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4頁
“對不起,哥。”他低著頭,注視著司野的眼睛,用一種堪稱深情的口吻說道,“但我……不想放棄。”
這場景要是放在情人之間互表愛意用,說不定能讓對方感動得流幾滴淚,但在司野聽來就是實打實的挑釁了,他下意識想去抽皮帶,但看穆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估計抽了也沒用。
他有些心累地擺擺手:“滾出去吧,我不接受。”
“哥……”穆然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司野馬上瞪了過來:“真想找抽是不是?”
穆然也沒那麼喜歡受虐,從善如流地滾了。
一拉書房門,程小莫險些撲了個踉蹌,聽牆角被人抓包他也不覺得尷尬,小尾巴似的跟著穆然走進廚房:“你表白啦?”
穆然下意識扭頭看向門口,意識到大哥根本沒跟出來,才輕輕鬆了口氣:“沒有,別說漏嘴。”
“呆那麼久,我還以為表白了呢。”程小莫撇撇嘴,似乎並不覺得穆然跟大哥表白是件多麼驚世駭俗的事,反而在穆然本就煎熬的心頭多加了一把火,“那你可要快點哦,大哥可是很搶手的哦。”
穆然太陽穴突了突,額角的青筋幾乎壓不住:“不想吃飯了是吧?”
“嗻,您別急,咱家這就滾。”程小莫狗腿地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一熘煙跑出去了。他正好拍在被大哥揍過的地方,穆然手一抖,差點把鍋鏟扔在水池裡。
飯桌上是罕見的沉默。
意見不合的兩個人各執一碗,沉默對立著,夾菜也不往一處下筷子。
只有坐在中間的程小莫絲毫沒被幹擾,小倉鼠一樣咔嚓咔嚓的,啃了排骨又剝蝦殼,中間還多打了半碗米飯——出去玩的這趟把他累壞了。
司野吃飯也牙疼似的,草草幾口扒完,囫圇著嚥下去,味兒都沒嚐出來就回房間了。
穆然幫著程小莫把碗筷收拾好,丟進水池給他洗,就見大哥去而復返,黑著臉從房間走出來:“袖子挽起來我看看。”
“不疼。”穆然說著,很麻利地把袖子捲上去,司野知道自己手勁大,凡事都注意著控制力道,剛才在氣頭上沒留意,穆然的胳膊上已經紅了一大片,邊緣甚至隱隱泛起青色。
“這麼不經打。”司野本想把藥油扔給他了事,但想到穆然一隻手不方便,只能捏著鼻子將藥油倒出來,雙手推上去揉了揉。
穆然動靜很大地吸了一口涼氣。
“知道疼啊。”司野掀起眼皮,嫌棄道:“疼就記住別犯事兒。”
穆然搖搖頭,又點點頭,露出一副甘之如飴的神情,司野還以為他又想起了那個男beta,把手上殘留的藥油順著穆然的胳膊往下一擼,面無表情地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司野徹底鑽進了牛角尖。
在他看來,任何事情發生前必定都要有一個緣由,就算變態也是一樣。於是他致力於找出穆然“變態”的根據,然後將人從邪道上扳回來。
他先是找了幾本書,涵蓋古今中外,各種語言,試圖弄明白男A和男B這種結合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那些書裡研究報告居多,可惜樣本量少,結論也含混不清,甚至有的直言不諱說男A男B是正常性取向的表現,不應該作為感情亞種來分析。
司野面無表情將那句話塗掉了。
就這樣高強度研究了幾天,他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可能的原因,那本書上說童年時期alpha長輩的缺失會對兒童心理產生一定影響,並可能引起青春期性取向的變化。司野盯著這份研究內容若有所思。
於是當天下午,穆然放學回家,在門口就聞到了一股alpha資訊素的氣味。
他遏制住想分泌資訊素將這股氣味壓下去的衝動,不動聲色將鑰匙放在玄關:“哥,我回來了。”
“哦。”司野正在客廳看時政新聞,電視上播到最近東南亞地區的動盪,他全神貫注盯著螢幕,似乎並沒有察覺異常。
“家裡來人了嗎?”穆然隨口問道,“我怎麼感覺有alpha資訊素的味道。”
“哦,那是我新買的香水。”司野輕飄飄說道,似乎並不覺得自己這種洗澡和洗臉用同一塊肥皂的人買香水有什麼不妥。
但他和香水完全就像魚和腳踏車一樣,是兩個完全不搭噶的東西。
因此他也絕對不會說,下午去資訊素香水店的時候,在裡面逛的淨是些得不到撫慰的omega或者想要撫慰伴侶的beta,還有一小部分性功能障礙的可憐alpha。
售貨員見怪不怪地將他帶到貨架前,似乎沒能判斷出他的型號:“你是要給伴侶用還是唔……自己用?”
司野只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戴個口罩出來。
他斜著眼睛往貨架上掃了一眼,上面各種香水可謂是琳琅滿目,甚至專門做好了AB,AO,BO等的不同分割槽,甚至還有小眾的BA,OB這種組合,花體字寫成的標語“打破不可能,你也可以擁抱另一半”直愣愣戳在中間,戳得人眼疼。
他裝模作樣地繞著貨架轉了兩圈,思忳著自己和穆然的關係,然後趁售貨員不注意,飛快從BA那排順了一瓶,都沒仔細辨認味道,揣兜裡就往收銀臺走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遭了專業扒手。
收銀小哥是個beta,掃完碼後吹了聲口哨:“這個搞活動,五折,好用再來哦。”
司野把那小東西飛速一抓,黑著一張鍋底臉快步走了出去,連小哥在後面喊了什麼也沒聽清。
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回到家,才發現說明書沒拿,司野自己對資訊素的味道不敏感,憑著感覺噴了一些,把自己燻得夠嗆。
這味道對穆然來說就有點像挑釁了。
司野完全沒意識到他實現了適得其反的效果,穆然鬆開兩粒襯衫釦子,走到沙發旁邊,扳住他的肩膀彎腰湊過來,在他後頸處嗅了嗅。
熱氣撲到皮膚上激起了一小層雞皮疙瘩,縱使beta壓根就沒有腺體這玩意兒,司野還是敏感地打了個激靈,抬手把人推開:“起開,我沒噴那兒。”
“為什麼忽然想起噴這個?”穆然並沒有退開,深黑的瞳仁兒盯著他,一下變得晦暗不明,“因為宋竹哥?”
司野一時語塞,沒想明白怎麼就聯絡到宋竹身上去了,穆然已經鬆開他,拎著書包去了書房:“我覺得味道大了點,別人可能接受不了。”
用多了。司野聽到重點,另一半話原封不動從大腦皮層劃過,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第61章
之後的一個來月,司野幾乎是把那一小瓶香水噴了個乾淨,每天折磨自己的同時順帶折磨他人,還挺自我感動——你哥我如此煞費苦心,小崽子再不有所改變就太不懂事了。
然而收效甚微。
除了程小莫週末回來抗議過幾次,穆然就跟感官失靈了一樣,再也沒提過資訊素的事。只是他平時的小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少了,不知道是不是學業繁忙,整個人都沉默了許多,每天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書房,不知道在鼓秋什麼。
司野跟青少年單方面的鬥智鬥勇並沒能持續多久,不久之後,他就收到了付謹言發來的訊息——可以出發了。
據付謹言的訊息,“環宇”的幾條散貨船將分別經由幾條不同的航線抵達香港,在葵青碼頭附近換上大型集裝箱郵輪,途徑馬六甲海峽前往緬甸。
司野提前一天落地香港,公司給安排了半島酒店住宿,他提著行李,一邊按電梯一邊將電話夾到耳邊,跟付謹言溝通第二天的登船事宜。
“這次行動公司一共派出了五個人。”付謹言說道,“除了幾個跟著散貨船來的,還有一個和你一樣今晚入住半島酒店,哦,這人你也認識,就是上次我們……”
沒等他說完,電梯門開了,司野率先看到一頭張揚的紅髮,頭髮的主人已經換好了全套家居服,正拿了餐卡準備去樓上餐廳吃飯。
羅楓顯然也看到了他,興奮地撲上來將司野連人帶行李一起摟住:“oh Simon,野性的公主,我們又見面了!”
從上一次營救人質任務之後,羅楓就一直在東南亞泡著,最近那邊局勢不穩定,有錢土著和外資企業家都想方設法給自己加保險,安保公司成了香餑餑。
羅楓透露,Shadow最近有在東南亞開設辦事中心的意圖。
“那個付謹言很不簡單。”羅楓把盤子裡最後一口茄汁焗豆扒拉進嘴裡,嘴角沾上的番茄醬跟紅頭髮相得益彰,“整個東南亞就像他的老家,前陣子還有難民蜀的人聯絡他合作。”
司野跟他的看法差不多,付謹言的人生經歷絕對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寡淡。
第二天一早要上船,他們當晚早早睡下,第二天天不亮就出發前往碼頭。
付謹言是凌晨跟船過來的,已經指揮人完成了裝卸貨,連軸轉一整晚,也不見他有半分疲態,船停後在就近的休息棚裡洗了把臉,手掌順著額頭往後一抹,頭髮齊齊向後梳去,給他原本過於文雅的氣質平添了一絲落拓。
船已經起了錨,在離岸四五米的地方忽悠飄蕩著,付謹言踩在船頭,將兩卷麻繩拋下去,司野和羅楓當空接住,助跑幾步勐地躍起,順著繩子爬到了船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