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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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漆般黑亮的眼睛裡盛滿了某種類似殺意的情緒。
坤哥本來沒打算管這閒事,饒有興趣地看著小孩被踹飛四五次,爬起來都有些艱難了,才決定在新收的小弟面前展露下自己俠義的美好品質。
“我這人最看不慣beta和omega受欺負。”他慢悠悠地說,“兄弟們上去練練手?”
幾個僱來討債的alpha最多欺負下孤兒寡母,在拳場打手面前都成了戰五渣,坤哥這波見義勇為來的毫不費力。
他派人把這對母子送回家,一問才得知,他們被打成這副樣子竟然只是因為欠了幾千塊錢,還不夠自己平時打點關係請客吃飯的數。他乾脆好人做到底,又仗義疏財一把,把他們欠的錢還了,並對那小孩說:“想賺錢的話可以來找我。”
這種沒什麼背景的小孩最好拿捏,坤哥心念如電,自己救他們於危難之際是為仁,出錢還債是為義,這幾千塊砸下去換一個死心塌地的小跟班,值。
果然到了第二天,司野真就主動上門了。
只是他一個beta,又這樣小,打擂臺不夠給人塞牙縫的,坤哥隨便給安排了個洗地打掃的活兒,先讓他幹著。他那段時間屬實日理萬機,忙起來就把這小孩忘了,等再聽到司野這個名字,他已經偷偷爬上了拳場,並且有了一點名聲。
小孩長高了一些,更結實了,乃至膚色也不那麼黝黑,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只是眼裡幽幽閃著的兩團火還沒滅。年紀輕輕的beta像一片削薄的刀鋒,抱著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孩翻滾在地上,小閻羅般面無表情。
他求生的渴望遠遠超出了坤哥的想象,當即找人把這孩子栽培了起來。先在拳場打著,坤哥心想,等以後這小孩練出來了,有大用處。
隨著年齡增長,當年的黑瘦小子抽條成了挺拔的少年模樣,也肉眼可見的一天比一天帥氣起來,對比拳場裡其他五大三粗的拳手,司野可以稱得上是清秀了。
坤哥再看他時,就不免起了些別樣感覺。我得儘快把這小子弄到身邊待著,他想。
他現在主要的“業務”都集中在城西,明裡暗裡跟司野暗示了幾次,那小子卻寧願加量級也不去做更賺錢的買賣,後面乾脆連回應都沒了,簡直是一塊沉默寡言的臭石頭。
坤哥想起那雙黑亮不屈的眼睛,愈發騷動。司野就算再倔也不過是一個半大少年,而且生活上漏洞百出,總不會比成年人更難控制。
第11章
白天才送走小卷毛,晚上司野回家就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在爬一座山。
四周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腳下的路沒有盡頭。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長大成人,又慢慢老去,長出白髮和皺紋,連體力都開始不支,還是沒有爬完。
我要去哪兒呢?司野心裡冒出這樣一個念頭,我這樣茫然又努力地走下去,是要去哪兒呢?他突然感到恐懼萬分,勐地驚醒了,這樣一段沒頭沒尾的路比在夢裡找不到廁所還讓人焦慮難耐。
耳邊傳來細小的唿吸聲,把他從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拉了回來,司野睜開眼睛,看見穆然臉衝著牆睡得正香,大概是覺得冷,把自己蜷成了個小田螺,手腳都縮在一起。
天氣開始轉涼,後半夜屋裡清冷,司野下床去了司清臥室,把厚被子拿出來,躡手躡腳給她蓋上了。
回去的時候穆然在床上揉著眼睛,一副睡意懵懂的樣子,見他回來,輕輕喊了聲“哥”。
司野把他們屋的被子也拿出來,剛躺下,小崽就熱乎乎地鑽了過來,貼進他懷裡,嘴裡還在咕噥:“哥,我給你暖被窩。”
面對小崽的糾纏,少年頭一次沒發火,只是伸手把穆然屁股後面的被子掖實:“嗯,睡吧。”
小卷毛的死到底沒掀起多大波瀾,就連那為期一週的檢查整改都不輕不重地揭了過去。瓊樓的客人照樣絡繹不絕,甚至因為天氣變冷,泡在夜總會里的人越來越多了。
只是進入地下拳場的檢查更加嚴格,門口多了幾個黑西裝打手,只認會員證,熟人介紹都不管用。
司野也沒再見過任亦,不知道他是被發現了,還是跑去別的地方“記錄生活”了。
中秋那天,瓊樓裡的所有員工都收到了一小盒月餅。供貨商來自坤哥在兩廣地區的一個老友,月餅是正宗的“港貨”,據說切開是流心的。
司野特地打電話回去讓小崽兒不要買菜,他拎著月餅,路上買了些包餃子的食材,準備吃頓水餃。
到家的時候穆然已經和好了面,正端著面盆搖搖晃晃從公共廚房往屋裡走。
多了這麼個進進出出的小玩意兒,家裡好像都熱鬧了些,司野心情大好地截住小孩兒,兜住腿將他攔路抱了起來。穆然端著盆,將腦袋湊到他肩上,開心地喊:“哥!”
司清今天精神不錯,穿上了裙子,把頭髮挽成個髻,笑著說:“小然把擀麵杖拿給我,你哥不會擀皮。”
“……”司野臉上有些掛不住,把月餅盒往她手裡一塞,“急什麼?你們先吃著,我去弄餡兒。”
司清食素,他弄了葷素兩種餡。今天中秋節,不少鄰居都擠在公共廚房裡做團圓飯,是筒子樓裡不多見的溫馨和諧的時候。
司野攪著豬肉餡,跟隔壁張嬸聊天。他跟筒子樓裡的鄰居關係都不錯,誰家有個東西壞了他順手能給人修,畢竟司清身體不方便,進出走動還需要大家多照拂。
攪到一半,穆然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扒在門口滴熘熘往裡看。司野以為家裡有什麼事,示意他有屁快放,結果這小孩擺擺手,又跑回去了。
張嬸家的小孫女明年上小學,正跟他聊學校劃片的事,聊了沒兩句,穆然又跑過來,仍是什麼話都不說,在門口站一會兒就跑了。
等到第三回,連張嬸都說:“哎呦,快回去吧,你家小情報員又來了。”
司野端著兩盆餡回去,往穆然屁股上踹了一腳:“你小子抽什麼西北風。”
一進屋,頓時有些啼笑皆非。餐桌上整整齊齊放著四個切好的月餅,果然是奶黃流心,滿溢著誘人的香甜味道。
司清摸了摸穆然的腦袋:“你可算回來了,小然給我講了三遍這月餅是什麼樣子,弄得我都饞了。”
“不是讓你們先吃。”司野把餡兒放好,叉了一塊遞給司清,“媽,你嚐嚐。”
月餅挺小,但架不住甜膩,他吃兩塊就停了。司清不能吃太多糖,也只是淺嘗輒止。剩下的都被穆然掃進了肚子裡。
這小子的胃彷彿是個無底洞,司野抓起他一條胳膊捏了捏,好像是長了些肉,跟前些日子流浪的小瘦猴比起來簡直判若兩隻。
吃完月餅,哥倆一人一個擀麵杖,在司清的指導下學著擀皮兒。
司野這少年,動手能力是極強的。不管是在拳場上的“動手”,還是在家修個傢俱電器,都沒二話,唯獨在廚房這一畝三分地上受盡憋屈。他像是天生跟鍋鏟瓢盆不對付,組裝出一盤色樣味俱全的食物要難得上天了。
司清眼盲之後他第一次學著做飯,醋熘了一份土豆絲。高矮胖瘦皆不相同的土豆絲們有一半黏在了鍋底,另一半成了一夾就斷的麵條,加上過量的醋,沒拌勻的鹽和用來補救的糖,剛出鍋就讓唯一的品嚐者張敦豪同志不明覺厲。
墩子看在他們十年的發小情誼上吃了,面露菜色道:“要不,我再去泡碗泡麵?”
後來司野的廚藝進步了一點,但也只是勉強能入口的程度,自從穆然來到家裡,廚房大權就全權交到他手上了。
“揪住劑子,擀一下轉一下。”司清在旁邊說道。
同樣的話聽進耳朵裡,司野兩下就把劑子擀破了,穆然卻磕磕絆絆擀出了完整的一張,並且速度越來越快,三四張之後幾秒就能擀出一個來。
司清摸了摸他擀的皮兒:“小然真厲害,能當大廚師了。”
穆然呲牙一笑:“我以後當廚師,天天給您和哥做飯吃。”
這小東西在司清面前才會像個真正的小孩子,嘴甜愛笑,什麼好聽說什麼,哄得司清笑眯眯的。司野瞄了一眼他的髮旋,接茬說:“大廚師擀吧,我包餃子。”
這是穆然結束流浪生活後的第一頓餃子,他一口氣吃了二十多個,撐得躺在沙發上直哼哼。
晚上八點多,墩子端著一碗紅燒豬蹄上來了:“我媽燉了一下午,說盛點兒給你們嚐嚐。”
一進門,看到桌上白花花的餃子,他驚奇道:“呦,終於不是速凍的了,野子你總算學會擀皮兒啦?”
司野把手裡的數學書收起來,伸了個懶腰:“有人擀。”
“真行你。”墩子比了個大拇指,看到司清房門關著,壓低聲音,“使喚六七歲的小孩你良心不會痛嗎?”
穆然聞見豬蹄味湊過來,剛好聽到這一句:“我樂意給我哥使喚。”
說罷,抬頭眼巴巴看著司野:“哥,我還能吃一塊麼?”
司野伸手摸了把他的肚子:“最多再吃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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