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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傷需要靜養,他卻沒什麼時間,縫好針的第二天就回到了西城華府。道上的人捕風捉影聽到一些傳聞,還以為他是坤哥專門從哪裡找來的打手,一時間竟沒人敢在西城生事。

每天盯著那群魔亂舞一般的舞池,司野也偶爾會想,自己是不是應該更早一點接下這個活,再三猶豫到最後還是跨出了這一步,平白耽誤好多時間,也誤了司清的病情。

可目之所及皆為泥沼,那天坤哥在越野上的舉動他並非沒有察覺,自己一隻腳已經邁了進來,能不能全身而退還沒有定數。

他在西城呆到半夜,夜店關門後就和衣在休息室眯一下,清晨起來後他擦了擦身上,換上套新衣服,頂著晨光去了醫院。

已經到隆冬時節,醫院看病的人驟然多了起來,大清早門口就有水洩不通的架勢。有個賣紅薯的老頭跟他一起被堵在路口,司野停下來,買了他兩個紅薯。

司清的情況穩定了很多,這幾天能坐起來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偶爾還能下床熘達一圈。

司野到病房時,正看到穆然從樓下買了早餐上來,他一個孩子,擠在一堆家屬裡,還沒人大腿高。電梯門開啟後,他小心護著懷裡的包子和米粥,鑽得慢了些,被門夾了一下,也沒停下來揉揉,徑直就往病房走去。

表情嚴肅得好像正在執行什麼機要任務,與臉頰兩側圓滾滾的嬰兒肥格格不入。

等他終於把早飯護送到目的地,卻看見司野靠著病房門框,手裡揣著倆紅薯,不知道一路看了他多久。

這幾天司野都是凌晨下班,得空的時候來醫院看一眼,穆然和司清都在睡著。三四天連個照面都沒打上,穆然盯著他的臉,心想,哥好像又瘦了。

不等他期期艾艾叫聲哥,司野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將熱乎乎的烤紅薯塞進他懷裡:“趁熱吃。”

“哦。”穆然眨了眨眼睛,又有點想流眼淚。自從上次哭過之後,眼淚像開了閘,見不著司野就想哭,見著了也想哭。

見他呆呆的,司野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露出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不認識了?”

穆然臊得尾巴一夾,灰熘熘跑進病房,那倆烤紅薯抱在懷裡放涼了也沒捨得吃。

護工是一個三四十歲的beta大姐,人很勤快,一大早趕過來先伺候司清去了廁所,端來一杯溫水給她喝下,吃過早飯後又忙進忙出地按摩,洗刷。

她幹這些活兒的時候穆然都會湊過去打打下手,想盡力多學一點,要是他能伺候司清,就能把護工費剩下來了。

司野一大清早趕來參加專家會診,結果還不錯,直接排上了手術日期,要是順利的話司清的眼睛說不定能恢復一點視力。

心裡像是有根弦短暫地鬆了鬆,司野回到病房,又跟司清聊了會兒天,就這麼靠在床頭睡了過去。

穆然跟著護工阿姨洗完餐具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永遠頂天立地的哥好像突然小了很多,他縮在司清懷裡,彷彿只有睡著後才能短暫露出孩子氣的模樣,讓人恍悟他原來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少年而已。

穆然站在旁邊靜靜看了會兒,在心裡埋下了一顆幼嫩的種子,我得快點長大才行,他想,快點長大就能保護哥了,再也不讓他這麼辛苦。

司野不過眯了一個小時,身體就跟自帶鬧鐘似的醒了過來。一睜眼,先聞到了清苦的藥味兒,發現自己半個身子都躺在司清懷裡,頓時有點不好意思。偏偏穆然還趴在床邊,跟觀賞似的,眼睛直勾勾看過來,眼神兒都直了。

司野頗有些沒面子,感覺丟了威信,他從床上爬起來,給司清掖好被子:“媽,怎麼也不叫我一聲,壓著你了沒?”

司清搖搖頭,渾濁的眼底溫柔依舊:“你這幾天都沒休息好,再睡一會兒吧。”

“待會兒還要上班。”司野看了眼時間,睡了不到一個小時,他現在趕回西城還來得及。

護工走過來在床頭放下一杯溫水,隨口感慨道:“你們兄弟關係真好,你弟弟一直在旁邊守著呢。”

話音未落,穆然突然開口道,“哥,以後我長大了,出去賺大錢,我來養你和阿姨。”

“呦,聽聽!”護工驚歎一聲,“小小孩子,有志氣!”

司野剛睡醒,身上還軟乎著,被他這麼一說心裡發酸發麻。但他急於把剛才丟掉的威信撿回來,板著臉老氣橫秋道:“還賺大錢,你先長大再說吧,這小胳膊細腿兒的,還輪不到你賺錢。”

穆然被看低了,急著為自己辯駁:“我也能打……”話說到一半,他看了眼床上的司清,改了口:“我也能像你一樣掙錢!”

司野眼前閃過小卷毛的樣子,臉色驀地變了:“放屁!你給我老實在醫院待著,聽到沒有?”

穆然看著他一言堂的哥,屈辱答應了,但心裡的種子並沒有因為受到打擊而動搖,反而堅定地發出芽來。我早晚有一天能養活這個家的,他對自己說。

第15章

穆然還真就開始兌現他要賺錢養家的承諾。

前段時間司清身體虛弱,他只能寸步不離地守在床前,情況稍有好轉後,穆然的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

他現在一天三頓都在醫院食堂吃,品種少而且價格貴。司清的飯錢不能省,為了少花點,他只撿價格便宜的素菜吃,每天晚上都餓得睡不著,想著司野才能把自己艱難哄睡。

眼看紅票子要花完一張,穆然開始焦慮起來,司野已經夠辛苦了,他不能再腆著臉上去要錢。

在他糾結要不要多花五塊錢買份肉菜時,機會來了。某天他打飯回來,在電梯聽到兩個病人家屬說附近新開了一個工地,大鍋飯便宜又好吃,比在醫院吃能省下不少。

當天下午穆然就熘出了醫院,憑著他聽到的三言兩語,兜兜轉轉真的找到了那個工地。他耐心等到開餐時間,用比平時便宜一半的價格吃了個飽。

他揉著撐得渾圓的肚子,摸了摸省下的那張紅票,最終站起來,又買了十份盒飯。

十份盒飯不算輕,他一路提回去感覺手指都要被勒斷了。這東西太油,病人沒法吃,在家屬中卻很受歡迎。醫院裡什麼突發狀況都可能有,很多家屬趕不上食堂吃飯時間,看到有小孩在兜售盒飯,紛紛掏出錢來買。

穆然謹慎地每盒只加了兩塊錢,在走廊就被一搶而空。

漸漸地,他摸出了規律,每天中午一趟晚上一趟,基本上跑一天能賺四五十塊。甚至還有了些“老主顧”,會提前跟他說想吃什麼菜。

這小孩看著營養不良,腦子卻出奇地好使,哪個病房要什麼菜都能記住,每天幾十份從來沒有送錯的。

直到隆冬將至,司清準備出院了,他也沒再問司野要過一分錢。

司野也是個心大的,他剛到西城,各方面還在熟悉,忙起來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更別提生活費這種瑣碎小事。

穆然沒問他要,他當真就忘地一乾二淨。

這些日子穆然醫院工地兩頭跑,外面數九寒天,哈氣成冰,跑一趟回來幾乎要凍得沒了知覺。可穆然依舊樂此不疲,感覺自己好像也能把這個家撐起一角,終於不再是一條被司野養著的米蟲了。

他從每天揹回來的盒飯中,艱難地找到了一點自我價值。至於身體能不能扛得住,完全被他忽略了。

冬季流感肆虐,穆然每天在各個病房亂竄,不知道碰上了什麼病毒,英勇地發起燒來。

他怕傳染給司清,不敢進病房,跑到外面的排椅上邊咳嗽邊迷迷煳煳地想湊合一晚。可這次高燒來勢洶洶,絲毫沒有好轉的意思,穆然趴在椅子上,意識越來越昏沉,他感覺自己渾身滾燙,卻又冷得如墜冰窟,連走廊上嘈雜的人聲都逐漸聽不清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他有些難過地想著,死之前要是能再見哥一面就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微涼有力的手將他從排椅上抱了起來。

司野剛來醫院,就見穆然人事不知地蜷縮在排椅上,臉頰燒得通紅,摸一下都燙手。

他嚇了一跳,把穆然抱起來往急診走,這小子又不老實地動起來,伸手在褲兜裡掏了半天,摸出一把有零有整的紙幣鋼鏰,打眼一看,數額還不小。

司野驚了一下,脫口問道:“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這一問,也想起來了,自己給穆然零花錢的時候還在一個月前,他這段時間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小子不會去偷東西了吧,司野心裡一沉,就聽到穆然在耳邊虛弱地說:“哥,這是我賣盒飯賺的錢,一共……一共八張一百的,五十二塊零的。”

小崽子沒正經學過數數,應該算了挺久,司野聽著耳邊一聲重過一聲的唿吸,伸手把穆然滾燙的腦袋往自己頸窩裡按了按,一時間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穆然病貓似的被他抱著,趴在司野的懷裡安心極了。把“遺產”交代清楚後,他眷戀地伸手摟住司野的脖子:“哥,你以後別那麼辛苦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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