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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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不走?那就毒死好了。
連仙人他們都敢毒倒,更何況這三流劍修?
他們再次在飯裡下了毒,而劍修果然也被毒倒了。
這次,又有村民提議吃仙人肉,不過為了防止拉肚子,這次還是把人煮熟了再吃吧。
他們是當著劍修和黑麒麟的面討論的,這下,一切的來龍去脈終於明晰了。
殺豬凳再次抬了上來,上面甚至還濺著乾涸的血,不知是不是這份熟悉的血氣惹得辛落狂性大發,已是飛僵的辛落跳出墓穴,直奔村長家而來。
事已至此,弄清事情原委的劍修終於出手制服了辛落,並跟辛落談判,讓此村村民以世代供奉為代價,償還對辛落師兄弟犯下的罪孽。
辛落怎麼可能同意,他只想世世代代地折磨這個村子裡的村民,怎麼可能因為所謂的供奉就庇佑這個村子?但劍修說一不二,硬是命令嚇破膽的村民去打了一副上好的陰沉木棺材,將辛落鎮壓進了棺材裡。
黑麒麟對劍修的做法非常不理解,發現勸不住劍修,就被氣跑了。
劍修也不管它,蓋上棺材蓋前,劍修見辛落不斷地痛苦嘶吼,只得無奈地安撫辛落:“你別急,你別急,不是真讓你庇佑那些刁民的意思。”
辛落睜著一雙淌著血淚的雙眼,怨恨地看著他。
劍修繼續說:“你和師弟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已經無法回頭了,我們只能向前看,對不對?”
“殭屍也不是不能修成真果,關鍵是需要得到天道的同意。你有合情合理的冤情,我才能為你求到天道的許可,讓你也能以殭屍之身享受香火供奉。”
劍修嘆了口氣:“你想世世代代地報復村民,也得有命才行,如果你繼續這樣光明正大地殺人,除了我,遲早還會有別人來殺你的。”
“但有了權利就不一樣了。”
“有了權利,你就可以獲得最大程度的自由。”劍修說:“你偷偷地,就算不庇護刁民也沒關係,但也不要害人害得太明顯,仙界會派人來查……你明白我意思嗎?”
辛落聽進去了,所以他漸漸安靜了下來。
“你相信我,等你再次醒來,還能擁有一個全新的人生。”劍修輕聲說:“你師弟的魂魄,我也給好好地送進地府了,往後的很多世,他都能投一個好胎,說不定,你還有機會跟他再次相遇。”
“睡吧。”
辛落閉上了血淋淋的雙眼,眼角滑下一行血淚。
一枚鎮魂玉被輕輕放進了他的手心裡,緊接著,棺材蓋在上方滑過,蓋緊,然後,釘子釘死了棺材蓋,從之後,辛落開始常年與香火為伴。
醒來以後,一切就能變得更好嗎?辛落不知道。
但他陰暗的世界,確實因此投入了一束光。
經年累月的供奉使得他以殭屍之身擁有山神之位,他成為了山神,他擁有了力量。
他開始悄悄報復那些該死的村民,不急於弄死,而是像貓捉老鼠一樣惡劣地玩弄他們,今天讓他滑一跤,摔斷兩條腿,明天讓他丟家裡丟幾個錢。
可他們能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再說是邪祟作亂,只能戰戰兢兢地跪在他的神像前,聲淚俱下地祈求他的寬恕,併為他供上更多供品。
有趣,有趣。
辛落覺得那個劍修實在太好了,若不是那個劍修出手幫他,他哪能過得這麼快活?
恐怕早就被哪個修士不由分說地殺死了。
所以他專門將村名改成了落仙村,並且讓村民也為那個劍修建了一座廟,就建在對面的山上,讓劍修也能享受香火的供奉。
宴淮看到這一幕,微微眯起眼。
原來他第一次降臨的那座破廟,是辛落為恩人建的神廟。
而神像下那頭磨損得看不出樣貌的坐騎,竟然……是那隻壞脾氣的黑麒麟
辛落製造的蜃境裡,宴淮看著村民為那座神像立了一個牌位,牌位上寫的是——
【清晏仙君】
之後又過了數年,辛落逐漸對摺磨仇人的遊戲感到乏味,懶得再對垂垂老矣的刁民們出手,村民們卻以為他終於消停了,於是全都鬆了口氣。
漸漸的,他們連上供都不來了,為圖省事,乾脆把供奉的事全部交給了妻女,自己則當起了甩手掌櫃。
辛落有些惱,心想,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既然你們不好好供奉我,那我乾脆就庇護一下好好供奉我的女人們吧。
在這個村子裡,女人的地位是很低的,正因如此,當年辛落被村民圍著切肉吃的時候,女人們自然也不配上桌。
所以辛落的報復物件裡,唯獨沒有女人。
辛落從未履行過身為山神的職責,他第一次庇佑人類,庇佑的便是一個女孩。
他幫助這個女孩離開了村子,送她走上了修仙之路,女孩回來了,帶走了母親和妹妹。
一個又一個的女孩離開了,男人們這才知道急了,匆匆搶回了祭祀的工作,爭著搶著向他獻上供奉。
辛落心中滿懷惡意地想,去死吧,賤人們,鬼才會庇佑你們。
一代代的女孩離開了,但她們總會記得辛落的存在,每年都會回來一次,不僅為辛落帶回更多更好的供奉品,還會跟他說說外面的趣事。
辛落很欣慰,因為這一刻,他終於感受到,原來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
雖然他的人生止步於落仙村,但他幫助更多的人從這裡走了出去,這件事帶給他的成就感,已經遠遠壓過了曾經的恨意。
有一天,他從一個女孩的口中聽說,清晏仙君證道飛昇,如今已位列仙班了
真好,好人就該有好報。
他讓女孩們拿走舊的牌位,在那座神像前供上新的牌位。
【統御萬天渡光載德平定諸劫大威玄光清晏帝君】
宴淮看著這座擠滿字的牌位,陷入可疑的沉默:“……”
該死啊,之前他還嘲笑過真主的尊名太過中二,怎麼這還有個更中二的?
但不得不說的是,這位清晏仙君的升職速度還挺快的,一飛昇就從仙君變成仙界帝君了,這麼牛的嗎?
宴淮盯著那牌位看了片刻,腦海裡忽然閃過了什麼,但那個念頭還沒被他完整地捕捉到,就先一步在他的腦袋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腦袋開始隱隱作痛,熟悉的混亂感讓宴淮暗道不妙,宴淮知道這是自己又要失控的預兆,他按住額頭,努力放空腦袋。
不要細想,不要細想,不要細想。
沒什麼,只是一個牌位,沒什麼特殊的……
四周的蜃境被他身上溢位的力量攪亂,再也維持不住,倏然散去。
宴淮再次回到了墓穴裡,辛落仍坐在他身前,還沒等宴淮從混亂中緩過來,辛落就先一步軟倒了下去。
宴淮顧不上自己,先檢查了辛落的身體情況,發現他沒事,就扶著他重新躺下,自己則強撐著離開了墓穴,魂魄離體,下到了地府。
玄燼正在跟十殿閻王開小會,就見宴淮推開門闖了進來。
十殿閻王一轉頭髮現是宴淮,又見宴淮明顯精神狀態不對,一句話沒說,熟練地退了出去。
玄燼眉頭緊皺,快步上前攬住宴淮,抵住他的額頭。
神識勾纏之下,宴淮緊攥著玄燼衣袖的手指逐漸鬆開了。
玄燼將他抱到膝蓋上坐著,壓著心裡的一點慍怒,低聲問他:“怎麼沒帶我的畫像,發生什麼事了?”
宴淮的反應慢了半拍,有些迷煳地答道:“我本想治了山神就回,但是……”
“但是怎麼了?”玄燼稍稍用力地勾纏了宴淮的神識一下,宴淮悶哼了一聲,斷斷續續地答:“但是……看到了山神的記憶,那個牌位……那個劍修……好像……”
玄燼耐心地哄他:“不想牌位了,你看著我,只能想我。”
過量的歡愉立即淹沒了宴淮的感官,讓宴淮無心思考其他。
宴淮抵著他的額頭,逐漸開始受不了,開始用力推他的肩膀,玄燼捏著他的後頸,不給他任何逃離的機會。
不知過了多久,宴淮終於脫力,緊緊勾著玄燼脖頸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了下去,整個人軟軟地倚在玄燼身上,只能任由他擺弄。
玄燼確認他只是脫力,精神已恢復了穩定,才敢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
宴淮剛剛三言兩語,並未讓玄燼明白是什麼刺激到了宴淮,只知道跟山神的記憶有關。
宴淮被他晃了晃,才逐漸有了反應,他發了很久的呆,才啞聲說:“我在山神的記憶裡,看到了他成為山神的整個過程。”
“他原本是碧霄宗的弟子,後來跟師弟一起被落仙村的村民分食,怨念太強,化作殭屍……然後,這個村子裡來了一個劍修,和一隻黑麒麟……”
宴淮的下巴搭在玄燼的肩上,所以沒看到玄燼驟變的臉色。
玄燼握在宴淮手臂上的手緊了緊,瞳孔也縮成了一線。
是那個村子,竟然……是那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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