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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

周扶光緩緩挪動眼珠,偷偷看向不遠處的那個“晏槐”。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他偷偷看向對方時——

對方竟然也在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頃刻間,周扶光的後背就佈滿了冷汗。

他佯裝鎮定地挪開目光,努力掩飾自己的異常。

沒事的沒事的,說不定只是他想多了,說不定有人就喜歡敲門敲四下呢?

憑這個判斷是人是鬼,確實太武斷了。

第3章

宴淮覺得有點失策了。

他當了千年的鬼,突然當了人,一時間竟沒有改掉某些當鬼的習慣。

比如敲門一定要敲四下,進屋要得到主人家允許才能進……

他完全可以不遵守鬼的規矩的!

宴淮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

不能再這樣不注重細節了。

當人,就該有個人樣。

萬一遇上懂行的,任憑他演技再好,也會分分鐘因為這些小細節暴露。

嗯,那個叫周扶光的活人,似乎就是個懂行的,好在此人有點情商,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因為周扶光的識趣,事情變得簡單了許多。

宴淮從村長手上拿到了一雙暗紅色的老布鞋,對他來說有點大,但宴淮沒有嫌棄,直接穿上了。

人類的身體很嬌氣,不穿鞋,腳會痛,還會冷。

回到玩家的隊伍裡後,宴淮掐頭去尾,向玩家們解釋了自己是怎麼在殭屍的圍攻中僥倖生還的。

聽完後,其他三個玩家都鬆了一口氣。

辮子姑娘心有餘悸道:“我以為你必死無疑了,還好還好,山上有一座這麼厲害的廟。”

寸頭男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裡,他急聲問:“你確定那座廟裡真的沒有別的東西了?既然它能攔住殭屍,照理說裡面肯定有寶物啊!”

“真的沒有了,”宴淮用打溼的布擦去臉上的泥巴和血汙,垂著眼小聲說:“我在裡面找了好久,什麼都沒找到。”

原本以為找到希望的寸頭男聞言,再次陷入了絕望。

周扶光一直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虛空的某一點,一眨不眨地盯著什麼看,直到被身邊的皮衣姑娘推了推,他才恍惚間回過神:“……什麼?”

“周哥,你別走神啊,現在我們聊的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皮衣姑娘橫鐵不成鋼道:“剛剛小晏提議再去找那個老道士,周哥,你覺得如何?”

周扶光沒敢看宴淮,悶聲同意了:“那就去吧……反正我們也沒別的辦法了。”

老道士壽數將盡,傳授他們除魔道法後,便臥床不起,所以玩家們壓根沒指望過讓他幫忙。

只是現在任務明顯已經進入了死衚衕,除了老道士,他們已經沒有別的突破口了。

老道士被村長安置在了最後面的那個小屋子裡,在前往那個屋子的路上,周扶光腦海裡重複閃過剛剛看到了一個畫面。

“晏槐”的褲子破了。

那樣的撕裂痕跡,分明是被殭屍抓破的,可“晏槐”的腿上,卻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這實在太奇怪了。

玩家們都是萍水相逢,所以原本的那個“晏槐”究竟是什麼性格,周扶光也不是很清楚,但他隱約記得,之前的“晏槐”,似乎是有點怯懦內向的……而不是現在這種慘兮兮的小可憐?

總之,人設似乎有點不太對味?說不上來。

周扶光一會兒覺得自己多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勁,糾結得不行。

宴淮倒是沒留意到周扶光的異常,他正在思考有關於NPC的事。

老道士是《無限迴廊》安排的NPC,負責帶領玩家進入落仙村,並傳授玩家對付殭屍的道法。

但是,《無限迴廊》又是從哪裡找來這個NPC的?

是《無限迴廊》自帶的員工?

是《無限迴廊》自動生成的幻影程式?

還是說……那些NPC,其實是《無限迴廊》從人間現抓的活人?

這些疑問,恐怕要等親眼見到老道士本人才能弄清楚了。

進入小房間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腐朽氣息的濁氣便迎面撲來,宴淮轉過拐角,看到一個枯藁的瘦削老者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几乎可以忽略不計。

“師父?”李芷傾,也就是皮衣姑娘來到窗邊,嘗試喚醒老道士。

老道士看著半死不活的,竟也真的被她喚醒了。

他緩緩睜開枯樹皮似的眼皮,臉上的溝壑愈發深刻,他目光空茫地盯著虛空,顫顫巍巍地用氣聲問:“屍心……毀掉啦?”

“山神廟外的殭屍實在太多了,師父,我們學藝不精,實在難以戰勝那些殭屍,”李芷傾深吸一口氣,儘量清晰地詢問老道士:“師父,還有其他辦法能夠解決那些殭屍嗎?”

一時間,老道士陷入了緘默。

玩家們全都緊張到屏住唿吸,等待他的答案。

終於,老道士閉了閉眼,似是已經認命,斷斷續續地自嘲道:“早知……會演變到如此境地,三十年前……我就不該動那點貪心……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三十年前?宴淮目光微微一動,捕捉到一個關鍵詞。

老道士這時忽然艱難地抬起頭,探出手,枯瘦如柴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角落:“拿……我的包袱來……”

寸頭男感覺有戲,急忙轉身,將老道士指定的包袱拿了過去,然後在老道士的指導下,拿出了一個黑色封皮的小冊子。

“咳咳咳……事到如今,恐怕只能用這個辦法了。”老道士的眼中浮現出莫大的悲哀:“這是……咳咳……一種失傳的禁術,使用它,就能短暫地提升法力……但、但它有損壽元……”

意思就是燃燒血條換法力唄!玩家們立即秒懂老道士的意思。

玩家們有些猶豫,但現在他們根本沒有別的辦法,如果不靠禁術提升法力,他們不可能打的多那麼多的殭屍,順利取到屍心。

在永遠被困在落仙村和損失一部分壽元的兩個選項裡,正常人都知道要選擇哪個。

寸頭男幾乎迫不及待地開啟了黑皮小冊,開始閱讀冊子上血紅的小字。

宴淮同樣對冊子裡的禁術產生了些許好奇,他稍稍踮起腳尖,瞄向冊子裡的禁術。

看清所謂禁術的內容後,宴淮的額頭上頓時浮現出幾道黑線:“……”

而在此時,寸頭男也敬畏地念出了謄寫在冊子上的那道至高無上的尊號:“至真無極全知全能普度萬界拔苦予樂涅槃真主,只要向這位神明獻祭我們的血肉,我就能擁有無上法力了嗎?”

宴淮:“……”

宴淮久居地府,對於酆都大帝以外的神並不瞭解,但這種過於浮誇的尊號,怎麼聽都不像什麼正神吧!

再加上獻祭血肉這個關鍵步驟……這一瞬間,彷彿靈光破開迷障,宴淮突然悟了。

懂了,這樣就都懂了!

什麼無限流遊戲,這不就是妥妥的邪/教嗎?

如果《無限迴廊》的製造者是一位邪神,那麼祂兜兜轉轉搞這麼些花把式,不就是為了讓玩家自願獻祭出自己的血肉和壽元?

如果只有信仰所謂的“至真無極全知全能普度萬界拔苦予樂涅槃真主”才能獲得力量,那麼玩家自然只能被迫成為祂的信徒。

好猖狂的邪/教,宴淮在地府坐了千年的牢,都沒想到這種騙信仰的損招。

看來他身為一隻厲鬼,還是不夠邪惡啊!

宴淮再次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業務能力。

一旁,老道士已經開始交代遺言。

然而玩家的心思已經被到手的禁術吸引,顯然都沒有認真去聽他的遺言。

只有宴淮在沉吟片刻後,目露同情地走上前去,憐憫握住了老者佈滿皺紋的手,耐心聆聽了他在這世上最後的隻言片語。

彌留之際,老道士感受到人間的最後一縷溫暖,渾濁的眼睛裡不由滑下一滴滾燙的熱淚。

就連看到這一幕的周扶光也不由動容,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晏槐,畢竟,他看上去是多麼的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啊!

宴淮背對著眾玩家,瘦弱的身影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因此沒人看見,他手指微動,悄悄在老道士的手腕上纏了一根黑色的細鏈。

做完這些,老道士剛好斷氣,宴淮回過身,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角:“走吧,我們出去再說。”

四人移步到屋外,說起了關於禁術的事。

“我們真的要用這個禁術嗎?”李芷傾搓了搓手臂,有些不安:“老道士只說會損耗壽元,沒說會損耗多少,萬一損耗了大半……”

寸頭男皺眉道:“那也總比死在這個村裡好,不是嗎?”

“王哥說的對,目前除了用禁術,我們已經沒有其他法子了。”辮子姑娘看向周扶光,輕聲問:“周哥,你覺得呢?”

周扶光其實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勁。

他的家族是道士世家,因此周扶光就算再怎麼不喜歡這些神神鬼鬼的封建迷信,也不可避免地耳濡目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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