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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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裡當真沒有懷疑過嗎?”司命的視線變得銳利,步步緊逼:“他是在你身邊長大的,除了你,他真的還會愛上其他人嗎?”
“除了你,還有誰會去愛一個天道棄子?”
“除了你,還有誰能夠在你的保護下,成功殺死他?”
宴淮斂起了臉上的笑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握劍的手已經攥緊了。
他轉頭問周扶光,語氣平靜:“是他說的這樣嗎?”
危危危!周扶光看著他的眼瞳隱約沁出一縷鮮紅,心頭狂跳,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做什麼表情,下意識把頭搖成撥浪鼓:“不不不,你千萬別聽司命瞎說!”
青龍預感事情已經脫離了控制,他狠狠瞪了攪渾水的司命一眼,伸手抓住宴淮的手臂,語氣篤定道:“司命是想讓你失控,別中他的計,究竟怎麼回事,等你出去見到玄燼就知道了,走,我們先離開這裡——”
青龍說罷,便想拉走宴淮,可宴淮卻沒動。
他安靜了須臾,緩緩抬起眼,眼瞳已經完全從粉色轉變為了血紅。
“是他說的這樣嗎?”宴淮又問了一遍,但與他冷靜語氣截然相反的是,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青筋。
青龍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啞然失語。
血紅的飄帶從宴淮的袖口中蜿蜒而出,宛如伺機而動的毒蛇。
宴淮仍在執著地追問他:“玄燼的前夫,究竟是誰?”
到了這個關頭,司命仍在悠悠拱火:“我以為你在看到手上有兩根紅線時,就能反應過來了。”
他嘆了一口氣:“終究是美色迷人眼,竟然就這麼被哄住了嗎?”
這句話似乎徹底觸怒了宴淮,他周身的血紅飄帶如同鎖定了獵物,兇狠無比地朝司命刺去:“閉嘴!”
司命負手而立,似乎料定自己躲不開,竟就這麼站在原地,任憑自己的身體被洞穿。
嚐到血腥味,那些紅飄帶一時間更加狂躁,從宴淮身上蔓延而出的飄帶數量頓時暴漲數倍,一部分飄帶貪婪地朝司命湧去,另一部分飄帶則開始在四周尋找新的獵物。
青龍咬牙,還想嘗試讓宴淮恢復神智,周扶光卻已經徹底看清了形勢,一把將青龍拽了回來,厲聲道:“來不及了!跑!!”
“可是帝君——”青龍咬牙,不甘地看向幾乎被血色飄帶層層環繞的宴淮。
“跑!!”周扶光第一次那麼果決,他死死拽著青龍衝向饕餮,饕餮雖然不懂什麼殺夫不殺夫的,但看宴淮的樣子,也意識到情況不對,當即也縮小了身形,抓住時機,牢牢扒住了周扶光朝他伸來的胳膊。
周扶光半點時間都不敢耽擱,背後展開硃紅羽翼,勐然蓄力,乘著疾風,用最快的速度全力衝向崑崙山外。
宴淮對他們的離去渾然不覺,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鏽劍。
想起剛拿到這把劍時,玄燼悄然躲遠的動作和劍身上的斑斑血跡,宴淮的心口便開始泛起了劇烈的痛意。
“噹啷——”鏽劍從他的手中墜落在地,宴淮用力抱住頭,眼眶裡淌下兩行血淚。
“不,不是這樣的……”他低聲喃喃。
彷彿感受了某種氣場,無數的烏雲匯聚而來,盤踞在了崑崙的上空。
烏雲中傳來隆隆雷鳴,紫色雷光亮起的剎那,宴淮驟然提高了聲音,字字泣血:“不是這樣的!”
隨著他的這句話音落下,環繞在他周身的飄帶驟然炸開,如海浪般朝著四面八方翻湧而去,所過之處摧枯拉朽,一切存在都湮滅在了這浪潮般的血紅浪潮中。
青龍在狂風中回頭,愕然看著下方的場景。
饕餮也呆呆地看著下方的血色浪潮,忽然愣愣道:“再過去不遠,就是崑崙山的龍脈了,義兄他……會毀掉龍脈嗎?”
聽饕餮這麼一說,心情沉重的青龍和周扶光才驟然驚醒過來。
對了!龍脈!
宴淮在崑崙山失控,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龍脈!!
該死……青龍咬牙道:“我們不能就這麼走,必須阻止他!”
周扶光也是一陣頭疼:“我們拿什麼阻止?當年出動了整個修真界的人才將他堪堪封印,現在他已經解開了二分之一的封印,還有誰有能力將他重新封印?”
就在周扶光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他們已經衝出了弱水上空,迎面就跟正在攻擊結界的玄燼撞上。
玄燼立即發現宴淮不在,面色難看地問:“宴淮呢?!”
“司命暴露了他當年殺夫證道的事,他失控了。”青龍語速極快地說了最要緊的事,然後急切道:“離他不遠處就是龍脈,一旦他在失控情況下破壞了龍脈——”
玄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毫不猶豫道:“我去找他。”
“我破不了弱水外的屏障,饕餮,你帶我過去。”玄燼眉頭緊皺,對饕餮道。
饕餮當即要動,卻被周扶光攔住了。
“你別去。”周扶光定定地注視著玄燼,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堅定道:“我去。”
其餘人紛紛一愣。
青龍詫異地看著周扶光:“你想起解開封印的方法了?”
“還沒完全想起來,”周扶光抿了抿唇,抬起眼:“但我想試試。”
青龍把話說得很直白:“成功率有多少?確定能活著回來嗎?”
周扶光嘆了一口氣,只道:“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應該死不了。”
玄燼卻沒有被說服的意思:“我跟你一起去,可以掩護你。”
周扶光咬牙:“我打算放火燒山,你跟我一起去,是想被離火燒嗎?”
“就這麼說好了,”周扶光展開雙翼,毫不猶豫地朝崑崙的方向重新飛去,臨走前丟下一句:“別跟過來。”
高空上,周扶光迎著狂風,飛蛾撲火般飛向血色浪潮的中心。
在短短的十幾秒裡,周扶光的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
他想起了剛出生時看到的丹穴山,想起了踏進丹穴山,遞給他一張預言紙的司命。
而那張預言紙上,寫著這樣一番話——
“赤羽承霄,命契九霄主。塵劫焚心,百劫浴火還。”
何為“百劫浴火還”?這是否預示著,想要恢復朱雀真身,他就必須“浴火”?
正是想到了司命的這則預言,周扶光才決定賭一把。
他必須幫宴淮解開封印,讓宴淮能夠想起千年前的一切,再也不用行走在層層迷霧中,遭受失控的折磨。
周扶光逼出體內的離火,連帶著他手裡離火劍也燃起了灼灼火光。
轉瞬間,周扶光便幾乎化作了一顆火球,他以流星墜落的速度,毫不遲疑地墜向血色浪潮的最核心。
下方的血色浪潮似乎察覺到了敵人的到來,紛紛將利芒朝上,張牙舞爪地對準了上空的敵人。
火球便是以這樣一副決絕的姿態,砸進了血色浪潮的最核心處。
“轟——”伴隨著一聲碰撞的巨響,火球轟然炸開,硃紅的火焰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濺落的火苗以燎原之勢,點燃了血色浪潮。
離火的溫度將空氣都灼燒得隱隱扭曲,它是修真界有名的神火之一,為火中至陽,凡妖邪鬼魅一沾即焚,這樣的神火,絕非一個凡人的身體可以承受的。
平時連吐個火,周扶光都覺得燒喉嚨,更何況將離火逼出體外,灼燒著整具身體。
周扶光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架在火上烤的烤雞,皮膚正在融化,連骨骼都即將在火焰中化作灰燼。
他努力地低下頭,目光穿過重重飄帶,看向下方那雙失去所有理智的血色雙眼。
淅淅瀝瀝的鮮血沿著洞穿身體的血紅飄帶往下滴落,點燃了更多的飄帶,還有幾滴鮮血穿過了飄帶的間隙,滴落在了宴淮的臉頰上。
“混蛋……”周扶光用力嚥下湧到喉嚨的鮮血,拼盡全力地朝他吼道:“還我十萬上品靈石!”
由他點燃的離火爆燃而起,幾乎化作了一片火海。
就在此時,弱水邊的三人同時聽到了一聲響徹雲霄的啼鳴。
他們怔愣地看向那片燃燒的火海,只見火海當中,一隻渾身燃燒著火焰的硃紅巨鳥展開雙翼,乘著火焰的颶風,扶搖直上。
天地映著火光,在灼目的烈焰當中,雷聲轟鳴。
朱雀,歸位了。
第103章
隆隆的雷聲劃破長空,彷彿就在耳邊炸響。
在這熟悉的雷聲中,時間彷彿再次回到了那顛覆宴淮人生的一夜。
無數聲音環繞在宴淮的耳邊,如同無法逃脫的魔咒,將他團團包圍。
“對不起……接下來的路,可能得你自己走了……”
“淮兒,你還小,不知天意殘酷。”
“拿著它,帶著無我,離開這裡……去找你的天命,然後……打破它。”
“不要……踏上……跟我一樣的……末路。”
什麼是天命?他的天命又是什麼?
帶著這如同詛咒的祝願,宴淮倉皇而茫然地踏上了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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