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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診室,穆然慌張地扯住司野的肩膀,急於證明什麼似的:“哥,我沒有……”

程小莫趕緊幫嘴:“我能證明他沒有打架!我去找小然的時候他正在睡覺呢!”

“行了。”司野擺了擺手,穆然紅著眼睛辯解的樣子讓他覺得有點不是滋味,“那醫生坐班這麼久,看岔了也說不定,先回去好好休息兩天再說。”

見大哥沒有追究的意思,穆然輕而緩地長舒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要被冷汗浸溼了。

他這一燒持續到了週日下午。

穆然這兩天睡得晝夜顛倒,斷斷續續做了很多夢,都不怎麼愉快。夢見最多的是那個著火的地窖,他無數次看見阿杰的臉在火光裡變得扭曲,重複著那句:你哥要是死了,那也是被你害死的。

穆然一次次在夢境裡肝膽俱裂,他勐地衝過去,想要將阿杰的嘴堵上,按照之前的經驗,阿杰會消失,他會醒過來,大汗淋漓地發現這是一場夢,但這次不一樣……

阿杰沒有消失,而是突然出現在了他身後,穆然被團團火光圍住,只見阿杰露出一個詭譎而癲狂的笑來:“只要給司野注射促分化劑,他就能變成……”

穆然整個人僵了一下,變成什麼?他不懂阿杰話裡的意思,但潛意識像是嗅到了某種危險,把他從靈魂即將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阿杰,和所有火光都消失了,地窖裡多了一個血跡斑駁的鐵架子,司野被人吊著雙手掛在上面。

他意識全無,頭軟綿綿垂在一邊,看起來蒼白又脆弱,是他從沒見過的大哥的樣子。

“哥?”穆然眼眶一溼,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把司野從架子上解下來,鎖鏈碰撞的聲音是如此清晰,以至於他狠狠打了個寒戰,手掌不小心蹭過司野的後頸。

司野的後頸光滑,溫涼,沒有腺體狀的凸起,穆然突然生出一股陌生的衝動,他想咬在那裡,想要標記司野,好像只有將司野據為己有,才能保護他不受到任何傷害。

他像是被塞壬蠱惑的那些水手一樣,正要理智全無地湊上去時,司野突然睜開了眼睛。

穆然勐地一驚,徹底醒了過來。

屋裡天光大亮,正是週日下午,司野抱著葉子在客廳看電視,程小莫在窗邊豎了個畫板,正煞有介事地塗塗抹抹,見穆然從屋裡出來,三個大小不一的腦袋齊齊轉過來,都是一愣。

“你睡了嗎?”司野擰眉看向他,“怎麼看著比沒睡還累?”

“我……”穆然口感舌燥,舌根還是麻的,剛吐出一個字,便被敲門聲打斷,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如驚弓之鳥。

敲門聲並不大,還挺有禮貌,敲三下就停了,穆然欲蓋彌彰地去把門拉開,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張嘴卻忘了人家的名字。

“付謹言。”外面的人笑笑,“shadow情報科的同事。”

穆然想起來了,是前幾天來家裡給司野調監控的那個。做情報的都是其貌不揚的大眾臉,丟人堆裡沒什麼解析度,行事風格也平淡如水,讓你跟他打完交道很難有什麼記憶點。

司野對他到來毫不意外,把葉子推到沙發上,拍了拍腿上的貓毛:“有什麼進展了嗎?”

付謹言直接從包裡掏了張照片出來放到他面前:“眼熟嗎?”

是阿杰。穆然不動聲色把門關上,去廚房給司野和客人倒了兩杯水。

司野看到照片也有點吃驚,但腦子很快轉過來了:“馬傑,之前宋宇坤的人,是他?”

“懷疑是。”付謹言說,“他就在貨車被拋棄的那個小村子裡,你們有過什麼過節嗎?”

司野對這個人其實沒什麼印象,就見他經常跟黑仔混在一塊,把黑仔那個傻子耍得團團轉。

最大的過節應該是他在廁所聽到阿杰說要賣穆然腺體的那次。只是……他抬頭掃了眼穆然,把話嚥了下去:“之前是有點小矛盾,他現在在哪?”

“他死了。”付謹言把照片收起來,在司野震驚的視線裡拿出相機,給他看了剩下幾張,燒得一片焦黑,根本分辨不出來是什麼,“燒死的,就在自己家地窖裡,我們也是收到市局的訊息,說有人報案,每次經過他家門口都聞到一股燒垃圾的味兒,派人去一看,只剩灰了。”

這情況太詭異,像是正常的邏輯鏈被人摳掉了一環,怎麼都拼不上,司野反應了半天,才吐出一句:“畏罪自殺?”

“有可能。”付謹言說道,“馬傑家裡是養魚的,有一個小池塘,經常需要用汽油泵,警察有在他家裡找到沒用完的汽油,跟現場焚燒的是同一個型號。而且……現場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

司野不知道馬傑姐姐的事,也就感覺他這仇恨來得莫名其妙,既然人都死了,也不好追究,便只能不了了之。他從小幹這行,仇人多得能踢足球,什麼神經病都遇到過,看到阿杰的照片後,除了最開始的驚訝,後面也慢慢接受了。

付謹言沒想到他心態這麼良好,又聊了一會兒之後起身告辭,臨走前看到蹲在地上喂貓的穆然:“弟弟這是感冒了?最近腺體流感又開始了,在外面多注意防護。”

“剛燒完。”司野把他送出去,“慢走。”

回家關上門,程小莫馬上湊過來,一揮畫筆:“哥,害你的那個人死了是嗎?”

“是啊,自焚。”司野心情不錯地繼續看電視,又把貓抓過來揉搓。

葉子長大後有了些脾氣,給不給人擼全看心情,心情不好了還會哈人,唯獨在司野這裡是個意外,不管他什麼時候伸手抓,總能擼到。

“真嚇人。”程小莫抖了抖雞皮疙瘩,又回去繼續他的大作,一邊畫一邊嘀咕,“那他要早不想活了,當時為啥還跑啊,害警察找這麼老半天。”

司野第一次覺得他說出來的話還有點道理,沒等深入琢磨,就聽穆然在旁邊冷冷道:“那你說是一把火燒了痛快,還是被抓起來關十年八年的再挨槍子痛快?”

程小莫覺得哪個都不痛快,做了個鬼臉不吭聲了。

“行了。”司野一擺手,“一個死人讓你倆研究半天,都去收拾收拾明天上學的東西。”

雖然這樣說,但剛才穆然那句話還是讓他有點不舒服,總感覺對於一個半大小子來說,冷漠得有點過頭了。

第47章

穆然恢復了以後,司野又安安心心當起了他的病號,整天跟個大爺似的吆五喝六。

要不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之前當打手的時候,別說胳膊骨裂,就是肋骨斷兩根,該你上去拼命的時候照樣得拼。

他平時在工作上端的人模狗樣,在兩個孩子面前還得有大哥的樣子,獨處的時候終於打回原形,一日三餐隨便拿快餐湊合,怎麼舒服怎麼來。

電視裡剛好播到一個育兒頻道,司野懶洋洋聽了半集,正講到十四歲是個分水嶺,過了這個坎兒,有一部分孩子的思想會飛速朝著成人邁進,而有一部分將經歷較長的懵懂少年期,也就是常說的“晚熟”。

如果司野把所有講壇看完,應該會發現這純粹就是那些老學究們的車軲轆話,在他們嘴裡每一個年齡都是分水嶺,為了湊時長無所不用其極。

但他沒那個耐心,代入了一下自家的孩子,簡直像完美嵌入了兩個極端,程小莫今年十五了,一點長腦子的跡象都沒有。

他抓住葉子的兩隻前爪,強迫它跟自己對視,煩惱道:“小莫啊,你可長點心吧,十五歲的年齡五歲的智商,以後長大了怎麼辦啊。”

葉子喵了一聲,不知道這癲人又在發什麼神經。

偏偏司野還越說越來勁兒:“還有你,穆然,一天到晚心事兒那麼多,跟個小老頭一樣,你跟哥說說,整天都在想什麼。”

葉子高貴冷豔地翻了個白眼,拒絕了他的代餐請求,跳到一邊舔爪子去了。

說道穆然,司野又感覺這小子平時在家哪裡都有他,礙眼得很,現在看不見人了,反而有點不習慣,特別是他現在一個獨臂俠,做點什麼都費勁,光兌杯溫水就好幾個步驟,只能萬事從簡。

司野沒勁地躺回沙發上,伸腿在貓屁股上踹了一腳:“去給我倒杯水。”

葉子以為司野終於肯跟他玩兒了,把司野的腳當成毛線球,興奮地撲了起來。

司野嘆了口氣。

等到週末,穆然一回家,看到的就是一臉不耐煩的大哥和同樣煩不勝煩的葉子。

葉子被這人絮叨了一星期,感覺張嘴都能噦人字兒了,看到穆然連喵都顧不上,哇啦哇啦就開始訴苦。

程小莫一聽它這動靜,馬上趴到地上開始跟著哇啦。

司野又想起育兒頻道,感覺這孩子算是廢了。

他決定眼不見心不煩,回房間拿上洗澡的傢伙什兒,衝穆然抬了抬下巴:“來給我搓兩把。”

家裡沒個人伺候著,司野連洗澡都是難題,平日裡隨便抹兩把對付,就等著週末洗個痛快。

可自從穆然做了那個詭異的夢,給大哥搓澡都變得難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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