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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了咬後槽牙:“滾。”

罵完又覺得惆悵,我這就是姑息養奸啊。

等回到床上,穆然替他重新掖好被子,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從小到大都想讓你能依賴我一點,最好是離了我活不下去,那我就能安心了。”

司野有時候著實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開口損道:“哦,原來你從小到大就想著給人把尿呢。”

穆然竟大大方方承認了:“嗯,更過分的事我都想過。”

司野被他坦然的樣子弄出一身惡寒,想罵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感覺此人會欣然受之,說不定還會順杆上,畢竟這小子的臉皮厚度已經今非昔比了。

他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感覺自己的底線越來越低,穆然彷彿覺得他是一樽琉璃娃娃,還是一碰就碎的那種,睡覺要抱著,餵飯喂到一半就湊上來索吻。

他似乎將照顧司野當做了一場巨大的家家酒,體會了一把當“家長”的滋味,反正那人動彈不得,抗議也無效,到最後也自暴自棄了——因為司野發現自己如果拒絕了一件事,穆然的掌控欲就會在其他地方變本加厲地體現出來。

春節是在醫院裡過的,程小莫聽到訊息差點哭崩潰,從釋出會上連夜趕回來,下了飛機眼睛還是紅的,一到床前就膩膩歪歪不肯走。

司野頭一次沒嫌他煩,因為有程小莫在,穆然多少會收斂一點。只是那似有若無的眼神仍是盯著他不肯放,不小心對上眼,能糾纏出一身雞皮疙瘩。

有時候司野發呆的時候也會想,自己以前那個品學兼優,內向靦腆的好弟弟是被這個不要臉的玩意兒吃了嗎?

程小莫在醫院附近訂了家酒店,除夕當天,兩個孩子買來工具包了一桌餃子,在房間裡煮了拿過來。司野還沒有恢復正常的飲食,淺嘗了兩個,回想起去年冬天自己跟付謹言包的那一桌四不像,竟然覺得恍如隔世。

隔壁床的老幹部出院了,程小莫去護士站送餃子,穆然開啟電視機調到春晚,權當個背景音熱鬧熱鬧。

他突然想起什麼,福至心靈地開口:“去年程小莫打了電話過來。”

穆然聞言坐到床邊,拈起他兩根手指把玩:“嗯,電話最後傳到了我手裡,還沒開口你就掛了。”

司野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小然……”

他自覺感情淡薄,跟誰在一起都是虧欠,尤其是這個寶貝弟弟,自己好像無意中傷害了許多次。

穆然握住他的手,貼在心口:“哥,愛情這種東西,不是工作,也不是你的責任,沒必要要求自己上來就做到最好,你可以害怕,可以退縮,可以不管不顧,也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給我,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司野以前聽說過一種無腳鳥,它只能一直飛,飛累了就在風中睡覺,一輩子只有在死的那天才會落地……他原本以為那會是自己的結局,直到有一天,身邊的風突然有了形狀,將他穩穩託舉了起來。

他再也不用擔心不扇動翅膀就會摔死了。

窗外炸開一朵豔麗的煙花,他抓住穆然的襟口,將人拽到自己面前,看著他眼中倒映的溢彩流光,那是煙花生命的顏色。

司野輕輕吻住了他的嘴唇:“好。”

第91章 正文完結

又過了一個月,隔壁床病友都熬走了兩撥,司野終於能出院了。

他出事的時候還不到過年,如今已經春回大地,柳芽新翠,都快到暮春了,再次回到燕市,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大平層買回來,竟然是葉子住得最久,這老貓到春天也精神不少,被保潔阿姨喂得油光水亮。只是它現在眼花耳聾有點不認人,夾著耳朵轉了好幾圈才辨別出兩人的味道,哼哼唧唧著撲進了司野懷裡。

司野出院了,但他說到做到當起了甩手掌櫃,他從前的業務被劃分成幾個部分,分別交給三個人接手,入股的種植園和礦場則繼續吃分紅。

有人希望他回去,有人盼著他是真的死了,震盪過後這片土地依著新的規則開始運作,可見車到山前必有路,在時代的洪流面前,無論多大的梟雄,連粒小石子都算不上,更遑論普通人呢。

最重要的是看開。

再過幾天是司清的忌日,穆然特地休了假,一大早就開始收拾。等司野都準備好了,這廝還沒忙完,他走到衣帽間一拍門:“怎麼個事,貴妃娘娘出宮啊,還得三催四請的。”

這一看之下,也愣住了,穆然換了全套正裝,打了領結,胸口彆著條素白絲巾,甚至還在臉上架了副細金屬框眼鏡。不像去上墳,倒像是拜見丈母孃。

他糾結地看了司野一眼,眉頭擰著:“是不是太隆重了,不夠親切?”

司野不由得失笑,把人拽出來:“行了,這樣挺好的。”

小墓園還是那副樣子,人工湖建起來了,偶有一兩隻白色水鳥停在岸邊。司清的墓碑找人修整過一回,重新做了防水和加固,照片卻還是用的原來那張,長髮白裙,仍是姑娘的樣子。

司野把花擺到墓碑前:“媽,我和小然來看您了。”

穆然頓了頓,也跟著叫了聲:“媽。”

叫完就跪了下去。

昂貴的西裝布料上沾了土,他看向照片裡的女人:“媽,我跟司野在一起了,我犯了錯,還死纏爛打,大哥沒辦法才……”

司野在他肩上捏了一下,也在旁邊跪下:“媽,我覺得小然挺好的,我累了,不折騰了,以後只想好好過日子。”

陽光灑落在墓碑上,女人的臉色也似乎變得恬靜起來,微風撫過,吹皺了湖面,吹動了胸前的白絲巾,像母親的手在撫摸他們的臉頰。

不知過了多久,穆然念著他腿上有傷,將人扶到旁邊坐下,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摸出一條綴著鈴鐺的紅繩。

司野這才想起自己腳腕上的那顆菩提珠沒了,之前打著石膏也沒留意。

“先前那個遺失了。”穆然說著捧起他一條小腿,把褲腳輕輕推了上去:“這條是我搓的,就在你沒醒的那段時間,然後拿去寺裡開了光,鈴鐺算是個小護身符,圖個吉利。”

司野這段時間沒怎麼活動,小腿細了一圈,有厚厚的石膏捂著,蜜色皮膚都顯出了幾分蒼白。他雙手撐地,看穆然將這條紅繩系在了自己腳踝上,鈴鐺輕易不發出聲音,只有跑起來時才會有些微動靜。

穆然半跪著俯下身,輕輕在他小腿內側吻了一下:“哥,以後不管你去哪兒,我都能聽見。”

司野被他吻得輕輕一抖:“小然。”

穆然將他的褲腳蓋回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這是在媽面前戴上的,你可不能隨便拿下來。”

回去的路上,司野還沒反應過來,總忍不住看看那個存在感極強的小玩意兒。穆然發動車子,握住他一隻手,雖然表現得人五人六,但面正對司野這側的耳朵根慢慢紅了。

回到市裡,司野發現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半路改了道,往截然相反的方向開去。他以為這小子心不在焉走錯了路,忍不住提醒:“下個路口掉頭。”

穆然單手握著方向盤巋然不動,卻有點不敢看他:“帶你去個地方。”

車子駛出鬧市,拐入一條平坦開闊的沿湖路,司野想起來了,這片有個近兩年開發的新樓盤,別墅區,獨門獨院,頗有鬧中取靜的意思。

穆然開進一條私家路,道閘自動識別車牌放行,最終在一幢雙層小樓前停了下來。

司野推門下車,有些不可思議:“你買了一棟別墅?”

“嗯。”穆然從身後攬住他,把他帶到門前,攝像頭掃描人臉開鎖,古拙的雕花鏤空鐵柵門緩緩開啟。

別墅面積不算小,上下兩層帶閣樓,院中一座小小的噴泉,司野推門進去,發現客廳裡還擺了一片巨大的低空貓爬架,剛好適合腿腳不靈便的老貓。

他不明所以道:“怎麼突然想起買別墅,住得過來嗎?”

“其實很久之前就準備好了。”穆然扶著他的胳膊,把人帶上二樓,“當時想的是如果你能接受我,就帶你來看房子,如果不能,我就自己呆在這邊,不回去打擾你。”

司野沉默了,他不知道穆然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挑中了這個離世索居的地方,連貓爬架都準備好了,是打算抱著老貓在這裡過一輩嗎?

但很快,這個略帶悲傷的念頭就被震驚所取代。

二樓只有兩個房間,其中一個改成了臥室,而另一個……

穆然把門推開,司野震驚地發現這個房間的牆上竟然貼滿了自己的照片。

各種場景,各種角度,他不愛拍照,因此大部分都是從視訊通話中截下來後期高畫質處理的,還有一小部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的偷拍,他在操場上訓人的,只圍著籠基在鏡子前洗漱的,甚至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生死不知的樣子,都被人用鏡頭細細記錄了下來。

司野自己從事這個行業,出門在外對鏡頭十分敏感,只有在家裡會忍不住放鬆警惕,沒想到給了這小子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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