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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燈的光被司野擋住,在他身上灑下一片蜜色,從側面看去像雕塑家特地營造的陰影,穆然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話說話:“哥,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司野勾了勾唇角,本來以為這小子要不打自招,結果一轉頭撞進一雙漆黑似潭的眼睛裡,裡面盛著叫人分辨不出的濃重情緒。

那絕對不是喜歡上了什麼人的眼神,更像是一條被人撿回家裡的流浪狗,用充滿了依戀、信任和某種不可深究的佔有欲,看向自己飼主的眼神。

有那麼一瞬,司野竟然覺得自己有點搞不懂這小子了。

他剛張嘴要說什麼,放在床頭的新手機突然響起來,是墩子,司野劃開接聽:“這麼晚找你爺爺有什麼事?”

墩子難得沒有跟他插科打諢,唿吸一聲重過一聲,帶著難耐的焦躁:“野子,我好像要易感期了,你能不能帶兩支抑制劑來我家一趟。”

司野霍地站起來,連頭髮還溼著都顧不上管:“我馬上過去!”

第43章

張敦豪同志今年也年滿十八歲,作為一個悲慘的單身狗alpha,他自然對自己的易感期嚴陣以待——早早就準備好了足量的抑制劑,以備不時之需。

初中畢業後,他就一直跟著老爹四處打零工,不忙的時候也回來幫忙照看小賣部,終於在今年秋天攢夠了第一桶金,租了個小門面做大排檔。

餐飲行業向來內卷,自從這門臉開起來,墩子就沒過過清閒日子,自己一個人又當老闆,又當服務員,又管收帳,忙起來的時候吃住都在店裡,把那盒常備的抑制劑也帶了過去。

最近這兩天老爸老媽回鄉下看親戚,他就又搬了回來,幫著管小賣部。秋冬流感肆虐,張敦豪同志連著好幾天都沒精神,他過於樂觀地以為自己只是得了個小感冒,剛摳出幾片退燒藥,就被體內那股亂竄的灼燒感幹趴下了。

“要不要去醫院?”司野摸不準他的情況,畢竟上次本傑明的易感期折騰出來的動靜不小。

“現在還不用,等會兒就說不準了。”墩子咬著牙,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野子快點!”

“您就這麼一嗓子,我就算有傳送門還得載入呢。”司野胡亂抓了幾件衣服套到身上。

穆然也飛快穿好衣服,跟著司野來到門口:“哥,我跟你一起去。”

“你別添亂。”司野把他往門裡一推,“待會兒程小莫醒了又得害怕……要是我明早沒回來,你騎車載他去學校,聽到沒有?”

看到穆然點了頭,他才放心地一裹領子,甩門而去了。

這個點開著的藥店不多,司野找了家便利店買到抑制劑,等回到小區,半乾的頭髮上結了層霜,渾身跑出了一身汗。

墩子的分化等級不算高,資訊素傳播範圍不廣,儘管如此,還是有敏感的人被過於濃郁的alpha資訊素驚醒,走廊裡偶爾飆出一兩句罵聲。

司野飛奔上樓,還沒來得及敲門,墩子就刷拉一下把門開啟了,將他連人帶抑制劑抓了進去。

墩子這人挺好相處,不然也不會跟司野當這麼久的鐵磁,這是司野第一次見他露出兇相。墩子滿臉通紅,眼底都燒出了紅血絲,他抖著手拆開抑制劑的包裝,哆哆嗦嗦往脖子後面扎。

“我來。”司野噼手奪過來,生怕他給自己扎殘廢了,他撥開墩子後腦杓的碎髮,只見腺體腫脹突出,“直接扎腺體嗎?”

“對!”墩子難耐地低吼著。

司野手起針落,利索地把抑制劑打了進去,扎針推藥一氣呵成,墩子緊繃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失去力氣似的癱倒在地上。

“起來。”司野趕緊把針筒丟到一邊,摟住墩子把人弄到沙發上,“過去這坎兒你得請我吃飯。”

墩子沒吭聲了,司野覺得奇怪,扭頭一看,只見他一雙通紅的虎目裡帶著水光,上下眼皮一眨一行眼淚就流了下來。

司野:“……”

墩子吸了吸鼻子:“沒,沒問題,等我好了,嗚嗚,就請你吃飯。”

“您老人家能別哭嗎?”司野有種看到張飛效顰的噁心感,“我都要吃不下了。”

“我,我控制不住……”墩子更傷心了,“你又不是alpha,你不懂被資訊素控制的感覺嗚嗚嗚……”

好在注射了抑制劑後,墩子沒了剛才那種牛氣沖沖恨不能出去犁二畝地的架勢。司野把他“哄”到臥室裡,怕這孫子半夜又犯抽,乾脆和衣在沙發上湊合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下午,墩子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低階alpha的易感期不如高階alpha那樣勐烈,只要張敦豪別當面築巢,司野感覺自己都能忍。

臨到傍晚的時候,墩子家門被敲響了。司野收拾好桌子上的快餐盒和營養劑瓶子,把門拉開,只見一個頗為清秀的男人站在門口:“請問這是張敦豪家嗎?”

“是。”司野堵在門口,看不出這人的第二性別特徵,“他現在不方便。”

男人猶豫了一下,遞過來一個小盒子:“他是易感期到了嗎?我看他的抑制劑還在店裡……”

話音未落,臥室門開啟了,墩子看到來人愣了一下:“小吳?”

合著是熟人,司野讓到一邊,帶著疑問看了墩子一眼。

“這是吳青,我大排檔的那個廚師。”墩子說道,“你進來……呃,坐會兒?”

“不了不了,店裡還忙著,我是熘號跑出來的。”吳青也挺有意思,直接逃班到老闆家裡來,看來墩子平時跟他們處得不錯。走之前還說道:“店裡挺好的,您要是不方便,就多休息幾天。”

關門之前,司野瞄了眼吳青的手臂,這人看著瘦,兩條手臂卻挺結實,掌心佈滿了硬繭,一看就是顛杓的好苗子。

“這廚師你從哪兒找的?”司野把門關上,呈堂對供一樣看著墩子,“beta還是omega啊?”

“omega。”墩子抓抓頭,“小賣部進貨認識的,他之前在一個小破餐館幹,廚師也管著採購什麼的,一來二去的就熟了。”

不知道是不是易感期的緣故,糙漢也變得忸怩起來,墩子拿著那盒抑制劑愣了半天:“你說,他是不是也對我有點意思?”

司野嘆著氣拍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勇敢一點,易感期還用我在這陪你受罪?穆然那小子都……”

墩子樂了:“穆小然有情況啊?”

“不好說。”司野想起這事兒就頭大,“現在小孩是吃了激素嗎?都這麼早熟。”

“這你就不懂了。”墩子從冰箱拿出一支營養劑,深有所感道:“物件就得趁早搞,要不等到我這把年紀,身邊連個人都沒有,易感期來了準難受。”

“那搞物件也犯不上鞍前馬後地給人使喚吧。”司野不爽地吐槽了一句。

“你又知道了?”墩子樂道,“你沒搞過,不懂那種滋味,我去年冬天剛認識吳青的時候,他一個人在菜市場挑貨,那雙手凍得,哎呦……我當時就想,我要把人追到了,肯定給他弄個舒服地方待著,不讓他出來受這洋罪。這都是愛情帶來的偉大化學反應,你管不住的。”

司野讓他酸唧唧地說了一通,更煩躁了:“不行,他們這年紀搞物件太耽誤學習。”

“那他耽誤了嗎?”墩子看了他一眼。

司野回想著穆然依舊優異的成績單:“好像也沒有。”

“這不就得了。”墩子把營養液吸完,扔進垃圾桶,“你就是有那什麼,親密關係恐懼症,要我說野子,你現在不愁工作不愁錢,差不多是時候想著穩定了,找個伴得要一年半載吧,談戀愛又得一年半載,等最後固定下來還不知道得什麼時候呢。”

“你之前怎麼話沒這麼多?”司野不為所動,“易感期憂鬱症?”

“你別油鹽不進。”墩子嘆了口氣,“怎的,就真一點想法也沒有?你想找個alpha、omega還是beta?”

司野搖搖頭:“真沒想過。”

“那就omega唄,又香又軟,脾氣也好。”墩子搖了搖手裡的抑制劑盒子,“知冷知熱的。”

“我又聞不到。”司野面無表情反駁。

“不然就找alpha,在外面能幹,在家裡也能幹。”墩子振振有詞,“你總不能再找個beta一起湊個2B吧。”

司野看人貧成這樣,估計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感覺自己多呆一秒都要被汙染,二話沒說站起來就摔門而去。留下墩子在後面喊:“哎我發現你這人特較真。”

因為墩子的易感期,司野休了天假,等回到公司已經攢了不少工作。

他們跑外勤的最煩做案標頭檔案,之前好幾期的活動報告都擠壓著沒寫,司野兢兢業業寫了一週報告,寫到眼前發昏,自然就沒心情思考別的。

又過了兩週,穆然訓練營結束,捧著奧數競賽的獎牌回來,司野只能承認這小子還真沒耽誤學習,同時也微妙感受到了一點兒大不由爹的煩悶,穆然好像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逐漸往脫離他控制的方向去了。

而自從之前那次關於“喜歡的人”的談話被打斷,穆然就再也沒跟司野聊過這個話題,有些勇氣只能鼓起一次,那個秘密被穆然藏在心底深處,不敢碰,也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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