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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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野意識到這是要按工行賞,如實說:“我只是站得比較近,當時那種情況不管是誰在那個位置都會衝上去的。”
“辰兒很崇拜您。”方鉞在一邊說,“他是在放學路上被人劫走的,司機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我們想暫時給他配一個保鏢……”
司野面色沉靜:“你們可能得跟公司那邊聯絡,我也是聽安排辦事。”
回到隊伍裡,羅楓壞笑著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怎麼,被看上了?是不是要點你當御用?”
付謹言也淡淡看了過來。
司野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那我也說了不算,看公司怎麼安排。”
大家都累狠了,特殊裝備不能上飛機,shadow派了專車來接,一上車直接睡成了一團。
司野和羅楓頭抵著頭睡得不省人事,就連付謹言都沒撐住,靠著車窗淺淺打起了盹。回程的時候是深夜,等經過十幾個小時的車程抵達shadow總部,已經把覺補了回來,再一查帳戶,每個人都多了一筆不菲的獎金。
司野回公司還了裝備,沒直接回家,而是打車去了墓園。
這是一片老公墓了,離市區也比較遠,司清剛去世那會兒家裡實在緊巴,司野還是找墩子媽借了點才把司清安置在這裡。
近兩年市裡不斷地翻新,修路,老墓園的好處就體現了出來,幽靜,不受打擾,司野給看園子的老頭塞了條煙,順著小坡一路走上去,看到了那方熟悉的墓碑。
他不太講究地在墓碑前坐下,從兜裡掏出一小包紙巾,把墓碑和前面的小石板認認真真擦了一遍。
“媽,我去出任務了,剛回來。”司野邊擦邊說道,“這次去邊境救了幾個小孩……都跟穆然那麼大。”
母親被封在那一方小小的舊照裡,隔著五六年的光陰,依舊溫柔地看著他。
司野低下頭,不太敢看照片,過來好半天才輕聲說:“媽,我……殺人了。是綁架小孩的壞人,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幹這個,但您能不能……”
原諒我。
他磕磕巴巴的,像是主動跟家長承認錯誤的孩子,又委屈又難堪,但猶帶著點渴望被理解的希冀。他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抽出一根菸來點著了。
不管接受了多少訓練,給了自己多少心理暗示,也不管對手是多麼的十惡不赦,在將刀子插進那人的心臟時,他還是感覺有什麼不可扭轉的改變發生了。
司清信佛,從小教育他與人為善,可他似乎一直在跟母親的期望背道而馳,以至於每次來到她的墓前心裡都會隱隱不安,擔心自己的樣子會令她失望。
他叼著煙,雙手交握著,痛楚從受傷的掌心襲來。司野沒卸力,反而用力擠壓紗布,在銳痛中好像代替司清懲罰了自己似的,直到一支菸燃盡。
“媽,我下次再來看您。”司野收拾好菸灰,搖搖晃晃站起來,眼睛裡帶著些不知歸處的茫然,但當他慢慢走下小坡,走出墓園,身上的脆弱就如同殘存的煙氣那樣一層層散去,嫋嫋不知所蹤。
等他打上車子,回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已經又變成了那副似乎無堅不摧的樣子。
司野這次出去了兩週多,回家也沒臨時通知,正好是週六傍晚,他到家一推門,兩個小東西正湊在餐桌旁吃打滷麵——桌上簡單粗暴擺著兩個盆,一盆浸在涼水裡的刀削麵,一盆熱乎乎油亮亮的茄子肉末滷,看起來竟然還挺誘人。
司野把行李往玄關一扔,出聲問道:“有沒有我的?”
話音未落,倆小孩加一隻肥貓都圍了過來。他這次出去的時間長,倆孩子都想他了,程小莫嘴上的醬汁都沒擦,哐嘰一下抱住他一條大腿,仰頭嚎道:“小野哥我好想你啊!”
穆然在半步之外停下,之前飛撲的動作是他的專利,此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不好意思起來,他看見司野纏著紗布的掌心:“哥,你受傷了。”
“小事。”司野把手舉到他面前活動了一下,不甚在意道:“都快好了。”
穆然的眼神暗了暗,避開掌心輕輕在司野手上握了一下:“滷子還有很多,我再去煮點面。”
司野剛救了一堆倒黴孩子,再看自己家這兩個,不由得心裡一片痠軟,他彎下腰,攬過穆然的肩膀在他臉上貼了貼:“不著急,我洗完澡再說。”
司野的頭髮又長了一些,蹭著臉頰擦過的時候又軟又癢,穆然耳畔一陣酥麻,竟不捨得分開——他很久沒跟大哥這樣親密過了。
當晚司野洗完澡,如願以償地吃到了一大碗麵,穆然還又單獨炒了兩個雞蛋,一塊拌進面裡,香氣撲鼻。
吃飽喝足,他摟著熱乎乎的小崽子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總算把這口氣兒順平了。
第二天上午,墩子打來電話,說一塊去大排檔吃個飯。
這是有情況啊,司野琢磨著估計是他跟吳青的事兒成了,想著買兩瓶好酒一併拎過去。
家裡乾乾淨淨的,飄著洗衣液的香味,司野走進陽臺,果然看見自己昨天穿回來的髒衣服已經洗淨晾好了,穆然和程小莫頭對頭趴在同一張桌子上寫作業,見他進來,抬起頭問道:“哥,你中午想吃什麼?”
司野登時有一種自己四體不勤全靠孩子養著的錯覺,仔細一想好像也記不起自己上次在廚房開火是什麼時候了,穆然這小子從一來到這個家開始就接管了內務大權,這兩年更是有主意得很,司野連今年買了幾回米麵油都不知道。
見他不開口,兩個孩子齊齊抬頭望向他,司野不動聲色地把尷尬收回去:“那什麼,今天不開火了,咱們去你墩子哥家的大排檔吃。”
這是他第一次來墩子的大排檔——大快活,店面不算大,沿街的一個小門臉,二樓是員工宿舍,有時候墩子自己也會住在這裡。
正當飯點,大排檔的人不少,兩個夥計忙進忙出地跑不過來,墩子還得自己上陣:“你們先坐,我忙完就來。”
“走,看你墩子哥忙什麼呢。”司野把酒放在櫃檯,讓兩個小的也去幫忙。
少年們身量細,在桌子之間穿梭格外機靈,特別是穆然,在桌子間轉一圈,光是聽見的吩咐就七八個,點菜,加熱水的,要飲料的,餐具掉了要換的,記得分毫不差,從廚房出來一趟全給辦了。
程小莫羨慕地看著他:“小然,你以後去端盤子肯定很厲害。”
“哎呦,弟弟哎。”墩子看見他們,“你們別忙活了,找個地方坐下喝飲料去。”
正坐在櫃檯後面喝冰紅茶的司野樂了:“你甭管,讓他們鍛鍊鍛鍊。”
墩子給他豎了個大拇指:“你這哥當得真行。”
忙活到兩點多,才逐漸有空位清出來,墩子長了張寬敞的桌子,把選單一拍:“來孩子們,想吃什麼點什麼,這頓飯墩子哥請了。”
“你這兒人氣很旺啊,”司野點了支菸,吊兒郎當夾在手裡,“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得叫墩老闆了。”
“去你的墩老闆,”墩子罵道,“那也得是張老闆好吧。”
司野樂得不行,剛支起胳膊,專心點菜的穆然就跟頭頂長眼一樣,伸手把菸灰缸推了過來,那截燒到盡頭的菸灰分毫不差地落了進去。
“不是我說,咱弟弟真有幹服務行業的潛質。”墩子嘖嘖稱奇,“這眼力見兒,十年跑堂都不一定有。”
“那對親哥跟對外人能一樣嗎?”司野笑罵,罵完才發現自己好像也不是親的,靠在椅子上慢慢吸完一支菸,只覺得舒暢。
每次出完任務回來,他都喜歡跟兩個小孩或者這些體己的朋友混在一起,聊兩句閒,互相臭屁幾句,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把自己跟那些緊張的不能見光的環境分隔開,才有種靈魂終於迴歸故鄉的實感。
“想什麼呢?”墩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參上禪了?”
司野把他的豬手拍開,接過穆然呈上來的選單審閱了一遍:“沒問題,給後廚送去吧。”
穆然利索地起身去了,回來的時候端著一碟果盤:“小青哥送的,讓開開胃。”
司野想起他此行的目的,斜了墩子一眼:“怎麼著,說吧,是有什麼好事兒要公佈啊?”
墩子竟然難得地不好意思起來,嘿嘿笑了兩聲:“吳青點頭了,就昨天晚上。”
“牛!”司野把帶來的酒起開,“不愧是我兄弟,好樣的。”
吳青還在後廚忙活,菜上得差不多了才來坐下,他不像之前見面時那樣靦腆,挽袖子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紙杯酒:“菜夠吃不?不夠我再去炒兩個。”
“夠了夠了,”墩子伸手把他按住,“你不能喝,昨天晚上才……”
“小事兒。”吳青不甚在意地擺擺手。
就在這時,穆然敏銳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吳青笑笑:“聞到啦?我身上有你墩子哥資訊素的味兒是不?”
挺正常的事情被他說出來就讓墩子有些害臊,剛想找藉口把這話岔過去,就聽穆然問道:“他標記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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