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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坡下驢,順著話頭往下聊:“你有沒有吃早飯,我做了三明治,一起吃點?”

周文:好的[齜牙笑]。

任亦發完訊息,從床上一躍而起,開始臨時收拾食材。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會不少國家的快手飯,掄風掃地做出兩個三明治,連廚房都來不及收拾,用紙袋裝好就往樓上跑。

然而剛出門又改變了主意,轉頭去樓下小餐廳買了兩杯豆漿和一些熱食兒,周文現在還生著病,可能得忌生冷。

然而事實證明,他還是想多了,因為周文給他開門的時候端著一杯冰美式。

任亦看著他略帶蒼白的臉色:“您一大早就喝這個?”

“喝這個比較容易清醒。”周文把人放進來,“我打算中午再看看檔案。”

“沒收了。”任亦把他手裡的咖啡奪過來,將熱豆漿塞了進去,為了讓周文好好吃飯,眼疾嘴快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隨即,一股沖天的苦味在口中爆炸開來,轉瞬間將每一個味蕾分子醃入了味,任亦整張臉頓時擰了起來,所有五官順時針扭曲在一起:“我草!”

“這是還沒兌水的濃縮!”周文喊了句什麼,給他遞了杯白開水過來,“快漱漱口。”

任亦顧不上那麼多,連手帶杯子抓過來,一口氣灌了個底朝天,這才感覺自己嘴裡的苦味被逐漸稀釋,他神色複雜地抬起頭,剛要說說,就看到自己還死死抓著周文的手沒放。

周文的手很好看,修長且骨節分明,就是沒有什麼溫度,抓在手裡跟玻璃杯的觸感差不多,才導致他沒有馬上反應過來。

任亦驀地回過神,趕緊鬆開,周文的手還是被攥紅了,他不甚在意地活動兩下:“勁兒還挺大。”

“那個,不好意思。”任亦說完又有些唾棄自己,明明omega的手也拉過不少,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像個蠢頭蠢腦的毛頭小子。

“沒事兒,我皮膚就這樣,特別容易賴人。”周文還有心情開玩笑,“小時候周俐貪玩摔在我身上,把胸口一大片都砸紅了,好幾天她看到我就跟躲文物似的繞著走。”

兩人坐在餐桌前,周文啜著豆漿,從紙袋裡拿出一個恰巴塔:“你早上都會自己做飯嗎?”

“不忙的時候就做做。”任亦看到他手邊放著昨天那沓檔案,“研發新產品需要不少時間吧,你們公司好像對腺體很有研究。”

周文點點頭:“針對腺體的研究不少生物科技公司都在做,生產條線也不一而足,我們是專攻抑制劑方向。”

任亦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努力將自己偽裝成一個白痴門外漢:“那你們平時要用腺體做實驗嗎?”

“即將臨床的時候才會。”周文說,“前期都是模擬腺體內環境進行測試的。”

“你們的腺體都是哪兒來的?”

“我們跟很多醫院都有長期合同,都是患者捐贈的。”周文說完,頓了頓,“小任記者,這是對我的專訪嗎?”

“最近在做一個類似的專題,還沒選好素材。”任亦從善如流地閉了嘴,周文的回答滴水不露,也沒暴露什麼關鍵資訊,他還是得跟那個接頭人見上一面。

沒成想,周文慢悠悠開口道:“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下週跟我去上班,公司裡有專門的研發同事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任亦沒想到兩個恰巴塔竟誤打誤撞給了他去源初暗訪的機會,心道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他生怕人家反悔,週一一早雞賊地就給周文發訊息:“你沒恢復好就別開車了,我載你一起過去吧。”

周文的車送去4S店維修,本來準備打車,看到這條訊息又改變了主意:好,謝謝[愉快]。

任亦這次開的還是那輛低調的沃爾沃,周文發現他開車技術很穩,在早高峰一群電動車和私家車的混戰裡還能做到心平氣和,連急剎的感覺都沒怎麼有,竟然有點昏昏欲睡。

再睜眼的時候周圍一片昏暗,周文眨巴了兩下眼睛才意識到他們是在公司地庫裡,車載空調暖烘烘的,他發現自己身上還披了一件外套,而外套的主人正百無聊賴趴在方向盤上玩手機。

“怎麼不叫醒我?”周文坐起來,推門下車,當即被地庫裡的過堂風凍得一哆嗦。

“看你睡得挺香。”任亦把外套又披回他身上,這個beta像是個巨大的自體發熱火球,數九寒天,周文捂著外套都不覺得暖和,而他僅穿著一條薄羊絨衫,還要將袖子挽起來一半。

他由衷道:“還得是年輕人火力旺。”

“哪裡哪裡。”任亦謙虛道,“周總也還是當戰之年。”

電梯門緩緩合上,在封閉狹小的空間裡,兩人後知後覺方才的對話有些不對味。

周文乾咳一聲翻開了手中的會議材料,身經百戰的任亦竟然也卡了殼。實在是面前這位周總跟他那些熱辣活潑的調情物件相差太大,跟他在一塊彷彿產生點什麼邪念都是褻瀆,一身絕技無處施展的小任記者只能低下頭,在光可鑑人的電梯門上研究起了自己的板鞋。

電梯到了指定的層數,門開了,周文把人領進自己的辦公室,跟秘書交代了兩句,又一刻不停地開會去了。

跟家裡不同,周文的辦公室很符合刻板印象,千篇一律的紅木桌和展示櫃,裡面擺滿了公司近些年的專利產品,彷彿一個冷冰冰的展覽館。

秘書小姐是個圓臉omega,看起來比實際年紀顯小,單純無害的樣子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她大概是看任亦跟自己年紀相近,沒什麼顧忌地聊起來:“周總還從沒帶過什麼人來公司呢,你是他朋友嗎?”

“我是周文的鄰居。”任亦憋了幾天,一雙多情眼又開始亂飛,露出一個半是欣賞半是揶揄的笑容,“你應該也大學剛畢業吧,這麼年輕就能做總裁秘書,肯定很厲害。”

秘書小姐冷不丁被他甜言蜜語勐轟幾句,臉上飄起一抹浮紅:“我都工作好幾年了,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儘管問,周總特地囑咐了要好好關照你。”

“是嗎?”任亦反而不著急了,他半靠在周文的辦公桌旁邊,隨手拿起一支鋼筆把玩著,“你們周總……在工作上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秘書小姐果然在他的刻意引導裡誤判了他們的關係,開始極力推銷自家老闆:“我們老闆人可好了,專業背景出身,對員工也溫柔,自打我來到公司還從沒見過他跟誰紅過臉呢。”

任亦點點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確實很溫柔。”

“周總說你是記者,工作內容肯定比我們有意思多了,”秘書小姐還不忘老闆的囑咐,“要我給你叫幾個研發部的同事過來嗎?”

“你們的同事裡有沒有一個叫王鑫的?”任亦問道,接頭人給他的這個名字多半是假的,但還是要試試。

“王鑫?好像沒有。”秘書小姐在內網上查了一圈,搖搖頭,“說不定之前離職了。”

這也倒不失一種可能性,經過這幾天跟周文的相處,他潛意識裡總覺得這人不像什麼幕後腺體倒賣商,接頭人給他偽造了一張工作名片也說不定。

他這邊跟秘書小姐聊得有來有回,另一邊周文也抵達了會議室,環顧一週後皺了皺眉:“張總呢?”

負責寫會議紀要的助理哼哼了一聲:“張總請了一週的病假。”

張總年過半百,確實到了要請病假的時候,但他上週五才匯報了自己的三期實驗進度,前後加起來囉囉嗦嗦說了快兩個小時,臉不紅氣不喘,實在是沒看出有什麼要告病的地方。

張總不在,研發部的副總監趙金石臨時頂上,開完會後把周文叫住:“周總,關於那個長效抑制劑,我覺得還有些地方不妥。”

周文向來是兼聽則明,因此沒急著打斷:“你的意見是怎樣的?”

“市面上我們賣得最好的產品就是針對alpha易感期的強效抑制劑,如果長效藥上市,大家豈不是都可以靠長期藥物維持資訊素水平,相當於自斷活路啊。”

趙金石是在源初做了十幾年的老人,生怕自己地位不夠,補充道:“當時董事長在位時也是考慮到這個才遲遲沒有推進,您看我們這個新藥上市計劃是不是要再斟酌一下。”

周文淡淡問道:“那你是什麼想法?”

“我是覺得先暫停長效藥研發,還是主推短期強效抑制劑,在產品包裝上多下點文章,很多時候消費者就看個表面噱頭,不會真的去研究藥品有沒有升級。”

周文看了他一眼:“你是因為這個才跟老張鬧不愉快?”

“這……”趙金石語塞,他跟張國棟幾乎是同期進的公司,這些年兩人不相上下,甚至因為他有能說會道的一張巧嘴,晉升路徑比張國棟要快不少。

誰知道在即將提部門總監的時候老董事長退了位,這個新來的小周總不知道看上了那個老酸儒什麼地方,直接將人提拔了起來。

“長藥效成本低,價格也便宜,就算我們不做,也不能保證其他公司不會做。”周文說道,“至於你說的自斷活路……源初發展到現在,靠得從來不是某一款產品,而是不斷提供活水的研發團隊,我爸他老人家故步自封,您希望我也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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