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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淮聞言沉默了一下,玄燼跟他說要成立一個新部門的時候,曾說過讓他給這個部門取名字,他早就給忘了。

此刻,宴淮環顧印刷區的狼藉場景,忽然福至心靈:“這個部門叫——地府拆遷辦!”

專拆真主的違章房間!可以說是很符合這個部門的核心宗旨了。

繼狴犴之後,宴淮又將魏殤設定成了第三房主。

魏殤拖著狼狽的身影去擬單子了,宴淮暗戳戳夾帶私貨,把那一萬個鬼差的五百塊加班費也給加了進去。

這不就平帳了嗎?

宴淮滿意了,等魏殤離開,才有功夫研究手裡那張母版原鈔。

“我剛剛怎麼了?”宴淮還記得那陣突如其來的頭痛,還有那套眼熟的神裝冠冕,心裡總覺得有幾分怪異。

母版原鈔上的人像已經恢復了正常,宴淮有心想再試試,玄燼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從他手裡快速拿走了母鈔:“別多想,忘記這件事吧。”

宴淮探究地看著他:“為什麼要忘?”

“你的神識不穩,一旦觸碰到某個記憶點,神智就會陷入混亂。”玄燼收起母鈔,抿唇道:“剛剛的畫面就觸碰到了你的那個記憶點,在沒有找到辦法解決你失控的問題之前,你能做的,只有不去回憶。”

“原來是這樣,那我不想就是了。”聽他這麼解釋,宴淮也就放棄了再次冒險,但他還有其他疑惑:“你剛剛用的那招很有用,還挺舒服的,是什麼功法?”

玄燼的面色微微僵硬,他別開眼,有些不自然地說:“……不是什麼功法,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幫你疏導一下而已。”

“那可以再疏導一次嗎?”宴淮主動將額頭湊過去。

玄燼忍了又忍,才強行保持住面上的平靜,將他的額頭推了回去,口吻淡漠地拒絕:“不可以。”

宴淮並不放棄,用額頭抵著他的掌心,強行往他那邊靠:“為什麼不可以?很費力嗎?”

當然不可以,因為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力量疏導,而是……道侶間的雙修之法。

玄燼第一次發現這個辦法對宴淮有用,是在那個冰牢裡。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玄燼是絕不可能再跟宴淮做這種事的,可那段時間,宴淮每天都痛得厲害。

就算是仇敵,看到他每分每秒都活得那麼痛苦,也會不忍吧,更何況,玄燼對宴淮也並非純然的恨。

雖然被他殺了,但看到他痛,玄燼的胸口還是會感到悶痛。

他的確恨宴淮,恨到蝕骨灼心,恨不得宴淮從神壇跌落,墜進他的地獄裡,被他折磨到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但不是變成這幅模樣……不明不白地遭受折磨。

即使是痛苦,也該由他來給予才對。

那天,宴淮又一次在冰牢裡陷入狂暴,抱著頭在冰牢中瘋狂衝撞,玄燼已經分不清這究竟是折磨誰了,他終於忍受不了了。

他緊緊將宴淮抱在懷裡,幾乎是祈求般對宴淮說,只要宴淮能好起來,以前的事,他都可以原諒,無論是被殺掉還是被拋棄,他都不計較了。

只要宴淮能好起來……那些過往,他都可以寬恕。

玄燼幾乎絕望地將額頭貼上了宴淮的額頭。

那時他的本意,其實只是想緩解宴淮的痛苦,讓宴淮能夠舒服一點……玄燼完全沒想到,轉機竟然會在這種情境下出現。

宴淮最初確實平靜了下來,可隨著神魂的交融越發激烈,他開始潛意識地掙扎,玄燼見這個方法有用,當然沒有讓他掙開,甚至更用力地去勾纏他的神識。

懷裡宴淮掙扎得越發厲害,玄燼自己也有點脫力,竟不慎讓他掙扎了出去,逃走的宴淮撞到了牆上,玄燼匆忙間抱起他時,他已經昏迷了過去。

不知道做對了哪一步,從這次的昏迷中醒來後,宴淮的狂躁症狀似乎有所緩和。

於是玄燼篤定地認為是雙修的方法起了作用,在此之後,他每日都會用這個方法去幫宴淮止痛。

宴淮也確實一天天地好了起來,不過,或許是玄燼勐藥下得太狠,隨著宴淮的神智逐漸清明,到了後來,宴淮甚至開始害怕他。

每次看到他來,都會下意識地往後縮。

玄燼看到他躲避自己的反應,總是會感到一種灼燒著心口的憤怒。

每次宴淮躲他,他都會拽住宴淮腳上的鎖鏈,將他拖回身前。

“你怎麼可以怕我?”玄燼掐著宴淮的臉,幾乎是憤恨地質問他:“是你拋棄的我,是你殺了我,你怎麼可以怕我!”

宴淮神志不清的時候,玄燼總是不吝於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實面孔,他掐著宴淮的臉頰,發狠地親他的嘴唇和眼睛,像野獸一樣咬他的脖頸。

是宴淮把他變成這個瘋魔的樣子,所以無論是扭曲的愛,還是怨恨的愛,宴淮都該照單全收才對。

這是宴淮欠他的。

“不許怕我。”

玄燼稍稍鬆開宴淮的神識,宴淮從過於親密的糾纏中得到喘息,在他懷裡舒服地低哼,終於沒了掙扎的舉動。

直到宴淮真正恢復了神智,玄燼才結束了這種特殊的“治療”方式。

……當然,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往事,玄燼絕不會在宴淮面前提起。

既然那段姻緣早已被宴淮一劍斬斷,那麼又何必糾纏不休?

在祈求宴淮能好起來的時候,他說過可以原諒過往發生的一切,所以他不會再找宴淮討要說法,也不會跟宴淮清算之前的事。

他依然會保護宴淮,照顧宴淮,為他的未來做打算。

但他永遠都不會再愛。宴淮了。

玄燼目光晦暗,他冷淡地推開湊近的宴淮:“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公是公,私是私,幫宴淮治療只是為了大局著想,既然不是道侶,當然不能再做道侶才能做的事。

“行吧,”宴淮再次被拒絕,雖然有點遺憾,但也沒有繼續強求,他摸到一旁的金箔紙,隨手疊了個金元寶,開玩笑地遞給玄燼:“給,謝禮。”

玄燼卻定定地看著遞到面前的金元寶,沒有去接。

宴淮疑惑地舉著金元寶在他眼前晃了晃,半晌,玄燼才像是回過神來般,面上的冷硬如潮水般褪去,慢慢地看向他:“你……在哪學的疊元寶?”

宴淮莫名其妙:“這不是上手就會嗎?”

玄燼緊緊盯著他:“你再給我疊一個。”

宴淮:“?”

他又摸過一張金箔紙,隨手疊了一個:“喏。”

玄燼將兩枚金元寶緊緊攥在手裡,空蕩蕩的胸口處忽然湧出了一縷鈍痛。

宴淮殺了他後即刻飛昇,而他則含著滿腔痛苦和恨意,去了冥界的枉死城。

在枉死城的每一天,玄燼都有陸陸續續地收到金元寶。

剛開始是每天六百枚金元寶,後來是每天一千枚。

他以為是宴淮給他燒下來的,他以為宴淮之所以殺了他,是因為宴淮有苦衷,所以他用這些錢拼命往上爬,想要去仙界親自問他。

可直到朱雀帶著他的骨灰下來,他才從朱雀嘴裡知道,那些金元寶,原來都是朱雀燒給他的。

“這事宴淮確實做得不地道,就算是為了飛昇,也不能……”朱雀神君複雜地嘆了口氣,似是對他頗感抱歉:“我好歹是他的朋友,就替他給你燒了點金元寶,你應該都收到了吧?”

那時的玄燼只覺得天崩地裂,心如刀絞,可現在玄燼看著手中的兩枚金元寶,忽然又生出了強烈的懷疑。

他收到的那些金元寶,真的是朱雀給他燒的嗎?

耳邊似乎忽然產生了巨大的轟鳴,玄燼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金元寶,忽然迫切地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嘴上說著可以原諒,可是,那些怨恨,那些遺憾,那些意難平,究竟要他如何釋然?

就在玄燼的內心天崩地裂之時,身邊的宴淮卻在此時忽然站了起來。

門口有人來了,不是魏殤,而是那個被宴淮搶了車的配送員。

配送員雖然滿身狼狽,但腳步卻很堅定,看到他們兩個明顯不是活人的存在,他的步伐依然沒有絲毫遲疑。

直至走到宴淮和玄燼的不遠處,他才停下了腳步。

宴淮不知此人來意,由於並未從對方身上感受到威脅,他暫且按兵不動,不動聲色地問他:“有事?”

配送員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啞聲提出一句問題:“你們……是下面來的人嗎?”

宴淮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把問題拋回給對面:“你是?”

“我是道協的一個道士。”配送員謹慎道:“上面的人派我來的。”

什麼上面下面,宴淮眯起眼,有點聽不太懂這種暗語。

玄燼勉強從那張激烈磅礴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將注意力強行拉回現下的正事,他站起身,手中出現一方金印。

那自稱道士的配送員一見到這方金印,臉色驟然大變,雙腿一軟,竟噗通一聲給玄燼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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