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瓊樓那邊有比賽，坤哥讓他過去撐場子。司野草草對付了兩口早飯，甩門離開。

他前腳剛邁出家門，穆然就睜開了眼睛。他鯉魚打挺似的從床上跳起來，抓起衣服往身上一套，後腳就跟了出去。

司野昨晚是被轎車送回來的，腳踏車應該在別處，今天如果沒什麼例外他會步行去上班。穆然料準這點，尾隨他走出小區，他哥對自己是摳門精，果然沒打車也沒坐公交，而是順著大馬路一路熘達。

清晨稀薄的陽光照在身上，幾乎沒什麼暖意。司野還在盤算著待會兒的比賽，瓊樓不算遠，他步行也能過去，下午再蹭個車去西城華府。

三十分鐘左右，他就走到了瓊樓，對跟在身後的小尾巴毫無知覺。

穆然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跟來能做什麼，這個地方墩子帶他來過一次，但那次的印象實在太壞，他默默在心裡想著，要是司野又要捱打，自己衝上去或許還能擋一擋。

畢竟他除了這副身軀外也一無所有了。

膝蓋磕破的地方有些疼，穆然停下按了按紗布，沒看到出血，他有些難過地想，哥身上那些傷大概要比他疼得多。

清晨進出拳場的大都是工作人員，安保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穆然在門口埋伏著，曾經的流浪生活讓他特別能沉得住氣，終於等到他們換班的時候熘了進去。

拳場如同一個小型的地下王國，八角籠像一頭兇獸般靜靜蟄伏在場中央，周圍的走廊四通八達，不知道都通向什麼地方。穆然比第一次進大觀園的劉姥姥都不如，連司野的影子都沒看見。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瓊樓裡有不少小孩，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吃早飯，做賽前準備。

還沒等穆然看明白，就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小野哥來了！”

此話乃一唿百應，所有小孩都不約而同站了起來，吃飯的三兩口把包子塞進嘴裡，往其中一個甬道里跑去。

瓊樓裡都是娃娃兵，穆然混在其中絲毫不起眼，他正想拔腿跟上，突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一個略帶稚嫩的聲音喊了起來：“是你？！”

第22章

穆然嚇了一跳，像一隻被侵犯領地的小獸般跳了起來，眼底一瞬間閃過兇光。

但隨即他認出了面前的omega，除夕那天司野第一次帶他去商場買東西，遇見的就是這個小孩，他還記得當時小孩抱著司野的大腿撒嬌的樣子，面色有些不善：“你怎麼在這裡？”

程小莫有些莫名其妙地一歪頭：“我在這裡打工呀，你是小野哥的弟弟嗎？過年的時候我見過你。”

“……”穆然感覺跟他無話好講，但這裡畢竟是人家的地頭，他只能好聲好氣問道，“你知道我哥在哪裡嗎？”

“小野哥去後面的訓練場了，今天有好多場比賽呢。”程小莫顯然對拳賽見怪不怪，“我叫程小莫，你叫什麼名字？”

程小貓？這名字也太隨意了，穆然心不在焉地介紹：“穆然……你能帶我去訓練場嗎？別讓其他人發現。”

程小莫顯然沒什麼保密意識，只覺得面前的小孩眼睛很大，睫毛很長，皮膚白得像瓷娃娃一樣，絲毫沒猶豫地窩裡反了。他抓住穆然的手，感覺自己像揹負了重要任務的俠客：“好呀，你跟我走。”

訓練場在瓊樓的最裡側，大概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小拳手們已經兩兩一組開始對打，司野在裡面穿行，偶爾會糾正他們的動作。

那些小拳手看向司野的眼神充滿了崇拜，穆然悵然若失地想，哥為什麼不讓他來打拳呢？是嫌棄自己太弱嗎？

程小莫顯然沒留意到他敏感的情緒變化，精神大條地說道：“你不過去嗎？那我可去了，小野哥好多天沒來了，我挺想他的呢。”

穆然一把將他拽住：“那我哥沒來的這幾天都去了哪裡？”

“他在幫坤哥，哦，就是這裡的老闆做事啦，”程小莫說，“那個地方我也沒去過，我媽說小孩不能去。”

穆然眼珠轉了轉，意識到這裡可能不會是司野最後的落腳點，他打算先躲起來，等司野離開的時候再跟上。

可沒等他把這一想法付諸行動，就見司野朝他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目光先是凝滯了一下，隨即變成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程小莫：“呃……”

穆然下意識想熘，這裡的走廊四通八達，躲起來司野一時半會找不到。但他哥已經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揚聲爆喝：“穆然！”

這一聲的威力比蜀道山還大，再借穆然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抗命，邁出去的腿僵在半空，他可憐兮兮地轉過身來：“哥。”

司野看見他這討巧的樣子就來氣，表面答應得好好的，背地裡一堆心眼兒全算自己身上了，他冷下臉來：“你怎麼答應我的？”

司野雖然脾氣不算好，喜歡吼人，但真正生氣的時候反而是面無表情的，小拳手們大概都領教過這一點，跟著大氣不敢出，一個兩個伸長了脖子偷偷看戲。

穆然意識到自己計劃敗露，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梗著脖子道：“我也要打拳！”

司野氣極，反而冷笑了一聲，抱起手臂看著他：“行啊，你打吧。”

小拳手們悄無聲息圍了片空地出來。穆然站在中間，覺得委屈又難堪，他寧願司野揍自己一頓，也好過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讓他感覺自己又成了大街上那個可憐兮兮的小乞兒。

穆然咬了咬牙，突然衝向一個最近的小alpha，箍住脖子將他狠狠摜在了地上。

周圍譁然聲起，那個小alpha反應很快地跳起來，留意到穆然的膝蓋不利索，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穆然側身躲開這一下，對方的拳風已經逼近面門，他表情一緊，下意識抬手架住，感覺腺體又在發燙，腦袋也跟著劇痛。

絲柏味的資訊素在訓練場散開，小alpha愣了愣，突然感覺到一股沒來由的恐懼，穆然的拳頭再次揮下時他竟然呆立在當場，手腳都開始不聽使喚。

他就眼睜睜看著那拳頭在距離自己一指遠的地方勐地頓住，穆然被司野整個攔腰提了起來，短手短腳在空中掙扎片刻，乖乖垂下不動了。

“誰教你這麼作弊？”司野皺眉，他對資訊素的感受不像AO那樣明顯，但大概也能察覺到發生了什麼。

程小莫歪歪扭扭跑過來，拉住他的衣角：“小，小野哥，我有點頭暈。”

司野從他口袋裡摸出一張隔離貼，拍在穆然後頸處，然後將人一路拎到休息室，反鎖門關了起來。

“我不是故意的。”穆然一落地就跟彈簧似的彈起來黏在他身上，“我，我控制不住！哥……”

司野暫時沒空搭理他，把人從身上拽下去，翻出碘水丟在他懷裡：“把腿處理一下，抽屜裡有吃的。”

房門在面前關上，穆然握著藥水，已經習慣了司野這種帶著不耐煩的關心。哥沒有真跟我生氣，他喜滋滋地想著。

等司野回來已經過了中午，少年渾身是汗，肌肉因為劇烈運動而充血鼓脹著。穆然蜷縮在床上睡著了，聽到動靜爬起來，剛好看見司野扯下上衣。

他仔細觀察片刻，沒看到新的傷，暗中鬆了口氣，意意思思湊到司野跟前：“哥，你又去比賽了嗎？”

司野簡直怕了他，去浴室衝完澡換上乾淨衣服，然後借了輛腳踏車，二話沒說將穆然帶回了家。

回去後司野先是買了兩份盒飯，兩人狼吞虎嚥吃完，他檢查了下穆然的傷，確定沒什麼大礙後將這翅膀漸硬的小崽子狠狠修理了一頓。

穆然捱揍的時候也不躲，就睜著雙大眼睛看著他，只在打完後小聲說道：“哥下次能不能輕一點？你的手都紅了。”

司野聽完憂鬱地點了一支菸，覺得這小崽要成精。

“你不是能釋放資訊素嗎？”他說，“再放一個我看看。”

穆然默不作聲地感受了一下：“我……放不出來了。”

司野愁得又吸了一口，他不是alpha，對穆然的這些變化簡直一籌莫展。大半天過去，他已經沒有剛開始看到穆然時那樣暴怒，只在走之前把家門反鎖了，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再偷跑出去就把你的腿打斷。”

穆然扒在視窗往下面看，司野下樓後並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又點上一支菸進了小賣部。

正好週末，墩子同志難得寫了一次英語作業，滿卷子的單詞硬是找不到一個認識的，司野從外面進來看了一眼：“選B。”

“真的假的？”墩子飛快把答案勾上。

“你第一次學會釋放資訊素是什麼時候？”司野問道。

墩子懵了一逼，撓撓頭：“也就前兩三年的事吧，您不是最討厭alpha嗎，怎麼有心情研究起我們來了。”

司野嘆了口氣：“是穆然，他今天……不，好像昨晚開始，就能釋放資訊素了，他說自己控制不住。”

“您是真對alpha一無所知啊。”墩子搖搖頭，“很多alpha最開始都是控制不了資訊素的，就跟那個什麼似的……你遺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