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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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死了所有的敵人,用敵人的鮮血將自己的劍磨礪得更加鋒利。
他結交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擁有了保護自己,保護他人的力量。
隨著宴淮日漸強大,他開始隱隱能感知到發生在他身上的異常。
時不時被他偶遇的秘境,總是被他撞上的冤案錯案,百分百撿到受傷神獸的絕佳手氣……
剛開始宴淮也沒覺得有什麼,只將這些都歸結於運氣,可隨著撞上這種事的次數越來越多,宴淮隱隱察覺到了幾分古怪。
這些事情似乎是在有意考驗他的品德和能力,它們反覆出現,直到他交出滿意的答卷,才會停止這一輪的測試。
這種感覺在他救下玄燼後,變得更加強烈。
自從宴淮救下玄燼,陌生人也好,好友也罷,所有人都圍到他身邊,竭力勸說他儘快丟掉黑麒麟,不要與這種不詳的存在為伍。
那麼多張嘴,竟然全都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同一個聲音,宴淮覺得這很詭異——甚至詭異到了一種恐怖的地步。
勸的人一多,宴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帶玄燼遠離了是非之地,隱居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小地方,誰也不見。
玄燼那時還是隻有兩個巴掌那麼大的小麒麟,連人形都化不出來,他看著宴淮帶他東奔西走,終於忍不住問他:“他們都讓你不要管我,你為什麼非要管我?”
宴淮理所當然地告訴他:“因為你根本沒有做錯什麼啊,錯的是他們,難道就因為他們人多,所以他們說的話就能變成正確的嗎?作為一個能夠分辨是非的成年人,我覺得我不能隨波逐流。”
玄燼愣了一下,而後漠然道:“只有你覺得有什麼用,單憑你一個人,怎麼能夠對抗全世界的聲音?”
“我就是能。”宴淮趁他不注意,捋了一把他的尾巴,隨後在玄燼變得羞惱的目光裡淡定道:“再說了,惹不起咱們還躲不起嗎?你趕緊攢到化形的力量,等你能夠隱匿身上的麒麟氣息,誰還能認出你?”
玄燼卻一直不相信宴淮會在浪潮般的聲音裡一直堅守初心,抱著遲早有一天會被宴淮丟下的悲觀想法,他開始拼命修煉。
但他生來就無法吸收靈氣,再怎麼修煉也是枉然,只能依靠大量食用天材地寶和丹藥來滋養身體。
購買天材地寶和丹藥無疑是一項巨大的支出,但宴淮眼也不眨地就買了……至於錢是哪裡來的,暫時先別管。
很長一段的時間裡,玄燼幾乎是把丹藥和靈草當飯吃,但收效依然不大。
在那個時候,玄燼就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反正天材地寶和丹藥都可以用錢買到,那他為什麼不自己賺錢呢?
宴淮第一次從玄燼口中聽到做生意的想法,其實是有點驚訝的,因為這還是玄燼第一次想要自己去做一件事。
宴淮心想孩子這麼小就有賺錢的頭腦了,當然得支援啊!就算賺不到錢,當成一個興趣愛好打發時間也不錯。
於是宴淮給了玄燼一筆啟動資金,讓他自由發揮。
但宴淮萬萬沒想到的是,玄燼拿著這筆啟動資金狠狠大賺了一筆,而後更是財源廣進,一發不可收拾。
看來就算是黑化版本的麒麟,玄燼也依舊擁有麒麟的基礎屬性?宴淮也不清楚究竟是玄燼的麒麟身份起了作用,還是玄燼生來就有經商的天賦,總之他的生意就這樣紅紅火火地辦了起來。
很快,他們就從山間小屋換到了城鎮別院,再從城鎮別院換到了大城池裡的豪華府邸。
宴淮沒什麼經商的頭腦,玄燼說要去哪,他就跟著他去哪,反正天大地大,他無家可歸,這樣四處漂泊,才是他的人生常態。
隨著他們同路而行的時間越來越久,玄燼對他也逐漸親近了起來,從最開始趴在桌上睡,到後來趴在宴淮的腳邊睡——最後更是發展到直接趴在宴淮的胸口睡。
宴淮剛開始很是受寵若驚,每晚睡前必會美美盤一盤小麒麟,後來就有點受不了了,因為玄燼的體型越來越大,那麼大一坨壓在胸口,壓得宴淮每晚都做噩夢。
不得已,玄燼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躺在宴淮身邊睡,並且,他還一定要宴淮攬著他睡。
宴淮不拘小節慣了,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直到玄燼順利化作人形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些不妥。
後來也分房睡過,只是一分房,玄燼就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宴淮終究是心疼他,就沒再提出分房睡的事。
不知不覺,又過去很多年。
玄燼已經擁有了很多錢,他用那些錢購買了許多保命和逃跑的法器,有這麼多法器護身,理論上說,就連宴淮都已經殺不了他了。
玄燼不再需要宴淮的保護,到了這時,宴淮其實已經沒有繼續守在玄燼身邊的理由。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像對待以往遇見的所有神獸那樣,與玄燼告別了。
可宴淮卻怎麼都下不了決心。
玄燼陪伴他的時間,已經比父母陪伴他的時間多出了整整一倍,二十多年的情分,哪是說斷就能斷的?
宴淮捨不得。
他不提,玄燼更是一句都沒提,他自然而然地跟宴淮商量他們明年要住在哪裡,顯然根本沒考慮過宴淮會跟他分開的可能。
宴淮就想,算了,以後再說,又沒人一定要讓他們分開。
等玄燼不再需要他了,他再離開吧。
宴淮是這麼想的,可他完全沒料到,最終先提出分開的,會是他自己。
一切的轉折,都發生於他跟沈氏貴女一起掉進去的那個秘境。
宴淮剛拒絕了沈氏提出的娃娃親,轉頭就跟沈氏貴女一起掉進了秘境,世上哪有這樣的巧合?
宴淮的第一反應,就是沈氏為了逼他履行娃娃親,所以特意給他做了這個局。但宴淮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因為秘境裡危機重重,沈氏貴女落進這裡,幾乎是九死一生,沈氏不太可能為了這所謂的娃娃親,將天賦極強的貴女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眼看沈氏貴女落入險境,宴淮最終還是沒選擇見死不救。
沈氏當眾逼他履行婚約的做法固然噁心,但沈氏貴女其實並未做錯什麼。
他救下沈氏貴女後,便對她說:“今日我救了你一命,就當還了訂娃娃親的因果,娃娃親的事,便就此作罷吧。”
沈氏貴女也有自己的驕傲,見他對自己無意,雖然遺憾,但還是點了點頭。
意外就發生在他們返程的路上,一隻色孽魔忽然跳了出來,欲攻擊他們二人,以宴淮的身手,對付這東西堪稱綽綽有餘。
可就在那天,不知怎麼的,宴淮刺向色孽魔的那一劍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忽然往旁邊一偏。
就是這微妙的軌跡偏移,導致宴淮沒能擋掉所有的極樂毒針。
宴淮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那根毒針穿過密集的劍光,紮在了他的肩上。
沒錯,就是這麼可笑,他從小時候開始練劍,揮劍上萬次,偏偏在這種關頭忽然失手,中了極樂毒針,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而又是那麼恰好,極樂毒針的毒無解,只有與旁人結合,才能解毒。
他身邊只有一個曾經定下娃娃親的沈氏貴女……就像是老天都在為他拉紅線。
宴淮就是從這一刻開始,意識到了所謂“天命”的概念。
天命,什麼是天命?
天命就是天操縱萬物,讓所有人都變成祂手中的傀儡,生活在這片天地裡的每個人看似自由,其實都無法抵抗祂在暗中為他們譜寫的命運。
他是如此,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毫不誇張地說,宴淮一直以來的信仰崩塌了。
如果所有人都在被天命操縱著,那究竟什麼是真的?
他走上的路,究竟是天意想讓他走的,還是他自己想走的?
出現在他身邊的朋友,是真的願意跟他結交嗎?
他救的每一個人,遇見的每一件事,是否都是天命的一環?
宴淮的世界崩塌了,他渾身都像是有火在燒,不僅是因為毒針的效果,更是因為無處發洩的憤怒和痛苦。
為什麼?如此悲哀可笑的理由,難道就是他所追尋的真相?
宴淮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中變得渾渾噩噩,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直到他被一股大力拽得撞進一個人的懷裡,才恢復了些許神智。
他看到玄燼鐵青的臉色,還看到玄燼咬牙切齒地對他說著什麼,宴淮沒有聽清,只本能地貼了上去,用臉蹭他的脖頸,想要汲取到一絲冰涼,壓住身上的燥熱。
之後再有意識,是在山莊的寒潭裡,宴淮被冷水一激,恢復了些許理智。
一恢復理智,宴淮就想起了死於天命的父母,一時間哀莫大於心死,只覺得一切都是虛假的。
偏偏就在此時,玄燼還在寒潭邊,滿懷嫉恨與扭曲地對他說了一些陰暗的話:“那沈氏貴女就這麼好?只是跟她在待了一天,你就喜歡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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