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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中午,司野直接關機了。

他臉色黑得嚇人,程小莫在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大哥是不是失蹤了?”

“沒有!”穆然不自覺提高音量,把人嚇得一哆嗦,程小莫覷著他的臉色:“也可能只是手機丟了。”

打不通電話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在執行任務,也可能只是單純收不到訊號,穆然穩住心神,程小莫這腦子都能想到的事,他怎麼就忽略了。

與此同時,雪山下燃起一團熊熊大火。

邊境線繞得山路十八彎,最近的村落都有幾百公里,救援開展得極其困難。

貨車失速的那一刻,不光鄭強,就連土匪都愣在原地,像是從沒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一看車要翻,紛紛跳上摩托作鳥獸散。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從車窗一躍而出,失控的貨車在他身後轟然翻落懸崖。

司野身上的高寒作戰服反射著白光,落到雪坡上又往下滾了幾十米,鄭強把越野扔在路邊,手忙腳亂翻過護欄,極目在茫茫雪地裡尋找那個影子,終於,火紅的救援旗出現在山坡下某處。

“Fuck god!”鄭強怒罵一聲,後知後覺感到腿軟,他都以為那批貨要保不住了,誰能想到一個見習生beta給他來了這麼一手,都說長江後浪拍前浪,那也不能把前浪活活嚇死啊!

一行人七手八腳放救援繩,從山下把司野拉了上來。

作訓服本來就厚重,這小子竟然還一絲不苟地穿上了防彈背心,鄭強不免對司野辦事之謹慎肅然起敬,第一層金屬防彈板摔得粉碎,第二層凱拉夫纖維避免了皮膚被岩石割破,而司野本人除了四肢的一些擦傷,竟然算是全須全尾逃了出來。

安承是醫學博士出身,火速個他做了個全套檢查,連骨折都沒發現一處,不免也嘖嘖稱奇,莊重地把配槍還給他:“你跑出去的時候要嚇死我了。”

司野作為當事人反而是最平靜的那個,他把槍重新插回後腰的武裝帶,第一句話竟然是:“貨保住了嗎?”

不要命的程度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司野人雖然沒事,但裝備天女散花似地撒了一地,連帶著手機一起,在雪山底下徹底“長眠”了。只是在當時那種境況下,沒人會在意這些細節。

有了這一出意外,他們加快腳程,每車兩班倒,連停頓都沒有,日夜兼程地開進了邊境線內。看到界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當天晚上就近找了個小村落歇腳。

司野這才有時間借了部手機,往家裡打了個電話。鈴聲響了不短時間,終於被人接了起來:“喂?”

“我。”司野有些意外,這倆孩子只有一部手機,保管在穆然那裡,而這個聲音分明是程小莫的,“你們兩個在一塊呢?”

“小野哥!”程小莫喊了一嗓子,下意識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穆然,校醫剛給他量完體溫。

“穆然在旁邊嗎?”司野問道。

“在……”程小莫心直嘴快,禿嚕完才看到穆然衝他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他趕緊剎住話頭,“在……不在呢?”

“程小莫。”司野的聲音冷了下去。

不怪程小莫膽兒慫,實在是他從小浸淫於司野的淫威,都快成條件反射了,立馬主動交代了出來:“穆小然因為太擔心你著急上火說不出話啦,現在在校醫院躺著呢。”

乾脆利落,前因後果交代了個徹底,穆然詫異地看著他,昨天算數學題的時候怎麼沒見他邏輯這麼清晰?

程小莫一口氣說完後馬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有些心虛地把手機遞給穆然:“小野哥找你……嘿嘿。”

穆然支稜起上半身,伸直脖子艱難發出了一個氣音:“哥……”

“行了,聽著都費勁兒。”司野皺起眉頭,這倆孩子簡直像兩個品種的,一個把心放在嘴上,另一個把嘴埋在心裡,特別是穆然,逮住個牛角尖就往裡鑽,非把自己鑽出病來。

偏偏這孩子跟他有量子糾纏似的,哪回出事兒都感覺得到,神經元都伸到邊境線來了。

“我沒事,在這邊沒訊號,接不到電話。”司野說,“這幾天請假好好休息一下,聽校醫安排,我這週末就回去了。”

末了,他又哄小孩似的補充一句:“給你們帶乳酪和牛肉乾。”

“肉乾!”程小莫一聽到吃的就來勁兒,把手機搶過去嘰嘰喳喳問東問西了半天,主旨思想就是他跟肉乾還有幾天才能見面。

司野被他煩得頭疼,把電話掛了,穆然想再聽聽大哥的聲音都沒撈著。

有了那通電話,等待的日子都變得有盼頭起來。等到週末,司野果然回來了,瘦了一圈不說,被高原紫外線一曬,整個人都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程小莫呆呆看著他:“哥,你成黑洲人啦?”

司野沒理這個小文盲,將行李箱一扔,先洗了個痛快的熱水澡,他在浴室照了照,感覺程小莫竟然沒說錯,還真成了個頭黑身白的兩頭烏。出來後穆然已經把他的髒衣服整理好了,正準備抱去洗手間搓出來。

“放下。”司野大馬金刀站在玄關裡,覺得這小子可能缺心眼,哪兒有搶著幹活的。

他衝穆然一招手:“過來給我看看。”

穆然把髒衣簍放下走過去,啞著嗓子叫了聲“哥”。

“還難受嗎?”司野捏開他的嘴巴看了看,嗓子眼兒還是有點腫。

穆然就著他的動作搖搖頭,只要他哥在跟前,什麼毛病都好得利索。司野也是沒招,看穆然這個樣子,說心裡不熨帖是假的,有人惦記著,總比成了孤魂野鬼的強。

安撫好兩個小的,司野早早睡下,第二天一早還要趕回公司開會。

這次遇襲事關重大,特別還牽扯到了安承——據說大老闆很重視,當天就坐專機從外地趕回來了。

Shaow的開會風格還是一以貫之的簡潔流暢,擺事實,列問題,說明解決方案。

其實對於司野,季白的印象還是很深的,起初是順水推舟賣給大客戶的一個人情,當時他見這少年心性堅韌,能豁得出去,出於愛才的心理找任亦把人留下,並沒想到這小子能翻起多大風浪。

經此一遭,季白總算是對他刮目相看——好的壞的都有。

首先,司野護主有功,不僅是那車貨,還有安承。大型事故要一幀一幀覆盤,當時每一個下意識的動作都要擺到檯面上分析,為此,司野拿到了一筆不小的獎金。

其次,是盤問題,司野的毛病在於個人行為太機動,不聽從指揮。鄭強打法保守,因為他要顧及整隊人的安全,司野直接玩了手生死不論,神操作猶如開掛。

會上季白只說了好的,獎勵,升職,隨便拿出一個都叫人眼紅,會後,司野被單獨留了下來。

他不確定大老闆對此事的真實評價是什麼,心裡頗有些打鼓。

季白坐在首位,腰背筆直如刀,直接了當地說道:“shadow是盈利機構,沒有什麼任務能重要到排在隊員的命前面。”

“我不需要一個見習beta來力挽狂瀾,我只要求你旁觀,學習,然後安全地回來。”

有個詞兒叫生死置之度外,真正能做到的卻沒幾個,到了緊要關頭,本能往往會戰勝理智,但對有些人而言,他們的本能反而不是保全自己,也就是俗話說的要錢不要命。

經過太多背水之戰,無數次從懸崖邊全身而退,會讓人產生一種可怕的鈍感。這種人沒有牽掛,是天生的賭徒,永遠會用小機率的性命之憂去搏眼前更為實際的好處。

季白之前也是這種人,後來被安承扳過來了,還學了一個文縐縐的詞兒,叫自毀傾向——被安教授憤恨地稱為最反人類的心理問題。

他說完就走了,司野沉默地盯著桌面,第一反應是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僭越了。

身側傳來輕響,安承拉開椅子坐到他旁邊:“今天開會前,季白跟我聊天,他說你是這批學員裡跟他最像的。”

這誇獎來得毫無徵兆,司野轉過頭,神色詫異:“大老闆真這麼說?”

安承點點頭,隨即恨鐵不成鋼地咬牙:“你們這種人的毛病就是太不把自己當回事,既然世界離了誰都轉,何必把自己活得這麼累呢?”

見司野神色茫然,安承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道:“你很有天賦,但別在它還沒被打磨出來之前,就先把自己消耗殆盡了。”

第41章

司野在人力護衛部定崗的那年,穆然也以各科近乎滿分的成績順利升上了初中。

這種好苗子不多見,學校按例免除了他的學雜費,還發了一筆獎學金,穆然一分錢都沒花,給大哥和程小莫一人買了件禮物。

程小莫挑了盒四十八色的水彩筆,他喜歡上美術課,各科課本上也都畫滿了小塗鴉,穆然顯然理解不了這種愛好,只管掏錢結帳,走出商場的時候程小莫美滋滋抱著他的彩筆:“小然,你給哥買了什麼禮物啊?”

穆然從兜裡摸出一個萬寶龍的小盒子,開啟來,裡面是一根精美的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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