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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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商有量,看起來十分好說話,然而司野手裡的蝴蝶刀已經貼上了他頸後的腺體,眼底的偏執讓人心裡生寒。
王青松終於妥協,他哆嗦著嘴唇:“你是,你是家屬是不是,你們家治病要多少錢?我,我全出,只要你別把這事抖出來,我全賠給你……”
司野看著他,突然笑了一聲,要是半年之前有人跟他說這話,他大概會感慨一句蒼天有眼,可時間永遠線性在走,他連昨天的自己都找不到,更別說半年前了。
司野嗓音沙啞:“自首還是償命?”
“我,我說。”王青松臉色灰敗,“當年的資料都在我家裡,你們要先讓我回去……”
“在這說就行,有人會給你做採訪。”司野說。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撥了過去:“是我。我這裡有個大新聞,你播不播?”
晚上九點多,任亦循著司野給的地址,深一腳淺一腳找過來,做了他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場採訪。
王青松被人押著去自首了,司野倚在欄杆旁點上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藉著遠處街上的燈光,臉色看上去晦暗不清。
任亦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你過來一點,這都是高危建築,別離欄杆那麼近。”
司野卻好似渾然不在意的樣子,輕描淡寫猶如拉家常一般跟他說:“一個月之前,我都沒想過這件事還會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它做起來比我想象得簡單很多,只要三個人。”
“半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你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任亦說。
“變好還是變壞了?”司野看了他一眼。
“長大了。”任亦說。
第一次見到司野時,雖然他很警惕和戒備,但整個人是卯著一股勁兒往前衝的,非常簡單,而現在,他眼裡多了更多複雜的東西,看起來有些疲憊,就算把王青松繩之以法,也沒見得他很開心。
“我媽去世了。”司野說。
於是任亦沒再吭聲,默默等他抽完一支菸,兩人走出黑漆漆的巢絲廠,臨到路口才又說道:“我雖然沒混出什麼本事,但到底比你虛長几歲,人在一片迷茫的時候選擇的道路不一定是錯的,最後能走成什麼樣子卻要看自己。”
“不人不鬼的樣子嗎?”司野看了他一眼。
“也可能是不破不立的樣子。”任亦拍了拍裝滿素材的攝影包,“下次有事情記得找我。”
第25章
那段時間司野彷彿鑽入了一片迷霧之中,身邊有無數件事推得他暈頭轉向,等到他好不容易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天騏”也要準備開學了。
天騏作為市裡老牌的私立學校,採取小學到高中直升制,半封閉式管理,按照分化等級嚴格分班,享受最高等的教育資源。當然,學費也是最高等。
好在司野現在不用靠一場一場的比賽去賺錢,交完留位費後他帶穆然去做了分化等級檢測。
儘管有了心理準備,拿到S級的分化報告單時他還是吃了一驚,張敦豪同志的分化等級是C,已經代表了大多數alpha的分化級別,司野在心裡大概估了個A級,還加了點看自家孩子的濾鏡,沒想到穆然竟然是S級。
很少有後天的基因突變能突破S級分化,穆然的父母也必定要是高分化等級的AO。司野第一次意識到,穆然的原生家庭可能不會很簡單。
從醫院出來後司野的表情就一直有些古怪,穆然抬頭看他:“哥,你怎麼了?”
司野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沒事。”
“為什麼要檢查這個?”穆然還在問。
司野隨口說:“上學會用到。”
這句話說完,穆然就停下不走了。他看著司野的眼睛,非常認真地說道:“我不要上學。”
司野神遊到一半的腦細胞瞬間歸位:“你不什麼?”
“我不上學。”穆然很平靜地跟他說,像是認真思考過:“我用學習機也可以認字,沒必要浪費錢。”
S級分化的學生上“天騏”可以減免一半的學費,更是各大學校爭相搶奪的物件,培養好了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而面前這個小文盲竟然說他不上學。
司野氣急攻心,懶得跟他解釋上學和識字的區別,直接一錘定音:“你說了不算。”
穆然第一次生出了逆反之心,尤其是他得知學校竟然一週才給放一次假,跟司野在一起的時間變得少得可憐時,簡直感覺天都塌了。
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就睜眼瞪著天花板,失神地想我要是去上學了誰給哥支使呢?哥會不會又撿別的小媳婦回來。
就連墩子都看出了不對勁:“看這倆大黑眼圈,怎麼搞的,你哥晚上睡覺打唿嚕啊?”
他中考結束,剛拿到畢業證,徹底成為社會人士,捉摸著先做點小生意試水,天天上來遊說司野入夥。
司野被這倆人煩得頭大,抬腳踹在穆然屁股上:“能不能長點出息,學校又不會吃了你!”
“就是啊弟弟,”墩子幫腔道,“你這個分化等級可得好好培養,將來堪當大任啊!”
“他當個屁,不氣死我就算好的。”司野罵道。
穆然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賭氣似的在家裡轉了幾圈,最後撿了一堆髒衣服抱去洗了。
看人走了,墩子又把話頭扯回來:“我說真的野子,我準備先去倒賣點衣服飾品什麼的,咱哥倆搭夥,肯定無往不利。”
司野很淡地笑了一下:“我不會。”
“這有什麼好不會的,”墩子說,“你從小比我聰明,會算帳就能做生意。”
“不是。”司野搖頭道,“我已經……不太會過這種正常的生活了。”
當一個人第一次走鋼絲時會害怕,會覺得難以掌握平衡,而當他習慣了這種感覺,就很難在平地上跑起來了。不管怎樣偽裝,都會有些用力過勐的不倫不類。
墩子於是把剩下的話都嚥了下去,沉默片刻後說:“野子,你就是太苦了。”
“嗯,比你中考總分一百分還苦。”司野不著調地笑起來。
“你……”墩子被打擊到無以復加,非常想去廁所跟穆然一起吐槽他哥的破嘴。
九月第一天,穆然還是不情不願地被送進了天騏的校門。在周圍一眾豪車和西裝革履的家長裡,司野跟他的腳踏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穆然揉揉眼睛,揹著書包往學校走了幾步,又跑回來抱住司野的腰:“哥……”
“你好好讀書。”司野在他頭上摸了一把,“哥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嗯?”
“等我長大我養你。”穆然悶悶地說。
“行啊,那哥等著。”司野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快去吧。”
穆然一步一回頭地走了,司野在原地抽完一支菸,忽略周圍人異樣的眼光,騎上車子衝了出去。
此時,太陽才矜持地從雲中露出來一點,吝嗇地灑下光輝,生活終於有了撥雲見日的苗頭,而前方道阻且長。
第26章
天騏採取小班教學,全班一共不到三十個人,除了穆然之外只有一個S級alpha。
能上天騏的學生家庭條件大多不錯,學前教育抓得早,老師講的內容家教都已經教過一遍了,課堂氛圍十分活躍,遇到問題都搶著回答。
穆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些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一天有八節課,他要上四十節課才能再見到司野。
教他們的老師姓唐,在電子螢幕上寫下“自我介紹”四個大字:“我們每個人的性格都是由他的經歷構成的,我希望大家在介紹自己的時候可以分享一個讓你感到難忘的事情,讓大家透過這件事可以更好地認識你。”
小朋友們都是第一次見面,用這種方式比單純記名字更能讓他們快速破冰。教室第一排的圓臉omega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最難忘的事情竟然是滑雪比賽第一名,而穆然的同桌周俐,一個長著雀斑看起來毫不起眼的alpha女生,每週都會去貓寄宿打工,能一口氣說出十多個貓咪種類和它們的生活習性。
她說完坐下,後桌的alpha男生滿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切,小家子氣。”
他坐在最後一排,個子也是班裡最高的,手撐著桌子懶洋洋站起來:“我叫羅家豪,分化等級S級。”
“哇!”一時間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還夾雜著幾陣誇張的吸氣聲。
羅家豪像是對這種場景習以為常,雙手坐了個往下壓的動作,等所有人都靜下來才繼續說道:“我最難忘的一件事是開飛機。”
開學之前父母帶他去南法旅遊,體驗過當地的小飛機,駕駛員抱著他扶了兩下杆,被羅家豪說出了飛行員退役的架勢:“當時氣流很大,機身整個都在顛,我輕輕一拉桿就把飛機穩住了。”
“哇塞!”
“太厲害了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男神”。
羅家豪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身為S級alpha他天生就習慣接受眾人的追捧,再看自己的同學時儼然把他們當成了自己“國度”的“子民”,他的目光在每一張帶著豔羨的臉上掃過,突然頓了一下,那個愛洗貓的怪胎的同桌,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撐著桌子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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