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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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剩下的錢都用來買這個啦?”程小莫瞪大了眼睛。
“嗯。”穆然小心把鋼筆揣回去,他剛被撿回來時,用省下來的買菜錢給司野買過一隻塑膠鋼筆。他哥雖然寫字不多,但這些年一直用著,鋼筆早就掉漆磨損了,筆尖也換了兩個,司野卻一直沒丟掉。
他想給大哥換個好的用,另一方面,穆然心裡也隱隱期待著司野找一個真正能用到筆而不是拳頭的工作,只是他太渺小了,連願望也顯得蒼白無力。
成長是一件急不得也慢不來的事。
初中就像一道分水嶺,原本看不出什麼區別的小孩,突然有了各自的想法。
有人開始愛美,每天揣著小鏡子,路過個反光玻璃都得照一下,有人沉迷小說,熄燈後在被窩裡讀得如痴如醉,有人在遊戲峽谷酣戰,還不敢開語音怕被人認出是未成年,當然,用功的那一撥是亙古不變的,對於穆然來說,他還是隻關心課本上的題目和大哥每天發來的訊息。
班裡的同學在悄然分撥,形成了不同的小團體,最先讓穆然察覺到變化是周俐,她竟然戀愛了!
倆人從小學一直同桌到初中,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學霸之氣的薰陶,周俐的成績從中游一點點趕了上來,到現在基本能穩定在班裡前三。只是她對學習依舊不怎麼上心,學什麼都吊兒郎當的。
第四節課是英語小測驗,周俐從小跟著家人出國走親訪友,英文詞匯量跟中文差不多,一邊聽聽力一邊做後面的閱讀理解,錄音一結束,她基本就能交卷了。
寫完試卷的俐俐女俠又開始屁股上長釘子,開始研究午飯吃什麼。穆然的手機在桌洞裡閃了幾下,收到了周俐發來的選單。
他對吃的無所謂,能飽就行,剛要回復,就看到周俐發來一條:不能說都行!
穆然在桌洞裡打字:那就3吧。
周俐看了眼選單:你想吃糖醋排骨了啊。
穆然:因為今天是週三。
周俐翻了個白眼,不知道想起什麼,扭捏了一下:我今天多叫個人一起吃行嗎?我們之前的同學,叫榮圓圓。
穆然根本不記得有這麼個同學,但還是那句話,他只關心填飽肚子,對和誰吃,吃什麼,一概無所謂:我都行。
周俐:……
下課後他們趕去食堂,門口果然有個圓臉女生在等著了,穆然終於從記憶深處把這個女孩扒拉了出來,還真是他們一年級的小學同學,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愛好滑雪的那個,攏共沒說過幾句話。
周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她玩到一起的,大大咧咧上去攬住女孩的肩:“今天還吃布丁嗎?我去幫你排隊。”
穆然看了她一眼。周俐不愛吃這些甜唧唧的玩意兒,之前每次看到甜品視窗/爆滿都要吐槽幾句,轉性轉得屬實猝不及防。
三人找了個靠近視窗的位置坐下,穆然點了糖醋排骨,周俐還多叫了道紅燒魚。穆然不愛吃魚,費勁力氣只能吃到一點點肉,之前還讓魚刺卡到過,被司野嘲笑了老半天。
他們來食堂很少吃這道菜,周俐在桌上鋪了張紙巾,用筷子一點點把魚刺挑出來,然後將雪白掛汁的魚肉放到了榮圓圓盤子裡。
“我夠啦。”榮圓圓細聲細氣地說。
“這才吃多少,你太瘦了,得好好補補。”周俐又給她挑了一筷子魚肉,“乖,多吃點。”
穆然再遲鈍這會兒也察覺出不對勁,榮圓圓沒跳級,比他們矮一屆,出食堂後周俐捏了捏她的手:“晚上要一起回宿舍嗎?”
榮圓圓紅著臉點點頭,轉身跑掉了,一縷淡淡的百合香不小心漏了出來。
周俐摸摸鼻子,沒頭沒尾冒出一句:“omega真香啊。”
見穆然沒什麼反應,她忍不住八卦道:“你對omega就沒有什麼感覺嗎?”
穆然不明所以:“什麼感覺?”
“就……想拉她的手,想把她抱進懷裡。”周俐想了想說道,“跟她在一塊挺安心的,什麼都不幹也不會無聊。”
穆然體會了一下,腦子裡出現了嘰嘰喳喳的程小莫,他搖搖頭,把程小莫晃走,如實道:“沒有。”
“真是個木頭。”周俐恨鐵不成鋼地攥了攥拳頭。
學校裡有很多成雙成對的AO,特別是上了初中之後,走廊上經常會有說小話的情侶。
學校對戀愛一直秉持開放態度,到了高中還能申請雙人宿舍,反而是那些在第一次發/情期到來之前還單著的貴族,會成為頭號備案物件。
晚自習之後周俐就去找榮圓圓了,穆然把程小莫送回宿舍,回去的路上掏出手機,莫名就想給司野打個電話。
司野習慣了他時不時的騷擾,微啞的嗓音砂紙般輕輕颳著耳膜:“說。”
穆然在路中間站定,腳下的鵝卵石硌得人心裡癢癢的,他忍不住放輕聲音:“哥,你睡了嗎?”
司野昨天晚上值班,熬了一個大夜,今天又馬不停蹄地去執勤,生物鐘還混亂著,乾脆把這小子當催眠背景音使,懶洋洋回道:“嗯,怎麼了?”
穆然聽到了關燈的聲音和被褥細小的摩擦聲,大哥這會兒應該剛洗完澡,頭髮大概也只擦到半乾,身上熱乎乎的帶著檸檬浴液清爽的味道。
彷彿有細微的電流從他拿著手機的指尖爬過——司野困的時候特別不計較,他就算趁機鑽進他懷裡,或者拿司野的手臂抱住自己都不會被罵。
司野半天沒聽到他的動靜,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穆小然?你掉溝裡去了?”
穆然勐地回過神來,電流激起了一小層雞皮疙瘩,他沒話找話地說道:“我們要運動會了。”
司野換了個姿勢,舒舒服服佔據整張床:“報什麼專案了?”
穆然沒報,但他不想讓司野覺得自己“獨”,還是瞎編道:“報了長跑。”
“到時候備點葡萄糖,讓程小莫去操場接應你。”司野有一搭沒一搭地囑咐了幾句,聲音漸漸沉下去,最後只剩下輕微的唿吸聲。
“哥?”穆然輕輕叫了一聲,司野沒搭腔,應該是睡著了。
他把電話舉到耳邊,一直走到宿舍都沒捨得結束通話。幾個舍友都洗漱完上床了,周俐也剛剛回來,看見他挑了挑眉:“跟誰聊呢?”
“我哥。”穆然用口型說道。
周俐自討沒趣地聳了聳肩:“還以為你勾搭上哪個omega了呢。”
這話像是一根引線,在穆然的腦子裡擦出了一點火星,轉瞬間就轟轟烈烈燒到天靈蓋,叫人從頭到腳打了個激靈。
想拉他的手。想抱著他。跟他在一起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會覺得安心。
穆然在原地愣住了,感覺舌根有些發緊,他倉皇結束通話了電話,渾渾噩噩躺到床上,怎麼洗漱的都不記得,只覺得喉嚨有些辣,可能是把牙膏吞了。
他想把腦海裡某個可怕的念頭翻篇,但有些時候就會這樣,當你越不想在意某些東西,反而會一遍遍將它的輪廓加深。
穆然在床上挺了半個小時,絕望地發現那個原本模煳的念頭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他喜歡上了撿他回來,把他養大,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大哥。
這不是真的。穆然盯著頭頂的黑暗,儘量冷靜地對自己說,就算是真的也絕對不能被大哥發現。
第42章
司野感覺穆然最近有點奇怪。
這小崽子像是突然有了什麼心事,以前芝麻耗子大點的事都要跟自己說,還沒學全拼音就給他發訊息,現在像是突然成了個鋸嘴葫蘆,別說打電話,每天按時按點的匯報都沒了。
司野忙了大半周,晚上回去開啟手機一看,這小子從週一去學校到現在,連個屁都沒放。
小孩子大了什麼心思都有,跟以前不一樣再正常不過。可要是……倆小崽在學校遇到什麼事兒了呢?
司野煩躁地唿了口氣,把葉子抱進懷裡薅了兩把。他手勁大,葉子唿嚕唿嚕翹著屁股,叫聲諂媚得都能掐出水了。
“沒臉沒皮。”司野在它屁股上拍了一下,“跟你小主人一點都不一樣。”
他把貓扔到地上,到窗邊點了支菸,又覺得理直氣壯起來,老子自己養大的崽子,還不興管一句了?他估摸著這個點倆小孩應該剛下晚自習,給穆然的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程小莫歡快的聲音傳了出來:“小野哥?”
“嗯。下晚自習了嗎?”司野問。
“下了。”程小莫說道,“我在留堂呢。”
“留堂?”
“哦,我們班要辦小報,美術老師挑了幾個學生幫忙一起畫,我被選上啦。”程小莫興奮道。
司野皺了皺眉:“你作業寫完了嗎?哪有時間搞這些課外活動?”
“都寫啦……”程小莫底氣不足起來。司野一聽他這動靜就知道作業肯定沒寫完,又叮囑了程小莫幾句,轉而問道:“穆然呢?”
“小然說他最近忙,沒時間看手機,這周都是我拿著手機呢。”
“你去看看他在忙什麼。”司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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