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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被磕得頭暈眼花,竟恢復了幾分神智,認出了這不是司野的聲音:“你到底是誰?是司野讓你來的嗎?”

alpha帶著攻擊性的資訊素在窄小的地窖裡糾纏在一起,阿杰突然渾身一震,想起了穆然資訊素的味道:“是你……你是司野撿回來的那個小崽子。”

在將死之人面前明牌也沒什麼,穆然漠然起身,抽了捆柴火的麻繩,將阿杰結結實實捆了起來。

醉鬼渾身綿軟無力,只有一張嘴還懂得咒罵,阿杰呸一聲吐出口裡的鮮血,突然惻陰陰地笑了一聲:“你哥要是死了,那也是被你害死的。”

穆然身形一頓,理智告訴他不應該再跟這人多嘴,但所有關乎司野的事就像繃在他心底的一根弦,讓他不可能不去在意。穆然將蝴蝶刀貼在阿杰頸側:“什麼意思?”

“哈!你不知道?”阿杰尖銳地諷道,“要不是宋宇坤要挖你的腺體去倒賣,司野也不至於被他抓住,你知道你哥被關起來的那幾天經歷了什麼嗎……”

這似乎是他人生中最快意的一段回憶,阿杰感覺自己正在用尖刀一點點割開這個少年的心臟,殘忍笑道:“他們三天沒給他吃過東西,還把人吊起來打,司野平時再能耐,被吊在那裡的時候也像一條死狗!”

穆然瞳孔巨震,當年司野是以什麼模樣回來的,他這輩子都不會忘。大哥幾乎瘦成了一把骨架,皮膚是病態的蒼白,好幾次他在半夜驚醒,都看到司野挺在床頭,因為身上的劇痛而輾轉難眠。

他從來不敢去想,司野消失的那段時間到底遭遇了什麼。現在被人一字字說出來,彷彿將他的五臟六腑片片凌遲。

更沒想到,事情的源頭竟是因為自己。

他憤怒到幾乎無法唿吸,松木味資訊素不再纏鬥,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阿杰感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子,他倒在地上,還不忘欣賞少年痛苦的姿態:“宋宇坤,是個喜歡beta的變態……我本來能親眼看到他們給司野注射促分化劑……看到那小畜生變成個隨便讓人上的……”

話還沒說完,穆然反身一腳又將他踹了出去。阿杰痛叫一聲,終於貼著牆根動彈不得了。

穆然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劇烈顫抖的身體恢復知覺後,他拎起汽油桶,將汽油盡數潑了出去。

阿杰終於意識到他要幹什麼,顯然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麼大膽,他挪動著身子想要撲過來:“你這是殺人!小畜生,你不得好死!”

穆然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他做這些的時候拼命讓自己不去想阿杰說的那些話,因為隨便哪個字漏出來都足以讓他崩潰。

最後他走到地窖口,點起打火機,在阿杰驚懼的目光裡將火機扔了進去。

火舌一下子竄了起來。

穆然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學校的,他沿著村路走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亮才想起來打車。回到學校時剛打起床鈴,周俐見他渾身掛著露水回來,嚇了一跳:“小然然,你夢遊啦?”

“出去晨跑。”穆然說完這句話就栽到在了床上,緊接著就發起燒來。

今天是週五,穆然半節課也沒能聽進去,腦子總是不自覺走神,一會兒閃過司野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的樣子,一會兒又是地窖裡熊熊的火光,他偏執地認為自己沒有做錯,心裡卻始終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唿不出,咽不下,梗著五臟六腑,叫人痛不欲生。

放學後程小莫左等右等沒看到穆然的影子,跑到衝刺班門口扒著窗戶往裡一看,教室裡空蕩蕩的,穆然正趴在桌上,像是還沒睡醒。

他嘿嘿笑著跑進去,終於抓到穆然上課睡覺的現行,結果一摸他腦門,都要燙手了。

“小然,小然?”程小莫推了推他,穆然勐地從夢魘中驚醒,像是被嚇了一跳,愣在座位上反應了好幾秒鐘才徹底清醒過來。

“放學啦。”程小莫小聲提醒他。他本來是想去小吃街買烤紅薯的,結果沒想到穆然都快要變成烤紅薯了,身為小哥的程小莫只能含淚放棄了去小吃街搓一頓的計劃,抓起穆然的手先帶他回家。

回家的路上,程小莫把穆然發燒的事兒告訴了大哥。穆然一進門,就看到司野吊著根胳膊等在玄關口,半拉睡褲還卷在膝蓋上,實在跟往日英明神武的樣子大相徑庭,但他還是忍不住眼底一酸,胸膛裡的委屈勁兒像是終於有了突破口,前仆後繼湧了出來。

他低著頭,悶聲道:“哥……”

“怎麼了這是?”司野抬手在他腦門上摸了一下,還沒等回去拿退燒藥,就感覺腰間一勒,整個人都被穆然牢牢抱住了。

這小子得有大半年沒這麼黏煳過了,司野知道他臉皮薄,先把程小莫支開,才在穆然的後頸抓了抓。穆然沒抬頭,過了好半天,才壓抑著哽咽道:“哥,我難受……”

他聲音發著顫,身體也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在地窖裡強撐著的鎮定轟然崩塌,露出了少年人藏在堅硬外殼裡的脆弱靈魂。

司野只當他難受狠了,不免有些心疼:“哥在呢,哥帶你去醫院,嗯?”

穆然埋在他胸口,發出一聲剋制不住的哭腔。

第46章

穆然其實挺愛哭這件事可能連他自己也沒意識到。

小時候流浪的那段日子,他經常把哭當做一個生存的利器,很多時候只要扮出雙目含淚可憐巴巴的樣子,總會有心軟的人給他一些零錢或食物。

後來被司野收養也是如此,大哥一說重話就哭,還會因為胡思亂想哭得停不下來,被大哥嘲笑是關不上的水龍頭。

直到後來他發現,司野的生活原來比自己想象得要苦得多,也就漸漸不哭了,他要保護大哥,就下意識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軟弱的樣子。

穆然上初中後長高了不少,已經和周俐、程小莫等同伴拉開了顯著的差距,抱住司野時剛好能埋在他胸口。大哥身上還帶著石膏和藥物的味道,更是讓穆然心疼得無以復加。

偏偏司野還不以為意,尚有心情調侃兩句:“哭得跟號喪似的,我還沒死呢。”

他話音剛落,就見穆然抬起頭來,赤紅著一雙眼睛望著他:“快呸。”

“哎呦。”司野這才發現穆然竟然不是光打雷不下雨,而是真哭得眼腫鼻子紅了,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本來就燒,這會兒成紅燒獅子頭了。”

穆然從小被他損慣了,也算是刀槍不入,藉著病勁兒開始發揮,他固執地看著司野:“你快呸。”

“呸呸,行了吧。”司野不跟病秧子計較,也後知後覺咂摸出點味兒來:“這是做夢了還是嚇著了,哭這麼一場,程小莫看到也得笑話你。”

穆然搖搖頭,又趴回他身上。身上發燒還不算什麼,心裡才是真的油炸火烹一樣煎熬,穆然燒得昏昏沉沉,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來,要不就告訴大哥算了,他想,把那些痛苦,眷戀和秘而不宣的情愫全部說出來,要殺要剮隨他處置。

可理智又始終繃著一個弦,時刻提醒他大哥是一個多麼傳統而保守的人,要是被他知道從小養在身邊的弟弟是個肖想哥哥的變態,自己一定會被趕出去的。

那我就真什麼都不剩了,穆然絕望地想著。

可惜人心隔肚皮,不管少年心思多麼繾綣輾轉,司野摟著他時只有一個想法——怪不得這小子吃這麼多,原來是長個子了,剛撿回來的時候跟個瘦猴一樣,一碗碗米飯喂到這麼大,讓他油然生出了某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沾沾自喜。

見穆然只是哭,也沒別的毛病,他便姑且認定這小子是犯矯情了,把人從身上扒拉下來餵了藥,拖進房間扔到了床上。

沒想到穆然這個燒一整夜都沒退,還有了愈燒愈烈的架勢。他每次生病都特別老實,安安靜靜自己一個人待著,半夜迷迷煳煳覺得冷,貼到司野身邊蜷成一團,司野翻身時冷不丁摸到,被滾燙的熱度嚇了一跳。

他吊著手臂不方便,把程小莫也拍起來,連夜把穆然弄到了醫院。

三個人一個殘一個病,剩下一個程小莫無頭蒼蠅一樣拿著掛號單在醫院亂轉。急診也講究個輕重緩急,人家見他是個少年,事情也說不出清楚,擺擺手就打發了,程小莫乾脆仰脖一嚎:“我弟弟要燒死了嗚嗚嗚……”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中給穆然嚎到了一張加急單子。

穆然燒得詭異,且沒有別的症狀,司野擔心是犯了什麼急症,結果人家醫生打眼一瞅,刷刷就寫好了病歷。醫生大概是看司野也比起正經家長,更像個同夥,便直接問道:“打架了吧?”

三個人都是一愣。

司野立刻扭頭看向穆然,見後者一臉茫然,主動跟醫生解釋道:“沒有啊,上了一天課還好好的。”

“你這症狀有點像過度催用資訊素導致的腺體炎症。”醫生推了推眼鏡,顯然對他的說辭不置可否,“青少年腺體發育不完全,別學人家用資訊素壓人,回去吃兩天消炎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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