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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

穆然揉了揉眼睛,跳下床跑出臥室。

司野是被掌心傳來的輕微刺癢驚醒的,他連著做了好幾個噩夢,每一個都沒頭沒尾,醒來時有種頭重腳輕的不真實感。

穆然正趴在床上,用棉棒沾了藥水,小心翼翼往他掌心塗抹。

“要是把碘酒弄在床上你就死定了。”司野說。

穆然下意識一抖,抬起頭時兩隻眼睛像兔子一樣紅腫著,他輕輕拽了拽司野的手指:“哥你痛不痛?”

司野頭有些痛。他發現這小崽子的共情能力好像有點太強了,每次受傷他自己還沒什麼,穆然就跟他的外接血條似的先得崩一次。他板起臉來:“你一個小alpha,成天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穆然憋回去了,情緒波動卻無法偽裝,不一會兒受到刺激的腺體微微發燙,帶著淺淡木香的資訊素溢了出來。

還好司野察覺不到,他端起萬惡的家長架子:“這段時間學會幾個字了?”

自從穆然上次跟蹤他到拳場,司野就意識到不能整天讓這小崽子在家無所事事,有點心眼全琢磨到自己頭上來了。於是他去書店買了套一年級學習教材,和配套的學習機,讓穆然在家提前學習小學課程。

數學和英語自學有困難,認字總會吧,他給穆然定了一天二十個生字的任務,不定時抽查。

穆然就怕他不查,飛快去書桌上拿來自己的作業本:“哥,我寫了好多字帖。”

就幾天的功夫,厚厚一本田字格都要被用完了,司野大概翻了翻,穆然並沒有從最簡單的大寫數字開始寫起,而是直接開始練後面更復雜的字,他驚詫於這小子的學習速度:“你學這麼快?”

“之前學過的……”穆然抓抓腦袋,他逃出來之前每天在家就是學這些東西,因為男人會抽查他的功課,寫錯一個字就不給吃飯。只是到現在很多東西都忘記了。

倒也合理,只要不是太差的人家,普遍都會重視孩子的學前教育,司野又翻過一頁,發現從這頁開始到最後,竟然逐漸脫離了課本,寫的都是些密密麻麻的經文。

司野心頭微震:“你從哪裡抄的這些?”

“阿姨的房間裡還有一些沒燒掉的……書,”穆然知道他不喜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本來是想要撕掉的,結果司野一回來就什麼都忘了。他有些忐忑:“我只是想你,你能少受點傷。”

經書不同於課本,裡面絕大部分的字他都不認識,只是依樣畫葫蘆地描下來,遇到特別難寫的還要反覆塗改。但他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他為司野身上的那些傷感到不安,偶爾司野休息的時候也會大半天不在家,回來時身上帶著煙熏火燎的香灰味,他就知道大哥又去墓園了。

司野在想念母親,卻又困囿於生活的窮追勐打,穆然只能用這種方式幫大哥承託一點微薄的思念。

司野轉頭看向窗外,一時沒了動靜。穆然不安極了,他慌神地去拉司野的手:“哥你生氣了嗎?”

好半天,他聽到一聲極壓抑的“沒事”。

司野昨天要回了五百萬的款,收到一筆不菲的獎金,坤哥打來電話,意思是請客慶祝一下,被他擋了下來:“哥,都是自家兄弟,擺酒就不用了,沒什麼事的話我想請天假,好久沒在家陪我弟了。”

這樣低調又重情重義的年輕人不多見,坤哥半個身子還被美人攬在懷裡,爽快給他批了假:“那就多休息幾天,帶你弟出去玩玩。”

結束通話電話後,身邊的美人有點吃味:“誰啊,哄得坤哥這麼開心?”

“小野。”坤哥說道,“說要請天假陪他弟弟。”

美人的同胞兄弟也在坤哥手下做事,他想起什麼:“是那個分化等級挺高的小alpha?”

坤哥眯起眼睛:“什麼?”

“就野子的弟弟呀,”美人說道,“那天阿杰送他回家的時候看到那個小alpha了,小傢伙用資訊素壓他呢,分化級別應該挺高的,也不知道司野怎麼撿著這麼個寶貝。”

坤哥能混成混混頭子,嗅覺和敏銳度都不是常人能及,他臉色嚴肅起來,捏住美人的下巴:“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讓阿杰也注意一點,別到處亂說,聽到沒有?”

美人覷著他突變的臉色,小心點了點頭。

第24章

司野難得有不上班的時候,他一口氣訂了三隻烤雞,把墩子也叫過來,兄弟三個圍在一起拆骨剔肉,痛痛快快吃了一頓。

吃完後都有些懵,穆然站起來收拾餐桌,滾圓的肚子從T恤下襬露了出來。

“呦呵。”墩子笑道,“小豬八戒。”

“過來。”司野把他拽到身前,摸摸肚子,捏了捏腿,最後得出結論,“你是不是長高了。”

說完又發愁,這小子吃飯只撐肚子不長肉,胳膊腿細細一條,養了這麼久還跟非洲小難民似的。

穆然眨巴著眼睛,深吸一口氣,肚子縮了回去:“沒有吧。”

司野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伸手在穆然頭頂揉了一下:“下午帶你去買幾身衣服。”

穆然轉身進了廚房,墩子剔著牙說:“咱弟弟也到了要上學的時候了,學校想好了嗎,實驗還是三小,離家都近。”

司野搖了搖頭:“我想讓他去天騏。”

“天……”墩子瞪大了眼睛,眼眶幾乎要從那張肥臉上凸出來,“天騏可是貴族學校,一學期幾萬塊的學費,你去賣腎了?”

司野沒說他幫坤哥要帳的事,輕描淡寫道:“總有辦法的。”

“不是,”墩子還是不能理解,“學費這東西不比別的,你得有個長久之計,不是說今天賺到錢就交一期,明天賺不到就不交了,你確定能一直供下來?”

司野心裡也不十分有底,但他不習慣給自己留後路,有些坎逼一逼或許能跳上去,要是停下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得,真牛,親爸親媽都不一定能做到這種程度。”墩子豎了個大拇指。他從十歲出頭就跟著家裡出去進貨做小生意,對計較得失算得門清,別說是撿來的弟弟,就是親弟弟,能拉扯養大就不錯了,更別說送貴族學校。

司野當然知道墩子的意思,他攥了攥掌心疤,輕聲道:“你不懂,我真覺得沒什麼意思了,要是家裡沒有這麼個會喘氣的小玩意,我不知道日子還有什麼奔頭。”

這個孩子是司清撿回來的,他的母親在臨去世前的一年,把這個更幼小的生命託付到他手裡,讓他在瀕臨墮落時幾次懸崖勒馬。

如果穆然真的有分化潛力,他不能白瞎了這個孩子。

說話間穆然從廚房出來了,哥倆對視一眼,默契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很多年後司野回憶起這段日子,才意識到他的心理狀況應該是出了一些問題的,那段時間他開始戀痛,並且一度非常沉溺,只是當時誰也沒察覺到不對勁,連他自己都沒有。

他已經習慣包容並接納苦難了。

夏天快要過完的時候,司野領人潛進了某高檔小區的地下車庫。

他前後摸排了一個月,把小區的規劃,死角,乃至每一個監控的位置都都記了下來,最後帶了三個alpha,來到早就選好的潛伏地點。

大概下午六點半左右,目標人物開著輛攬勝駛入車庫,如果有巢絲廠小區的老居民在場,一定能認出他就是當年的巢絲廠廠長王青松。

在那個勞動密集型的年代,巢絲廠很是風光過一段時間,王青松本人也沒少撈到油水。直到後面員工接二連三開始患病,環保局找上門來,王青松鋪蓋都來不及卷,連夜消失得無影無蹤。

巢絲廠逐漸成了廢墟,老小區的居民飽受後遺症折磨,王青松改名換姓藏了幾年,最近才又開始出來活動。

有了前科,他為人行事也低調了不少,只經營著一家小代工廠,每天點卯似的去轉一圈,基本不會參加任何酒局。

但根據之前地下室裡的omega交代,他們藏貨的地點之一就在王青松的代工廠。

世上就是有這麼多巧合的事。

王青松哼著小曲倒車入庫,還沒能推開車門,就被不知道哪裡竄出來的黑影拍了回去。另一側副駕也被人拉開,刀尖逼到眼前,他硬是把到嘴邊的唿救嚥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王青松被人捆豬似的放倒座椅弄到後座,挾持他的人帶著口罩,從眉眼間能看出年紀不大,他試探著開口:“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老城區的巢絲廠是不是你開的?”少年開口問道。

王青松勐地噤聲,下一秒脫口道:“我沒聽說過。”

司野往椅背上一靠,從後視鏡看了眼前面駕駛座上的alpha:“開車。”

攬勝重新駛出地庫,藉著暮色掩映混入晚高峰的車流中。巢絲廠舊址已經廢棄得不成樣子,附近街上的小店把這裡當成了垃圾場,各種惡臭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王青松像條死狗一樣被拽下來,按在那堆垃圾上,司野居高臨下站在他面前:“當年得病的人有一百多個,到現在能聯絡上的還有二十五戶,你是去自首給他們賠償,還是我幫你在這拿命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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