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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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隔間裡再次安靜下來,他輕輕叫了一聲:“哥。”
司野撐著窗框利索地翻出來,他喝了太多酒,臉色在月光下看起來是慘白的,輪廓瘦削鋒利,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他伸手在穆然頭頂揉了一下:“乖,沒事。”
穆然心頭一跳,司野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他有些擔心:“哥,你喝得太多了。”
“嗯,明天我們休息。”司野說,“哪裡也不去。”
一整個週末,司野果然沒出門,除了睡覺就是在本子上塗塗畫畫。他從床底的箱子翻出了很多發票一樣的東西,整理好之後打了一個電話。
很快,一個beta神情嚴肅地找上了門,緊張得像拆彈專家,見到司野第一句話就是:“你這樣不行!”
穆然規規矩矩拿著拖把拖地,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結果司野直接過來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去房間寫作業。”
穆然有點委屈:“我已經寫完了。”
“那就預習新功課。”司野冷下臉來,“考第一就驕傲了嗎?”
穆然下意識搖頭,好奇心被強權粉碎,只能回房間跟課本較勁。
臥室門一關上,任亦就說:“你這樣太著急了,你聽我的,我們先……”
“我沒時間。”司野的聲音全然冷了下去,酒局上他聽到宋宇坤打聽穆然的分化等級就覺得不對勁,要不是在廁所蹲了半個小時,還真不知道他竟然打算對穆然下手。
任亦翻看著他蒐集的那堆東西,搖搖頭:“不夠,這些並不能證明什麼。”
“還需要什麼?”司野問道。
“要合同,流水,錄音錄影都行,關鍵是要證據確鑿。”任亦說道,“宋宇坤能在市裡發展這麼多年是有原因的,跟他同期的瓢把子進去了多少,你連這些東西在哪都不知道。”
“我可能知道。”司野迎著任亦驚疑的眼神,把那堆紙片都交到了他手裡,“萬一……我是說萬一的話,你帶穆然走。”
任亦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個網絡卡遞給他:“你用這個,連上區域網後把資料儲存在裡面。”
司野點點頭:“謝了。”
穆然週一難得沒能卡點起床。他做了一整晚亂七八糟的夢,被司野叫起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攀著少年的肩膀拱進他懷裡:“哥。”
“行了,下週回來再膩歪。”司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卻也沒讓人滾蛋,就這樣吊著穆然去了洗手間,“快點洗臉,早飯拿在路上吃。”
司野難得下廚煎了兩張雞蛋餅,結果廚藝實在捉襟見肘,蛋餅上破了個大洞,沒破的地方還生著,咬下去面煳都粘牙。
穆然在腳踏車後座珍惜地把蛋餅吃完了,沒太飽,他磨磨蹭蹭地不想進校門,難得任性一次:“哥,我們再去喝碗豆腐腦唄。”
司野從錢夾裡抽出兩張紅的給他:“餓就去小賣部買點吃的。”
穆然搖搖頭,整個人都有點心神不寧,流浪生活將他的直覺鍛鍊得十分敏銳,那幾乎是一種本能的對危機的嗅探,他不想跟司野分開。他口不擇言道:“哥,我有點不舒服,今天能不去學校嗎?”
“我看你是皮癢了。”司野低聲訓斥了一句,又伸手給他理了理領子,“你這周就呆在學校裡,誰來找你都不要理,有什麼事就聯絡老師,聽到沒有?”
穆然眼巴巴看著他,點了點頭。
“行了,進去吧。”司野不耐煩地在他後腦杓上拍了一下。
穆然揹著書包低頭往裡走,進校門後鬼使神差轉身看了一眼,司野竟然還在原地,少年揹著光,靠在腳踏車上漫不經心地衝他揮了揮手。
那一眼的記憶在穆然很多年後回憶起來依舊非常鮮活。
這一週過得十分煎熬,穆然難得在課上走神,被老師點名時連問題都沒聽清,對著空白一片的習題冊發愣。
“問你這道題的答案。”周俐飛快地給他指了一下,“你怎麼都沒寫?”
穆然根本不記得老師什麼時候佈置過這個作業,草草讀了一遍題目,邊讀邊算,將答案口算了出來。
唐老師讓他坐下:“課上要專心聽講。
下課後周俐湊過來戳了戳他:“哎,你今天怎麼回事,頭一次見你上課撒癔症。”
穆然搖搖頭,說不出來。只要想到司野在包廂裡喝酒的場景,他的心情就莫名焦躁,那夥alpha起鬨時,他在心裡恨不能殺人。
筆尖發出一聲輕響,穆然回過神來,他把手裡的鉛筆摁斷了,碳跡拖出長長一條,劃破了幾頁草稿紙。
等終於捱到週五,一下課穆然就迫不及待往外衝,周俐在後面追他:“等等我啊穆小然!”
他一直跑出校外,司野慣常會站在校門口的垃圾桶旁邊,叼著煙等他,可現在垃圾桶旁空蕩蕩的,司野沒有出現。
他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四周都是接孩子的家長,每一張臉都不屬於司野。
周俐終於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上來,撐著膝蓋一邊喘一邊晃了晃手機:“你跑那麼快做什麼……我哥剛給我打電話了,你哥哥這周有事情,讓你先來我家住。”
“什麼!”穆然沒收住聲音,猝然瞪大了眼睛。
周俐被他嚇了一跳:“你不開心嗎?我們又可以一起玩一個週末了。”
穆然朝她伸出手:“電話給我。”
明明週三他才剛跟司野透過電話,司野那邊聽起來一切如常,不鹹不淡叮囑他幾句就要結束通話,穆然難得提出請求:“哥,我還想吃雞蛋餅。”
“這麼喜歡找罪受?”司野低笑一聲,“等回來哥給你做。”
穆然感覺心口慌得發麻,爛熟於心的號碼都輸錯了兩次,等終於撥出去,卻只聽到一陣一陣的忙音,等到自動結束通話都沒人接聽。
我是又被拋棄了嗎,他有些茫然地想著。
另一邊,死寂的房間裡,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坤哥將手機拿起來,遞到雙手被吊起來的人面前:“要幫你接嗎?”
司野默默看著他,眼睛裡沒有焦躁,沒有絕望,甚至連害怕都不曾有,這根本不是坤哥想要的反應。他笑了一聲,突然轉身,狠狠一腳蹬在了司野的肚子上。
司野整個人像一隻沉重的人形沙袋那樣飛了出去,又被鎖鏈吊著狠狠扥回來。
手機鈴聲自動結束通話了,短暫停頓後又響了起來,坤哥拿手機拍了拍他的臉:“要接嗎?”
“隨便。”司野抬起頭,嘴角流下一線血絲。
坤哥沒忍住罵了句髒話。他第一次見到司野時,就看出這小孩比誰都想出人頭地,太急功近利的人容易拎不清,反而好控制,可等他看上了眼,把所有鉤子都丟擲去等人上鉤時,司野卻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十來歲的小孩懂什麼,可他寧願在瓊樓一場一場地打拳拼命,也不跟他。後面好不容易弄到身邊,想著養久了總能培養出感情,結果司野又給他搞出了一個天大的驚喜。
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坤哥看了眼桌上的網絡卡:“你覺得靠這點東西就能扳倒我?”
司野垂著頭,每一次唿吸都牽扯著腹部的傷口,坤哥那一腳沒收力,他現在喉頭一片腥甜。
坤哥抓著他的頭髮,迫使人把頭抬起來:“小野,你跟著我幾年了?”
“八年。”司野平靜道。
“那你撿到那個小崽子才多久?一年,兩年?”坤哥盯著少年脆弱揚起的脖頸,恨不能狠狠撕咬上去,“你他媽為了一個小流浪漢,跟我作對?”
司野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他被迫揚著頭,斜睨了他一眼:“宋宇坤,你不是人。”
坤哥神色一變,勐地伸手掐住司野的脖頸,下了死力氣,少年的臉色慢慢變紅,懸在半空中的雙腳開始無意識掙扎。
外面突然響起急促的拍門聲,黑仔的聲音傳來:“坤哥,警察又去西城了!”
坤哥鬆開手,少年的脖頸上青紫了一圈,司野小聲抽著氣,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
“你外面那個朋友挺聰明,但本事不多。”坤哥摩挲著司野脖子上的傷,親暱地湊到他耳邊說:“監控我都交給他們了,你猜警察還能來幾次?”
司野知道他什麼意思。自己身處的地方就是四合院的地下室,當時他剛剛收集到宋宇坤販/毒的證據,還沒來得及交給任亦,就被一個電話叫到了這邊,說新到了個“羊羔”。
如果說坤哥想藏什麼東西,大機率會放在四合院,他本來想做完這一場悄悄摸去樓上看一眼,卻沒想到坤哥做了個陷阱,擎等著他自投羅網。
少年人想事情太過單純,看到結果就迫不及待想撲上去抓住,忽略了路上的危機四伏。監控裡只會顯示,他自己從西城華府離開,坐車出城了,一直到監控覆蓋不到的地方消失。
坤哥離開房間,在門口看到黑仔:“警察怎麼說的?”
“把前幾天的監控也拿走了。”黑仔說,“阿杰被他們放了回來,沒問出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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