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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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成這樣了嘴還那麼碎,司野也是怕了他,但還是配合著說道:“嗯,不辛苦了。”
穆然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強撐著交代:“哥,我要是快死了的話你別治我,要花很多錢……”
“閉嘴。”司野忍無可忍地捏了下他的嘴巴,把穆然抱到急診掛了號,輸液針扎進去後他總算安靜了下來。
穆然感覺自己又累又困,上下眼皮打架打得難捨難分,可他不敢閉上眼,生怕閉上後就再也看不到司野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緊緊盯著坐在床邊的司野看,眼睛都不捨得眨。
司野被那雙幽亮的瞳孔盯得發毛,伸手強行把穆然的眼睛蓋住:“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穆然點點頭,睫毛在他的掌心扇動了兩下,最後閉著眼睛說:“我沒進病房,沒傳染給阿姨。”
心窩子都要被他這一句一句的話戳出洞來,司野感覺自己那被暴力和絕望裹挾的心臟狠狠抖了一下,叫人拿住了軟肋似的痠麻。他輕輕在穆然身上拍著:“嗯,你是乖孩子。”
穆然到底皮實,紮上點滴後溫度就開始下降,等到了早晨,除了身體還有點虛弱,已經沒了昨晚那種要死要活的難受勁兒。
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在司野懷裡。可能是他昨晚退燒,老是動,司野就鑽進被子,將他結結實實摟住了。
穆然睜開眼睛,盯著心心念念近在咫尺的人,心想,昨晚哥又救了我一命。
兒童病房很吵鬧,隔壁床的小孩不知怎麼的開始哇哇大哭,鬧著要找媽媽。七姑八大姨趕緊圍過去哄:“媽媽去洗手間了,等會兒就回來。”
就這動靜都沒能把司野吵起來,他睡得很沉,眼下掛著兩團青黑,大概這段時間很操勞,長長的頭髮沒來得及剪,堪堪垂下來一縷,把眼睛擋住了。
穆然伸手把那縷頭髮拿開,聽著隔壁床鬧哄哄的聲音,突然福至心靈地開口輕輕叫了聲“媽媽”。
叫完自己也覺得不對勁,閉上嘴裝作無事發生,腦子卻依舊信馬由韁地轉著,感覺司野醒著的時候是哥哥,睡著了是媽媽,生氣發火的時候是爸爸,他驚喜地發現自己擁有的竟然一點兒也不比別的小孩子少。
第16章
司野醒來時就看到這小子衝自己一個勁兒地傻樂。
“發燒燒傻了嗎?”司野覺得這孩子有點割裂,機靈起來知道拿盒飯去賣錢,傻的時候就會盯著人看,真愁人。
今天司清出院,他找西城的一個小領班借了輛車,把人拉回家裡。自己領著穆然去了派出所——辦戶口。
前段時間他跟幾個同事聊天,說起房貸車貸奶粉錢的問題。儘管大家都是混子,但總歸對正常生活有一些嚮往,除了幾個野心勃勃的,誰都想趕緊攢夠錢好金盆洗手回家過日子。
他們當中低等alpha比較多,又沒有學歷,大概只能做一些看場子之類的體力活。司野就突然想起了他家的小崽子,他雖然不知道穆然的分化等級,但大概不會是高等,學習這塊不能落下。
穆然也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等明年司清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也得讓他去上學了。
他找墩子媽打聽了一下,上學要先辦戶口,上次撿到穆然時給他做了流浪人口登記,現在司野打算把他轉到自己家來。
墩子來幫忙收拾出院的東西,看到那輛停在樓下的黑色轎車,彎肘捅了人一下:“我靠還有司機,野子你去賣身了啊。”
穆然扶著司清走在前面,聞言回頭看了一眼,被司野一個眼神逼了回去。他手上提著大包小包,沒時間跟墩子那蠢貨發作,只惡狠狠威脅道:“放屁!給我媽聽見你就死定了。”
等他們在巢絲廠小區下了車,墩子還在滿臉憂慮地嘀咕:“野子,你不會是混了什麼不三不四的圈子吧。”說完,感覺司野之前混的圈子也不一不二,乾脆閉上了嘴。
司野懶得搭理他,在小賣部門口抽了支菸歇腳,腦子裡盤算著待會兒辦戶口可能遇到的流程。他滿臉的苦大仇深,墩子就識趣兒地不吭聲了,穆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他們待會兒要去幹嘛。
墩子要樂天不少:“您老就別盤算了,等去了問問,不行再想辦法唄。”
三人於是擠上了去派出所的公交車,穆然一開始還滿臉茫然,直到他記起了目的地附近的街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是上次司野要送走他的地方!
在司野一言堂的腦子裡,上戶口這種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兒犯不著跟小孩解釋,穆然只去個人拍張照就行了,其他不用管。就少了這麼兩三句話,穆然整個人如遭雷擊,在車上僵硬成了一座石像。
哥還是要把我送走了。被司野從車上拉下來的時候,他滿腦子就這一句話。
他說不上心裡是委屈還是酸楚,明明早上還在開心自己擁有了這一切,轉眼間美夢就要破碎了。既然要把我送走,為什麼又要對我這麼好呢?多種滋味在穆然心裡發酵膨脹,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倒反天罡地甩開了司野的手。
司野和墩子都是一愣,面面相覷,又同時扭過頭來看向突然發瘋的小崽子——穆然眼眶通紅,眼底包著淚花,像是在拼命忍著,一低頭就要掉出來了。
周圍人來人往,司野先呵斥了一聲:“你鬼上身了,抽什麼風!”
“我不走!”穆然突然衝他吼了一聲,“你把我扔了也沒用!我……我記得回家的路,我能自己走回去……”
他說著說著,發現巢絲廠小區已經不能算是自己的家了,不禁悲從中來,越說越哽咽,最終萬念俱灰地放聲嚎啕起來。
“誰他媽要扔了你……”司野滿頭霧水,跟墩子對視一眼,都恍然明白過來,這小傻子想岔了!
“行了,別在路上顯眼。”司野走過去把穆然抱了起來。
穆然本來想狠狠推開他,卻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拒絕不了大哥的懷抱,他難過地抽泣著,心想還不如死了算了。
“派出所就送你回去這一個作用了?”司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要想在咱家留下,得先有個本兒,那是你的身份證明,有了這東西才能上學,明白不?”
穆然抹著眼淚,似懂非懂,感覺自己好像是鬧了個烏龍,眼淚卻開了閘似的關不掉。他埋在司野頸窩裡,狠狠哭了一場,把恐懼和不安都發洩出去才算完。
最後他抽抽搭搭地說:“我不上學,我要和你一起去打,打拳……”
“哎呦弟弟,真有志向。”墩子給他豎了拇指,緊接著就被他哥在屁股上踢了一腳。
“那是以後的事,你說了不算。”司野胡亂用袖子把他的眼淚擦乾,“哭好了沒?”
穆然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哭好了。”
從派出所出來,他拿著屬於自己那頁的戶口看了半天,得了便宜還賣乖地拉著司野的手膩歪:“哥,我現在是不是合法的小媳婦了?”
墩子又忍不住豎拇指,被司野冷冷瞪了回去,轉而摸了摸穆然的腦袋:“是合法了,以後跟你哥就是一家人了。”
穆然嘿嘿笑了一下,仰著頭覷司野的神色。他哥沒說話,表情卻難得柔和了起來,帶著少年人清俊的笑意,好看極了。
第17章
年關將近,分散在各地的務工人員開始返鄉,西城的生意逐漸火爆起來。
在外地受了一年的憋屈,回來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們姐們,三五杯酒灌下去人最容易上頭,這時候要有個煽風點火的,保準摔瓶子就上了。
西城華府從早鬧到晚,不打個三場五場這天都當白過。司野每天帶著人四處滅火,先好言相勸,不講理的直接暴力“請”出去,聲色場混多了人不免會變得圓滑,有時候司野解決完一場衝突都會恍惚,感覺不像自己。
有了上次衚衕一役後,坤哥對他放心了不少,甚至都覺得算半個自己人了。司野逐漸從夜班打手混成了個小領班,雖然沒有特定的頭銜,但大家都知道這是坤哥面前的紅人,隱隱有“乾兒子”的架勢,都指著他說兩句好話。
這天晚上難得沒什麼事,司野帶著幾個人在後臺休息抽菸。大家閒下來都習慣打牌賭/博,他卻沒什麼興趣,在昏暗曖昧的燈光裡翻看一本數學題庫。
緊接著他們就聽到舞池裡傳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幾個打手紛紛站起來,還沒等拿上傢伙什兒,一個服務生從門口屁滾尿流闖了進來:“野哥,死,死人了!”
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幾個alpha聞風色變,下意識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司野。
“驢……劉哥已經帶人過去了,”服務生還在說著,“說,說封鎖訊息,任何人都不讓出去,外面全亂了。”
劉哥是西城華府的經理,在家排行老二,臉活像一個大號鞋拔子,討厭他的人都偷偷在背後叫他驢二。
等司野出去,外面果然亂成了一鍋粥,屍體放在舞池中央沒人敢動,客人們瑟瑟發抖地縮在一起,不管喝了什麼洋酒土酒這會兒也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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