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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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司野先前沒發現穆然對程小莫微妙的敵意,現在他也沒留意到兩個小崽子偷偷建交了。
穆然總算彆彆扭扭地接納了程小莫,也把看書地點從司清的臥室搬回了書房,可這事兒卻給程小莫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因為他發現當自己還在糾結四則運算的時候,比他小一歲的穆然已經開始刷奧數題了。
為了不讓大哥擔心,他們默契地沒提小吃街發生的事情,而穆然也就燈下黑地將那柄蝴蝶刀一直留了下來。
第40章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最引人說道的是司野成了他們那批第一個轉正的學員。
司野是夏末秋初的生日,不過他向來不記得,每年都稀里煳塗地過,最多在兩個小孩過生日的時候帶他們去買身新衣服。
這天是週三,司野忙完回家,到家門口了才想起還沒吃晚飯。五臟廟餓得火燒火燎,他給墩子打了個電話,準備換身衣服到他那兒去蹭一頓,結果剛一開門,就聞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飯香。
兩個小崽子不知道從哪裡張羅了一桌飯菜,穆然身上的圍裙還沒解下,程小莫胳膊上沾著沒洗掉的菜葉子。看見桌子上擺著的蛋糕,司野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只是他太少體驗驚喜的感覺,竟然罕見地卡了殼。
還是手機裡墩子的聲音救了他:“什麼時候過來啊,我多炒倆菜……喂,喂喂?”
“不去了。”司野說完,直接摁斷電話,終於從腦子裡拾起一句符合他的臺詞,“你們不好好上學,跑回來做什麼?”
程小莫一點兒也不把上學放在心上,興高采烈道:“給你過生日呀,小野哥生日快樂!”
“我們提前跟老師請了假,”穆然把圍裙脫下來,“哥,今天你成年了,生日快樂。”
倆孩子拾掇出了四菜一湯,硬菜是一道紅燒肉,正在桌上散發出誘人的香味。司野垂著眼皮,擋住諸多情緒,讓他扮白臉他輕車熟路,可要讓他軟下腔調說句好話,那可比登天還難。
好在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司野衣服都忘記換,先拉開椅子坐下了:“咳,那什麼,你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別整這些亂七八糟的……零花錢還夠不夠,不夠用就跟哥說。”
他說話顛三倒四,真從口袋裡拿出皮夾。程小莫根本察覺不出大哥的情緒,闆闆正正站好準備接受投餵了,穆然卻接收到了他隱晦的失態,斜刺裡伸出一隻手把司野按住:“哥,上週末剛給,我們還有錢,先吃飯吧。”
司野被倆孩子起著哄吃了長壽麵,切了蛋糕,特別是程小莫這個氣氛組,他一叫喚,彷彿芝麻蒜皮也成了天大的好事,把生日過出了過年的感覺。
司野就在這樣歡樂的氛圍裡迎來了他的十八歲。
成年後的生活跟之前沒什麼不同,司野先用一週的時間拿到了車牌,又陸續考了幾張有年齡限制的證書,總算是能持證上崗了。就在這時,司野接到了他入職以來難度最高的一個任務——去邊境護送一批儀器。
這事兒說起來其實挺簡單,就是一武裝押運,複雜的是任務性質,因為牽扯到了老大的物件。
季白的配偶是個大學教授,據說也是alpha,在國家級研究院工作。這批“尖貨”就是他們點名要的。
為此,人教授親自跑來驗貨,季老大剛好在外地分身乏術,又怕愛人遇到危險,親自點了一批精銳護送,並且留了一個見習名額。
這個名額就落在了被王雷極力推薦的司野的頭上。
領隊是個很強壯的亞裔alpha,中文名叫鄭強,據說曾是國外某特種部隊的突擊手,邊境作戰經驗十分豐富。他們在市中心見到了安承——季白那位神秘的伴侶——一行人先坐飛機抵達拉薩,再從日喀則乘大巴直接出境。
押運不算什麼高難度任務,況且這些年治安良好,真敢在邊境作亂的毛賊也不多,隊員們都是帶薪旅遊的態度。
邊境海拔高,溫度底,到達當晚大家都沒洗漱整理,草草吃了點東西睡下。第二天下午接上貨物直接開拔。
高原空氣稀薄,能見度高,遠處連綿的雪山一眼望不到盡頭。為了混淆視聽,這次一共發出了四輛重卡,真正運貨的卻只有一輛,幾臺車編成一個小車隊,再加上一輛機動越野,緩慢行駛在山嵴上,像一排滯重的甲殼蟲。
趕路是最無聊的,過了頭幾天的新鮮勁兒,雪原和山脈已經讓人提不起半分勁頭,每天一睜眼就是白茫茫的雪色,高原環境下水燒不開,想吃個泡麵都沒地兒泡,司野在車裡換了個姿勢,盤算著還剩幾天才能回家。
穆然今年小升初,他就沒在家陪過幾天,回頭弄點好吃的給這孩子補補。
在他的胡思亂想裡,車隊緩緩停了下來。
他的車在隊尾,不是有貨的那輛,司野按下車窗,看見隊長在頭車做了個手勢,意思是邊防檢查。
這種小關卡隔三差五就有一個,檢查得稀鬆馬虎眼,鄭強跳下去跟人交談,司野在後車遠遠看著,涼風從車窗的縫隙裡吹進來,他莫名眼角一跳,就看到那個“邊防兵”從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
鄭強顯然也發現了他們的意圖,轉瞬間從後腰拔出手槍:“退後!”
隊員們拿著傢伙紛紛跳車,“邊防兵”不退反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懷裡的東西扔進頭車。鄭強只來得把司機拽下來往旁邊一躍,只聽一聲巨響,手榴彈爆炸,駕駛室當場四分五裂。
巨大的衝擊波掀起一片碎雪,司野跳車的時候差點把舌頭咬到,他眯著眼睛,在模煳不清的視線裡爬上三車,把尚未反應過來的安承拽下來:“有人劫車!”
“貨在這個車裡!”安承雖然著急,但尚能分清楚主次,跟在司野身後跑進了附近的灌木叢。
槍聲和罵聲混作一團,再定睛看去,那哪是什麼邊防兵,分明是劫道的土匪,狼牙破胎刺已經拉了起來,鄭強帶著人退到二車附近。
走邊境的商隊少,土匪們十天半月不開張,此刻都打紅了眼,竟然要錢不要命。鄭強暗罵一聲,用無線電雷達聯絡支援,一面吼道:“先隱蔽!他們人太多了!”
司野從灌木叢的間隙看出去,眼底冷如寒星,他突然把隨身的配槍交給安承:“會用嗎?”
安承下意識接了過來:“會!”
“你拿好,跟在隊長他們後面。”司野說道。
“那你呢?”安承剛問完,就見司野從雪窩裡竄了出去,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作戰服,跟雪色幾乎融為一體,身體靈巧如雪豹,直接鑽進了尾車的駕駛室。
隨著一聲發動機的轟鳴,貨車直接原地倒出一百多米,在一個拐彎的埡口處悍然掉頭,朝山後開去。
“貨在那邊!”方才扔手榴彈的那個土匪頭子爆喝一聲,指揮人追車,混亂中車胎被人擊中,大貨車晃了晃,但並沒有停下,搖搖欲墜地加速衝刺。
“那小子!”鄭強顯然明白了司野的意圖,氣得跳腳,但這裡不是發作的地方,只能飛快收拾了剩下的幾條小殘魚,兵分兩路,一隊人清理路障,另一隊前去支援司野。
司野死死握著方向盤,手臂發麻,爆胎後車身不受他控制地向右側傾斜,如果前面再出現一個拐彎……他來不及細想,看了眼後視鏡,土匪的摩托果然追了上來。
在邊境落草為寇的大多是吃不飽肚子的普通人,看著勁頭很足,打起來卻毫無章法,亦有失專業判斷,根本沒料到自己追了一輛空車。
再這樣跑出去一里地,他們的戰線就會拉得稀碎,鄭強帶著人從後面補刀,簡直比切瓜砍菜還簡單。
司野把車窗完全開啟,遠處雪山低垂,反射著冷酷的白光,刺骨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刺激著他的神經,貨車失速不受控制,不能有任何差池,他深吸一口氣,開始輕踩剎車……
突然,一個急轉彎出現在面前。
司野只來得及向右打死方向盤,貨車發出一聲呻/吟,終於失去平衡,轟然倒了下去,跌入萬丈峽谷。
……
穆然從噩夢中一下踏空,再也睡不著了。
天氣冷了有一段時間,他卻莫名覺得口乾舌燥,在夢裡踩空的感覺讓人心慌,他乾脆下床,跑去客廳灌了一杯涼水。
這個週末大哥不在家。他事先打了招唿,說要出任務,有什麼要緊事兒電話聯絡。
穆然最近忙著小升初——天騏是直升,但考試前三名可以免除學雜費,還有一筆不菲的獎金——他頗為小農思想,有錢不賺渾身難受。
穆然有些懊惱,早知道今天就不復習那麼晚,錯過了打電話的時間。
他回到臥室,把大哥的睡衣抱在懷裡,司野的衣服上沒有資訊素,只有淡淡的檸檬浴液味兒,穆然埋頭嗅了嗅,摟著衣服睡了。
第二天一早,穆然睜開眼睛就是打電話,這個時間騷擾大哥大機率會招來一頓臭罵,他在等待的忙音裡絞盡腦汁想出了幾個蹩腳的理由,但鈴聲一直響到結束通話也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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