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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橫起的手肘慢慢垂了下去。

等穆然把他放開時,司野感覺自己整個嘴唇都是麻的,裡面肯定又破了,小崽子情緒上頭不懂得收牙齒,碰上去就聞到了血腥味。

穆然在他後頸處摩挲了兩下,親完還不算,整個人重重壓下來,埋在他頸窩裡,口鼻中唿出的灼燙氣流在皮膚上激起一小片戰慄。

司野不敢碰他,腦子也木著不想轉:“你發燒了,得趕緊去醫院。”

穆然置若罔聞,埋在他頸側顧自問道:“哥,你不要我了嗎?”

這是他從被司野撿回來的那天,到現在為止,都在時刻擔心著的問題,即使他已經長大成人,還學會了不少死皮賴臉的功夫,依舊想從司野嘴裡聽到一個答案。

他把項圈戴到自己脖子上,還怕司野不願意牽住繩子的另一端。

彷彿那個人一鬆手,自己會瞬間變得一無所有。

司野沉默了很久,久到穆然感覺身上灼熱的溫度都要變得冰涼,才終於聽見他說道:“不會不要你。”

“那……要是我犯了錯呢?”穆然啞著嗓子問道。

司野伸出手,輕輕圈住了他:“我會糾正你,但不會不要你。”

穆然像是終於了卻了什麼夙願,渾身的力道都鬆了,埋在司野的肩頭放任自己失去了意識。

第82章

穆然這一覺睡得很沉,他已經不記得上次睡得這麼踏實是什麼時候了,以至於連皮肉上火燒火燎的疼痛都忽略不計,直接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病房裡很安靜,穆然睜開眼睛,發現身上的傷口被重新處理過,自己整個上半身被包成了木乃伊,他撐著床單試了兩次才坐起來:“哥?”

外面經過的小護士注意到裡面的動靜,推門走了進來:“醒了?不燒了吧,打完這瓶就能出院了。”

穆然直愣愣看著她:“送我來的那個人呢?”

小護士歪頭想了想:“沒注意,好像一早就走了。”

穆然勐地一激靈,在小護士驚詫的眼神中扯了注射針頭,從床上跳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就往外跑。

“哎你……”小護士尖叫一聲,不知道該喊人還是該稱讚醫學奇蹟,就聽到病房門響了一聲。

然後她就看到那個裸著上身赤著腳,面容怎麼看都算英俊,腦子卻不見得有多好的alpha悶頭撞在了來人身上。

司野左手包子油條,右手米粥豆漿,硬生生用胸膛把人接住,裝作沒看出穆然的應激反應:“詐屍了你?”

穆然悶在他身上,後知後覺有些丟人:“……嗯。”

“滾回去。”司野說。

穆然熘熘地“滾”回床上,小護士眼觀鼻鼻觀心給他重新紮上針,走之前體貼地把門帶上了。

司野支起床上桌板,把早餐擺上去,伸手在穆然的腦門上貼了貼,果然已經退燒了。

他做這些的時候,穆然就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在他收手時輕輕一仰頭,鼻尖和嘴唇貼著司野的掌心滑了過去。

司野微微一抖,手掌半握成拳垂下去,不留情面地說道:“別想了,我不接受。”

“哥,別說。”穆然抬起還在輸液的那隻手,輕輕貼在他嘴唇上,“就當我還在做夢,行麼?”

司野心道,有你這麼得寸進尺的夢法嗎?但穆然舉著手沒動,點滴的速度漸漸變慢,輸液管裡開始回血。

他後退了一步,木然道:“把手放回去。”

穆然笑了笑,從塑膠袋裡扒拉出自己喜歡的包子和豆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病房不讓抽菸,司野只能攥緊口袋裡的煙盒,暗自嘆了口氣:我他爹的怎麼就讓這小崽子給拿住了。

這兩年身居高位的生活給行將成熟的少年人鑄上了一副銅皮鐵骨,不光本事長了,臉皮也厚了不少,司野敢打包票,這要放在之前,就算再借穆然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樣明目張膽。

好在穆然現在也是個忙人,留給他作妖的時間實在不多。清晨短暫的寧靜過後,到工作時間,他的手機就再也沒有停過。

穆然先是處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回了幾封郵件,昨天來得急,東西還是司野半夜回酒店拿的,他坐在陪護病床上冷眼旁觀,穆然單手在鍵盤上操作著,七八個頁面流水般來回切換。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藍芽耳機自動接聽,穆然突然停下動作:“找到了是嗎?嗯,我知道了,謝謝趙哥。”

司野心頭一跳:“什麼?”

“趙剛的電話。”穆然說道,“撞我的那個司機找到了,是宋凜的人。”

司野蹙起眉頭,就要打電話聯絡人處理,穆然忽然伸手在他指尖輕輕攥了一下:“哥,這件事交給我,好嗎?”

司野自動過濾掉了他這些小動作,讓他感到意外的是穆然的態度,這小子什麼時候……這麼有能耐了。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問道。

穆然將電腦推向他那邊:“這是宋凜幾個情婦和孩子的個人資料和地址資訊,我已經讓人去找了。”

司野往螢幕上掃了一眼,這資訊不可謂不詳盡,他掩飾住內心的驚詫,看向這個讓他感到陌生的寶貝弟弟:“找到了呢?你準備怎麼辦?”

穆然提了提唇角:“我要讓他主動把離婚協議送過來,賠償這些年依靠方家賺取的利潤。”

都在同一片海域混,司野自然也有所耳聞,海飛這兩年退出了不少航線,融資也遭遇瓶頸,資金鍊出現問題,隱隱有破產清算的架勢。

不知道穆然這次意外是不是宋凜狗急跳牆。

見司野許久沒啃聲,穆然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角:“哥,你覺得我這樣很偏激嗎?”

他語調是輕鬆的,乃至目光裡都沒有絲毫波瀾,說出的話卻莫名讓人汗毛倒立。

不等司野開口,他繼續道:“可能我骨子裡就是這樣一個偏激的人吧,我想要的,我不會放手,如果有人來搶,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司野提高了聲音:“穆然。”

穆然頓了頓,從善如流換了個話題:“哥,你聽說過酒鬼薔薇事件嗎?”

“那是什麼?”司野愣了一下。

“是一起上世紀九十年代發生在日本神戶的連環殺人案,被害人都兒童。”穆然的聲音很平緩,即使在描述這樣一起惡性案件時也不見得他情緒有什麼波動,“犯人是個中學生,只有十四歲,他割下了其中一個小孩的頭,放在學校門口,用來威脅警方。”

司野抱胸靠在窗邊,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穆然放低了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他才十四歲,按說人生觀和價值觀並沒有塑造完成,卻把殺人當成一種樂趣,這說明……有一部分人就是天生的壞種,從骨子裡就是‘惡’的,只是暴露得或早或晚而已。”

司野聽出他是什麼意思,感覺心裡開始冒火,心道我帶出來的孩子,自己還沒說什麼,你先評價上了。

沒想到穆然還沒完,他平時淨看些冷門左道的書籍,頗擅長引經據典:“有研究表明,‘壞種’在人群中所佔的比例不算小,只不過這種“天性”在教育或家庭的約束下被封閉起來了,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時沒有被你撿到,那現在會是怎樣的下場……”

“下場”這個詞有點扎耳朵,司野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想法,因為大部分情景下,他都只有逼上梁山這一條路可以走,不存在其他選項。

“沒有那種如果。”他直接了當地打斷了穆然的話,總感覺他繼續說下去會牽連出更讓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穆然卻沒有聽,他看著司野的眼睛說道:“哥,你還記得馬傑嗎?”

司野心裡一突:“我記一個死了八百年的人幹什麼?”

穆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改口道:“哦,沒有,只是感覺宋凜這種人五人六的高知分子想出來的路數竟然跟小混混一樣,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莫名地,司野悄悄鬆了口氣,然而那小崽子又意味深長地補充道:“要是結局也能一樣就好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司野感覺自己的心情像是做了幾輪過山車,心想這小子是叛逆期遲到了嗎,怎麼說出口的每句話都這麼招火,他忍著怒氣:“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所以哥,你可別再一聲不吭地消失,沒了約束我可不知道自己能幹出什麼來。”穆然把最後一句說完,閉嘴了。

“你是在威脅我?”司野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這人身上破得跟爛漁網一樣,早就脫鞋底抽上去了。

穆然終於又換上那乖巧馴良的面孔,討好地衝他笑了笑:“哥,我喜歡你都來不及呢。”

司野原本只是想來S市看上一眼,莫名其妙成了陪護不說,還被人氣得肝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穆然現在雖然半身不遂,卻愈發耀病揚威,認定自己不能把他怎麼樣,愈發得寸進尺起來。

點滴掛完後就可以出院了,讓司野感到意外的是,穆然此行竟然一套常服都沒帶,除了西裝就是襯衣,他只能把自己的換洗衣物扔過去一套:“這身還有個外套,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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