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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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開車的是阿杰,被帶走問話,他咬死說自己只是出城回老家,順路帶了司野一段,在路口就把人放下了,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十五六歲的社會少年每一個都不安分,警察也調查得興致缺缺,只是勸報案人再等等,說不定過幾天就自己回來了。就算按失蹤立案,也要等四十八小時之後。
“嗯,先這麼著吧。”坤哥說,“轉頭我去跟派出所那幾個人吃頓飯。”
“那,那野子……司野怎麼辦?”黑仔往房間裡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一個被吊起的瘦削輪廓,心裡頓時打了個突。
阿杰從外面回來,恰好聽到這句:“坤哥,要我說不如直接弄死,免得夜長夢多。”
“放屁!”坤哥冷冷看了他一眼,兩個alpha瞬間噤聲,看著陰晴不定的老大。
“先吊他幾天,別給吃的,水可以喂一點。”坤哥突然笑了一聲,“弄死的話,還有點捨不得。”
第27章
“穆小然,你不困啊。”周俐看著穆然眼下的兩團青黑,有些心驚膽戰。
穆然在她家過了一週末,幾乎都沒閤眼。半夜三更她起來上廁所,看到隔壁房間還亮著燈,她湊過去一看,只見穆然伏在桌上機械地翻著書,整本習題冊都要被寫完了!
周俐作為一個從小胸無大志,家裡也沒什麼什麼特別高要求的小孩,頭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同齡人的壓力。
習題冊寫完,穆然還是睡不著,他躺在床上幹瞪著眼睛,一直到天邊泛起藍影。
第二天兩人都去貓咖幫忙,周俐都怕他猝死在自己家裡,她幾次勸穆然去休息一下,都被對方不輕不重繞了過去。
上次被司野“制服”的那隻長毛獅子貓已經開始“接客”了,周文把它抹布的名字保留了下來,抹布顯然還認識他,紆尊降貴地走過來,倒在穆然腳邊求撫摸。
穆然在它柔軟的腹部來回摸著,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周俐在旁邊鏟貓砂,他不想被同學看到自己難堪,用手背在眼角胡亂抹了一下,抹布似有所感,抬起頭喵了一聲。
一雙手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周文擋住妹妹的目光,將穆然抱去了後面的洗漱間。
青草味的安撫性資訊素將他包裹,周文在他面前蹲下,用溼巾幫穆然擦了擦臉:“想哥哥了對嗎?”
穆然沒吭聲,但已經恢復了常態,如果忽略泛紅的眼底,彷彿剛才那滴眼淚只是錯覺。
周文摸摸他的頭:“司野有事在忙,但他會回來接你的,我們得相信他。”
穆然飛快地點了下頭,從他身側熘了出去,周文看著小孩固執的背影,嘆了口氣。
司野前天過來找上他時,他也很吃驚,但司野並沒有告訴他要去做什麼,只說如果週五下午聯絡不上他,就先把穆然接走。
而穆然這個小孩,只有在司野身邊,才能看著活潑一點,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簡直像一塊油鹽不進的小石頭,讓成年人都摸不透心思。
他哥回來得請我吃飯,周文想著。
司野已經餓了三天。
地下室裡沒有窗戶,是全然的黑暗,從房門被關上的那刻開始,時間彷彿就靜止了。
他被從鐵架上放了下來,這個房間很小,和其他的審訊室不同,牆壁和地板都鋪滿了柔軟的消音材料,除了一張大床和用來捆他的鐐銬,什麼陳設都沒有。
與之相對的是衛生間修得很大,進門就是一扇巨大的鏡子和一米多寬的洗手檯,角落裡放著一個衝浪浴缸,看起來能同時容納三四個人。
每天早晚都會有人送來一杯水,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食物,司野摸不清他的用意,但坤哥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應該是想用這種方式給他一個下馬威。
然而這次宋宇坤一反常態,硬是三天都沒有來過。
飢餓這種來自於本能的恐懼很能摧殘一個人的意志,到了第三天下午,司野已經餓得站不起來了,房門被開啟一條縫,有人來例行送水,與此同時,他聞到了一縷極淡的飯香。
司野摸著黑走過去,地上除了一杯水,還有一小份放在紙巾上的米飯。
他跟門縫裡的黑仔對視一眼,把米飯吃了,將紙巾衝進馬桶,重新回到地板上,在黑暗中依然很清醒。吃了東西,味覺反而被喚醒,飢餓感更加強烈地反撲回來,司野強迫自己不去理會,他瞪著天花板,開始思索自己不算長卻十分坎坷的生活。
他想到自己鋌而走險的這段日子,想到在瓊樓打拳的日子,想到司清,然後發現自己其實沒有很怕死,到時候司清大概會來接他,就像小時候他在小區的沙地上玩沙子,等司清下班來帶走他一樣。
可這樣的話,穆然大概又要哭了。想到穆然,他終於有點頭疼,那小崽子太可憐,已經被拋棄了一次,又要被不明不白地拋棄第二次,他強打起精神,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可還能怎麼辦呢,報警沒用,任亦大機率沒有別的辦法了,司野被一種平靜的絕望感慢慢填滿,感覺自己真到了走投無路的境地。
第四天下午,坤哥終於出現了。他不是故意晾著司野,而是真切忙得焦頭爛額。做這行每天都可能有突發情況,他應酬完找時間請派出所的人吃了頓飯,表明自己最近十分老實,毫無違法亂紀之嫌。
他做完這些,又找人重新加密了自己的電腦,司野大機率下載過一些東西,但他身上除了一張網絡卡並沒有攜帶其他硬碟,資料應該還沒洩露出去,不然警察就不只是來問話這麼簡單了。
坤哥反而不著急了,人現在在他手裡,除非司野能憑空消失,不然他沒有把資料交出去的機會。
他回到四合院,這兩天是黑仔值班,這小子不夠機靈,坤哥基本懶得跟他說話:“還活著嗎?”
“活……還活著!”黑仔說道,“他把今天的水喝了。”
坤哥開啟房門,心裡浮起一絲隱約的希望,這四天他沒讓人送過吃的,熬鷹也到了極限,司野識相的話,這時候怎麼也得軟下來了。
可當他開啟燈,司野只是抬手躲了下光源,仍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他甚至都不屑於去床上。
坤哥看著他,分辨出他目光裡的狠勁兒,竟沒有比前幾天減少多少。如果司野還有站起來的力氣,大機率會撲過來跟他拼命。
他當時看重的就是司野的這份狠,不光是對別人,對自己更狠,當這份決絕承載在一個十幾歲的beta少年身上,衝撞出來的反差感讓人迷惑,更叫人難以自拔地迷戀。他永遠也掌控不了司野的反應。
坤哥乾脆蹲下來,平視著他:“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司野低著頭,沒什麼反應。
“這裡是我易感期時待的房間。”坤哥說著,看向房中間的大床,“你猜有多少人想往這張床上爬?”
司野沉默著,像是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坤哥無所謂地撇撇嘴,換了個問法:“想吃東西嗎?”
司野總算抬起眼皮,開口時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吃。”
坤哥總算感覺自己掌握了一點主動權,他像個無賴一樣笑起來:“那得看我心情。”
於是司野又不吭聲了。
坤哥心情頗好地去到廚房,盛了一盤米飯,他重新回到房間裡,半蹲到司野面前:“自己過來吃。”
司野果然動了動,幾乎是爬過去的,這是熬鷹中最困難的一步,坤哥感覺自己馬上要成功了,他抬起杓子,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戰利品,突然司野勐地張開嘴,咬在了他拿著杓子的手腕上!
beta的牙齒雖然不像alpha那麼鋒利,但司野下上了死力氣,這一口下去幾乎聽到了骨骼的脆響,坤哥嚎了一聲,另一隻手擊向司野的頭顱。
那小子真的是要玩命了,被打了一下仍不放鬆,坤哥痛出了一身汗,用腳勐踹司野的肩膀,才終於擺脫。要不是他沒力氣,估計能直接把血管咬穿。
司野摔出去幾米,在柔軟的地面上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黑仔在門口聽到動靜卻又不敢進來,謹慎地敲了敲門:“坤哥?”
房門被勐地轉開,他看著坤哥鮮血淋漓的手掌,一時間沒能說出話。
苦巧味的資訊素充盈了整個房間,完全是alpha應激的下意識反應,坤哥疼得面目扭曲,卻來不及管手上的傷:“去看看他死了沒有!”
黑仔跑進房間,也不知道怎麼檢查,把手指放在司野鼻前探了探,突然聽到他小聲說了句:“謝了。”
他說的是米飯的事,聲音已經十分虛弱,黑仔心裡很不是滋味:“野子……”
“跟他說我昏過去了。”司野小聲說道,他支撐到了極限,所有的關節都彷彿移了位,跟昏過去也沒什麼分別。
坤哥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說沒吃過癟是假的,可吃這麼大的癟還是頭一次。要是司野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他玩死了,他自己都能把自己窩囊死。手腕包紮後之後,他疼得在屋裡來回轉圈,暴躁得想噴火,十幾歲的小屁孩,能耐也快到頭了,他就算得不到也得把他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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