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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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然卻懶得跟他糾纏,抬腳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羅家豪踉蹌一下,自己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有過鬥毆經驗的人會知道,打架之前還得充氣勢擺架子的都是中二犯,真正揍人的招式大多樸實無華,主打一個攻其不備。
穆然走到他身邊蹲下,抓住羅家豪的頭髮把人揪起來,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你再說我哥一次試試。”
這話乍一聽有點像小學生互放狠話,但羅家豪莫名就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危險的情緒,像被毒牙咬了一下,寒意順著嵴椎骨爬了上來。
欺軟的人往往怕硬,他下意識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這才感覺頭皮一鬆。穆然站起身,幫程小莫把散落的遊戲幣和兌換票一點點撿好。
程小莫捧著東西可憐巴巴站起來,低著頭走到司野面前,好像剛才那個炸毛小鳥不是他一樣:“哥,我沒想招惹他。”
司野將人打量了一圈,比起程小莫當街拍了alpha一巴掌,他更在意的是居然會有alpha騷擾他。
這想法可能有點偏頗,但在司野眼裡,程小莫就是根尚未發育的筷子,雖然也進入青春期好幾年了,但給人的感覺跟他小時候在拳場抱著人撒嬌耍賴的樣子沒什麼不同。
他儘量用客觀的眼光去看,程小莫今天穿了條牛仔褲,外套是件短款夾克,一眼掃過去竟然真有了點秀麗腰線,omega的脖頸細膩柔軟,隔離貼半緊不松地蓋在上面,仍能看出一個引人遐思的小小弧度。
那些alpha是狗變的嗎,隨便看到點什麼就能發/情。
司野輕輕一闔眼皮,掩飾掉其中的厭惡,不輕不重點了程小莫一句:“把隔離貼貼好。”
“哦。”程小莫訥訥應了一聲,似乎是想辯解什麼,但還是乖乖從兜裡掏出一張新的隔離貼換上了。
穆然揉著手腕站在一邊,直到羅家豪被人從地上拖起來拽走,才慢慢放鬆下來。
“你又怎麼了?”司野見他面色低沉,還以為是手疼,不由分說把人拽過來,將整隻手舒展開,仔細檢查了一遍。
司野的掌心帶著槍繭,擦過手背時原本的痠痛變成了麻癢,穆然甜蜜又痛苦地被他摩挲著,等司野放開時,他忍不住探出指尖,依依不捨般在司野的手腕內側輕輕擦了一下。
司野眉心一跳,抬眼看向穆然,恰好看見他心虛般移開眼睛。
這小子果然有問題!
本來是出門放鬆,結果惹了好幾個官司,臨走前程小莫把獅子狗兌了,忘性極大地恢復了沒心沒肺的開朗狀態。他抱著有自己一半高的獅子狗,湊到司野面前:“哥,可愛嗎?”
司野看著面前兩個差不多大小的腦袋,竟罕見地沒有吐槽,而是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程小莫的日常樂趣之一就是在大哥面前犯個賤,然後討一句罵,討完就舒坦了。司野這個反應讓他有點懵,悄悄湊到穆然跟前:“大哥怎麼回事,迷瞪啦?”
穆然盯著司野的背影,半握的掌心有點潮溼,剛才大哥絕對是察覺到了什麼,看他這個反應,也絕對跟“接受”兩個字搭不上邊。
大哥會怎麼想,他會不會認為自己跟那些隨地發/情的alpha沒什麼區別?
這一個兩個都是神遊天外的架勢,程小莫的視線在兩人中間轉了幾圈,肚子咕咕叫了一聲,餓了。
他想吃小然做的香芋蒸排骨。
然而回到家,穆然剛換下衣服,還沒來得及進廚房,就見司野靠在書房門邊,拿下巴點了點他:“進來一下。”
來了。穆然頭皮一炸,從頭到腳打了個激靈。
第60章
短短幾秒鐘的功夫,許多念頭從腦海中劃過,又行雲流水般消失。
穆然將挽起的袖子重新拉下來,各種話術在腦子裡打了結,亂七八糟掙扎一番後砰地煙消雲散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上次享受這待遇,是被哥叫進去打了頓手板,再往前,就只有程小莫考試倒數的時候被單獨拎進去教育過。
程小莫坐在沙發上瞪大了眼睛,百思不得其解,難道穆然也犯事啦?
可今天他們一整天都呆在一起,他是什麼時候惹到大哥的呢?
穆然走進房間,回手把門帶上,司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而他知道,大哥只有在真正怒不可遏的時候,臉上才會出現這種近乎平靜的表情。
可當他終於面對這個人——就算是憤怒的大哥——也依然奇異地鎮定了下來,就像小時候無數次抱著大哥的手臂睡著,又在他懷抱中醒來那樣。司野只是站在這裡,作用就宛若定海神針。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開口:“哥,你找我?”
司野皺著眉頭,抬頭時眉心蹙得更緊了一點,因為他發現穆然的身高不知什麼時候竟超出了自己一截,此刻站在面前,幾乎像個龐然大物。
然而再龐然的大物也是他親手撿回來喂大的,想到這裡,他重新換上了那種帶著審視和挑剔的語氣:“你今天怎麼回事?”
穆然眼皮顫了顫,從短短几個字中聽出轉圜的餘地。
如果司野確定他犯了什麼事,上來保準是頓噼頭蓋臉的臭罵,而不會這樣試探性地提問,這說明大哥還不確定他抽了什麼瘋,要先審再罰。
穆然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拉往刑場的死刑犯,在路上被判官大人的“且慢”攔了下來,當然是抵死不認罪。
他適時露出個困惑的表情:“啊?”
“別給我裝蒜,小崽子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麼樣的屎。”司野抱臂靠在書房門邊,視線帶著股審視意味自下而上看過來,“是不是有看上的人了?”
穆然愣了一下,不知道大哥是怎麼做出這個推論的。
司野的想法很簡單,小崽子不會抽無緣無故的瘋,特別是穆然這種少年期加青春期都沒叛逆過一次的“省心小孩”,大約是最近有了喜歡的人,春心萌動了,在這拿親哥練手呢。
他壓根忽略了穆然其實也並不是親的,下意識避開了另一個可能的方向。
迎著那眼神,穆然用目光把大哥的五官描摹了個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嗯。”
得到確切回答,司野卻並沒有預想中的輕鬆。AO的性同意年齡是十六歲,高中已經是正常戀愛時間,不然學校也不會放鬆管理,儘管他早有了兩個孩子逐漸長大成人的意識,可話從穆然口中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一股沒來由的不適。
不是反感,只是不適應,這種感覺有點像一直圍在自己腳邊的小狗有天轉頭去咬別人的褲腳了——就算知道他不會永遠守在自己身邊,也會本能覺得失落。
特別是對於司野來說,他身邊的人本來就不多了。
“哦。”他故作輕鬆地點了下頭,“哪裡的omega,你們班裡的還是……”
“哥,他不是omega。”穆然輕輕打斷道。
司野沒說完的後半句話直接坐著鑽天猴上了天,大腦只剩一片流光溢彩的混亂,他短暫失語片刻:“不是omega,那是什麼?”
差點沒說出你小子分化級別那麼高,不找omega,易感期抱著抑制劑哭去吧。
可向來聽話省心的穆然卻好像完全沒考慮過後果,在說起那個人的時候,彷彿連最初的忐忑也一掃而空了。他微微低著頭,嘴角竟浮現出一個帶著隱約羞澀的笑意,一側虎牙短暫地露了出來,他注視著司野:“他是個beta,男的。”
看到他這副模樣,司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個男beta也值得你喜歡成這樣?
莫名地,他聯想到宋宇坤,以及地下室裡的那段經歷,就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宋宇坤那樣變態,他還是從骨子裡感到抗拒。
看到大哥臉上幾乎是下意識出現的排斥,穆然心裡咯噔一下,再多旖旎也消散一空,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哥,你不接受?”
“正常家長都不會接受。”司野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似乎每說出的一個字都讓他牙酸,含含混混的:“你們生理課應該也學了,你那個分化級別……也就是沒到時候,等到了時候……”
穆然沒想到大哥竟然在擔心這個,他立刻說道:“沒關係的,我可以用抑制劑。”
“那玩意兒是能天天用的?”司野不肯鬆口,“你就算不懂,新聞總看過吧?鬧出糾紛的淨是那些不走常規路的。”
穆然一副鐵王八吃秤砣的架勢,從裡到外都鐵了:“我不會跟他鬧。”
司野感覺自己一句話裡有好幾個重點,穆然偏偏抓住了最歪門邪道的那個避重就輕,也有點上火:“我是跟你說的這個嗎?我是說這樣沒好下場。”
穆然竟巧舌如簧起來:“任亦哥跟周文哥不也挺好的。”
“他們那是倆男的……”司野口不擇言到一半,突然發現穆然喜歡的也是個男的,竟然還是個男beta!
他張了張嘴,心裡有火憋得難受,伸手在穆然胳膊上掄了一巴掌:“還敢頂嘴了你!”
穆然不覺得自己頂嘴,但大哥願意把火發出來,總比悶在心裡強,被抽過的地方火辣辣的,終於讓他迴歸了幾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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