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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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金石被他不鹹不淡的語氣堵得張口結舌,再有不忿也只能硬吞下去,他怨毒地盯著周文的背影,心想一個不知道能活幾年的病秧子真以為自己能翻騰出什麼風浪來,源初欠了他的,早晚要從別的地方撈回來。
面對那個老匹夫,周文還能煞有介事地撐著,一出會議室就感到一陣胸悶氣短,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見任亦竟然還在,不由得一愣:“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回去也是閒著。”任亦靠在他的沙發上玩貪吃蛇,玩得整個人也扭成了一條,看到周文後一個懶蛇打挺站了起來,“你不舒服嗎?”
而手機裡那條雄踞了半個螢幕的巨蛇,也因此一頭撞在牆上game over了。
“剛才有些胸悶。”周文習以為常,剛想跟他說不用這麼緊張,就見任亦如臨大敵地湊過來,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皺眉嘀咕道:“好像又燒了。”
不知怎麼的,周文慣常掛在嘴邊的那句“沒事”拐了彎,他輕輕點了下頭:“是有點難受。”
“下午沒什麼要緊工作了吧,我先送你回家?”說話間,任亦已經把衣架上掛著的外套拿過來給他披上了。
兩人往電梯走去,周文把袖子穿上:“你今天採訪到什麼了嗎?”
“收穫挺多的。”任亦晃了晃手裡的錄音筆,“不愧是周總親自幫忙開的後門。”
話音剛落,電梯門再次合上,轎廂內又瀰漫起令人尷尬的沉默。
任亦第一次痛恨自己豐富的想象力,隨便說點什麼就能想歪。
好在周文一副精力不濟的樣子,上車後就開始閉目養神,任亦見狀把手機關成靜音扔在中控臺上,等回到小區竟然收到了一串未接電話。
他把手機拿起來,發現是前幾天在夜/店剛見過面的阮阮,登時就有點頭疼,還沒等想好措辭,omega像是料到了他這個“負心漢”想息事寧人,下一個電話直接追了過來。
任亦只能接通:“喂?”
“任亦哥這兩天怎麼沒出來玩?”阮阮的語氣沒什麼異常,“你的信用卡還在我這,不怕被刷爆?”
這些天他收到了不少扣費簡訊,只是一門心思在周文身上,也沒當回事,習慣性地甜言蜜語道:“幾個包的錢就能買你開心,我覺得很划算。”
“那我們現在算是斷了嗎?”阮阮突然問道。
這也是讓任亦頭疼的點,阮阮不同於其他混跡夜場的omega,他是個在校學生,身份背景也乾淨得多,任亦當初也是看中了這一點——他畢竟也過了到處打野食吃快餐的年紀了。
阮阮長相可愛,發/情期也不怎麼鬧騰,都是為處理需求,兩人約了幾次,彼此感覺都不錯。
然而這小孩情緒敏感,儘管第一次就說好了沒有發展穩定關係的想法,還是有點走不出來。他不想耽誤人家孩子,之後慢慢就跟阮阮淡了,昨天在夜/店遇上還是朋友撮合,任亦沒想到這小朋友竟然還沒打算結束。
任亦看了眼副駕駛上沉沉安睡著的人:“阮阮,我想試著收心了。”
電話裡沉默了半晌,阮阮的聲音帶上了哽咽:“任亦,這事兒不是你在電話裡隨口打發兩句就能斷的,你把我當什麼了?”
這句話堪稱是一張古往今來屢試不鮮的“壞人卡”,任亦還沒想好怎麼安慰,就聽阮阮報了一個酒吧的名字,然後把電話結束通話了:“我要你當面給我解釋清楚。”
周文其實並沒有睡著。任亦玩得花,他隱隱約約能感覺到,等對方哄完小情兒才適時睜開眼睛。
“醒了”任亦幫他把安全帶解開,又伸出手背往他額頭上貼了貼:“好像沒有剛才那麼燒了,回去休息一下,記得吃藥。”
周文見他沒有走的意思:“你不上去嗎?”
“約了朋友,一會兒就回來。”任亦含混說完,又補充道:“不舒服記得找我。”
這句話幾乎成了他們這兩天分別時的口頭禪,周文顯然是個不擅長麻煩別人的人,每次都應了,但每次都沒打擾。
任亦目送著人上了樓,這才重新發動車子往外駛去。
他先去見了一位業內的朋友,把錄音筆丟給對方,讓人幫忙整理其中的關鍵資訊。
那朋友也是個beta,跟任亦差不錯操行,見狀擠眉弄眼往人身上擠了一下:“可以啊你,內部員工都採訪得到,不會是泡到了什麼關鍵人物吧。”
任亦早習慣了這群人沒羞沒臊的聊天風格:“就我目前瞭解到的情況來看,沒什麼異常,但他們公司的秘書告訴我,現在源初研發部的兩個老闆不太對付,今天張總沒來,接受採訪的是他徒弟,另一個趙總去開會了,沒能碰上。”
朋友一邊聽著錄音筆裡的內容,一邊皺起了眉頭:“你覺得有問題的是趙總?”
任亦點點頭:“秘書說張總是個老學究,滿腦子只有學術和實驗,接觸下來也確實如此,他的徒弟也是個小古板,問什麼答什麼。”
“而據說那個趙總私底下挺活躍,公司的腺體器官需求都是他在對接。”
朋友一點就透:“明白,你和那個接頭人還有聯絡嗎?”
任亦點點頭:“下週五晚上十點。”
“又要出大新聞了呀,任記者。”朋友揶揄道。
見對方並沒有露出往常那種嘚瑟勁兒,他有些好奇:“怎麼回事,花花公子遭遇滑鐵盧啦?秘書小姐漂不漂亮,我聽聲音挺甜的。”
“滾吧。”任亦出口惡損,也不知道是吐槽他還是吐槽自己,“一把年紀也該收收心了……文字整理好發我郵箱。”
等任亦轉身離開,朋友那圓的能塞下一個雞蛋的嘴巴也沒能合上:“難道這小子打算偷偷脫離組織了?”
處理完正事,任亦轉身走進附近的商場,直奔一樓幾個重奢店,大包小包買了一堆。
等到酒吧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任亦提著購物袋推開包廂門,見阮阮已經到。omega大概剛剛哭過,兩隻眼睛還紅腫著,叫人我見猶憐。
他嘆了口氣:“怎麼還哭了。”
阮阮看見他手裡的購物袋,紅成兔子的眼睛慢慢睜大,像是被狠狠冒犯了一樣:“你以為我想找你要這些?”
“是我自願給你買的。”任亦在他旁邊坐下,“阮阮,你是個好孩子,以後還能遇到更好的人。”
阮阮吸了吸鼻子:“那我以後還能聯絡你嗎?”
“我希望最好不要,”任亦說,“因為……”
“你有喜歡的人了,是嗎?”阮阮抽噎道。
任亦沒吭聲,但表情已經預設了這個事實。
阮阮拿起桌上威士忌杯子,遞了一個給他:“最後再陪我喝一次吧,以後叫你是不是也不出來了。”
“嗯。”任亦輕輕應了一聲,跟他碰了一下。
阮阮的情緒比他想象得要穩定一些,任亦也不介意再陪這個小朋友喝一點。今晚的威士忌似乎比平時要辣,任亦拿起酒瓶,想看看這是什麼牌子,就感覺腦袋裡閃過一陣眩暈。
以他的酒量,這幾杯還不足以醉人,眩暈的感覺剛剛好,幾乎是達到了微醺的效果,讓人只想找個地方躺著,什麼也不幹。
就在這種詭異的朦朧裡,阮阮突然湊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卡片。任亦定睛看去,好像是自己那晚留下的信用卡。
“任亦哥,這個還你。”阮阮挑開他的褲兜,把卡片塞了進去,手指有意無意在大腿上撩撥了一把。
任亦腦子裡的警報總算後知後覺響了起來。
他看向桌上的酒杯,沒想到阮阮一個單純可愛的大學生竟然敢做出下/藥這種事。omega柔弱無骨的胳膊已經纏了上來:“任亦哥,我的發/情期好像要來了,你能不能最後再幫我一次。”
任亦心道老子給你當免費按摩棒還得被敲詐,也太虧了。他把人推開,艱難地掏出手機:“我給你叫救護車。”
腦子裡似乎被人塞了一桶漿煳,他說完,還下意識打了個廣告:“要不你看看源初的抑制劑,隨時帶一支在身上,也不會有這種情況。”
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這場發/情期多半也是算計好的。
他登時覺得倒了胃口,當初找到阮阮就是圖個你情我願,沒想到臨了反而讓人陰了一次。
任亦面無表情地往門口走去,酒里加的可能不是普通的催情藥,還有催動發/情期的作用,omega的資訊素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阮阮有些慌張地拉住他:“任亦哥你別走,我不想一個人在這……”
然而任亦最後一絲耐心也被徹底耗盡了,他推開阮阮,徑直走了出去。
回到車裡,他深深平復著唿吸,只感覺渾身熱得厲害,他看著酒吧的大門,最後還是撥通了關懷酒店的電話,給阮阮訂了個房間,把包廂號也告訴了他們。
關懷酒店自有一套應對AO發/情期的流程,有時候比醫院處理得還及時。
打完電話,任亦倚到靠背上搓了搓臉,他也算是見過不少大江大浪,如今竟然在陰溝裡翻了船,正想著是回家還是找個酒店熬一夜,另一通電話見縫插針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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