,當即被嚇了一跳,他狂拍胸口,咬牙道:“來了也不吱聲,跟個鬼似的……”
“說什麼傻話,我們本來就是鬼。”既然被發現了,宴淮便慢悠悠飄上前,正大光明地參與蛐蛐:“聽說周扶光燒了樓,怎麼回事?”
狴犴嘆了口氣:“好像是體內力量太多,他沒憋住,又給噴出來了。”
宴淮:“……”噴火就噴火,不要說的像是竄稀啊!!
正當宴淮無語凝噎的時候,周扶光那邊忽然傳來異動,宴淮立即停止說話,朝周扶光的方向看去。
只見周扶光用力捂住嘴,臉頰也跟著鼓了起來,好像馬上就要吐出來,見狀,青龍和玄武急忙收功,但已經來不及了。
周扶光終究還是沒能憋住,一口火勐然噴出。
不巧的是,他們這群人剛好站在了火焰的燃燒範圍裡,眼看熾熱的火浪就要迎面撲來,關鍵時刻,玄燼略一拂袖,化去了衝到面前的火勢。
待火焰散盡,再看遠處的周扶光,他已經捂著冒煙的喉嚨,彎腰劇烈咳了起來。
看來是又失敗了。
饕餮搖了搖頭,走了過去,同情地給周扶光遞去一瓶2升裝的可樂。
周扶光趕緊接過,也不管是什麼,直接開啟往嘴裡灌,灌完一整瓶才發現是可樂!
這下好了,周扶光不噴火了,開始狂打嗝……
在一片打嗝聲中,宴淮向青龍和玄武詢問起了周扶光的情況。
青龍抱臂輕嘖一聲:“不行,人類的身體終究跟神獸不一樣,有一個承受上限。”
宴淮好奇地問:“什麼承受上限?是指力量嗎?”
玄蛇吐了吐蛇信,解釋道:“打個比方,凡人的身體像個小水杯,短時間內,頂多只能容納一杯水的力量,而神獸的身體則像是一片湖,可以容納一整片湖的力量。”
“我們倒是可以給他灌一整片湖的力量,但他只有一個杯子的大小,接不住這股力量,就只能滿到溢位來。”青龍頭疼不已,伸手鉗住周扶光的肩膀,要笑不笑道:“你說你,當初究竟怎麼想到靠轉世儲存力量的?現在好了,沒法恢復朱雀真身,你怎麼給他解封印?”
周扶光自然叫冤:“那也總比白虎好吧!他連根虎毛——嗝——都沒留下來,我至少還——嗝——活下來了……我只是需要成長時間!”
“不跟好的比,比爛是吧?”玄蛇嗖的一下纏到周扶光的脖頸上,故意露出毒牙嚇他:“蠢鳥,快想想怎麼恢復朱雀真身!”
“我在想了,你讓我冷靜思考一下——”感受到貼在臉頰上的冰冷鱗片,周扶光窒息不已,嚇得連嗝都不打了:“你別過來!我怕蛇啊啊啊!!”
“……”
青龍理智地對宴淮說:“總而言之,現在的主要問題,就是他還沒有恢復朱雀真身,只要他恢復真身,取回封印在離火劍裡的本源力量,這件事基本就解決了。”
玄武此時也慢吞吞的接話:“但我們不知道他當初是怎麼設計的。”
青龍無可奈何道:“只能等他自己想起來了,反正他現在力量充沛,應該很快就能徹底回想起之前的記憶。”
宴淮點了點頭,又問起一件他很好奇的事:“四靈之間的力量可以互相輸送?”
玄武歪頭道:“算不上輸送,非要用形容詞來形容的話,應該叫——轉化?”
急性子的青龍實在受不了玄武慢吞吞的語調,直接一口氣替他說完:“水生木,木生火,其實就是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催發朱雀體內的火行之力!”
宴淮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仍然被玄蛇纏住的周扶光,虛弱地朝他們伸出手:“有沒有人……救救我。”
宴淮這才好心地將他從邪惡玄蛇的纏繞中解救出來,挑眉道:“周扶光,你千年前好像就很怕蛇了吧,可以採訪一下原因嗎?”
周扶光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子,瞄了眼玄蛇,冷哼一聲:“沒別的原因,都是被玄蛇嚇的。”
玄蛇齜起一口毒牙,興奮地支起蛇身:“寶寶鳥真的很好玩,你們不覺得嗎?”
周扶光悲憤道:“你等著!等白虎回來,我要找白虎制裁你!”
聽見白虎的名號,玄蛇的目光微閃,這才老實地盤迴玄武的脖子上,嘴上仍不落下風:“哼,誰怕那個莽夫?”
既然都提起了白虎,宴淮就順勢說起自己剛得到的資訊:“說起白虎,我剛剛跟玄燼去東嶽陰司走了一趟,東嶽府君告訴我們,白虎曾數次在大戰亂期護送亡魂回到東嶽陰司。”
青龍和玄武也不是拎不清的,聞言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白虎主殺戮,如果他只在戰亂時期出現,說明他的復活跟戰亂產生的殺伐之氣有關。”青龍煩躁皺眉:“算盤打得倒是很好,人間一發生大戰亂,他就復活,應該是料到你跟真主必定還有一戰。”
“出發點很好,但實施起來有漏洞,”周扶光嘆息道:“他估計也沒想到,真主會用無限流遊戲的方式向人間發起進攻……而這種方法,還稱不上大戰亂。”
周扶光說完這些話,青龍和玄武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千年之前,誰能想到真主會用這種方式收割靈魂?
白虎虧就虧在了他的時代侷限性。
“算了,現在這個情況,真主遲早會向人間正式宣戰。”玄蛇晃晃腦袋:“白虎重現人間是遲早的事,目前更要緊的,是讓朱雀恢復真身。”
宴淮看向灰頭土臉的周扶光,憐愛道:“寶寶鳥今天已經夠努力了,歇歇吧。”
周扶光:“……”
寶寶鳥個頭!
青龍和玄武猜測,周扶光要想恢復真身,可能還需要一些契機,因此也沒急著催促,反正急也沒用。
周扶光自己也是心亂如麻,擺擺手示意他們離開,想要自己靜一靜。
其他人紛紛散去,宴淮本來也想跟著玄燼一起離開,轉身走了沒多久,又回過了頭。
周扶光獨自坐在山巔,正一動不動地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青山。
宴淮想了想,對玄燼說:“我去跟他說幾句話?”
玄燼往周扶光的方向看了一眼,鬆開宴淮的手,頷首道:“去吧。”
宴淮返回山巔,在周扶光的身旁坐下:“還在想怎麼變回真身的事?”
周扶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止這個。”
“我其實也有點想不通,為什麼我會選擇轉世,”周扶光無奈嘆息:“轉世會有很多問題啊,比如我這一世的親人,我恢復記憶後,又該怎麼看待他們?他們又該怎麼看待我?他們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忽然變成鳥嗎?”
“我究竟是誰?是周扶光,還是朱雀?”周扶光近乎困惑地喃喃:“我已經分不清楚了。”
宴淮真誠發問:“你覺得你爺爺不知道你是朱雀轉世嗎?他還不是把你當親孫子般疼愛?”
“……”
周扶光氣笑了:“有你這麼安慰人的嗎!”
“帶著記憶轉世確實會導致一些倫理問題。”宴淮正色道:“我的建議是珍惜這一世的緣分,就當自己重新活了一次,做嶄新的自己。”
周扶光嘟囔道:“話雖如此,但一想到我年齡比我爺爺還大,我就很難繼續當孫子啊……”
宴淮沉默片刻,口吐驚人之語:“那就讓你爺爺給你當孫子。”
周扶光:“???”人言否?
“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凡人壽命有限,你要是放不下他,就儘可能珍惜跟他相處的時間吧。”宴淮笑了笑:“不管是以什麼身份。”
周扶光愣了一會兒,真情實感道:“大王,你現在真的有人性了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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