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5頁

3,22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穆然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他複習到一半,鼻樑上架著副薄薄的眼鏡,聲音有些擔憂:“哥,你生病了嗎?”

司野坐回床上,煩躁地把頭髮抓成雞窩:“沒有。”

穆然的視野跟著鏡頭移動,現在也就四五點的功夫,外面天光正好,房間內卻窗簾緊閉,司野穿著睡衣,釦子象徵性地扣了幾顆,極不講究地敞著領口,隱隱露出胸肌的輪廓。

穆然在那片蜜色的皮膚上掃了幾眼,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怎麼這麼早就睡了?”

失眠這種事說出來有點矯情,司野打了個馬虎眼:“昨晚有點沒睡好。”

有些人說話總喜歡誇大事實,比如程小莫,在學校看到倆人掐架,也能描繪出外星人入侵的架勢。而大哥則恰恰相反,他眼裡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關於自己的事兒也是能不談就不談,穆然時常要透過隻言片語來推斷大哥可能遇到了什麼情況。

他把“有點”這兩個字放在腦子裡盤了盤,也沒戳穿,只是恰到好處地提醒了一下:“外面有光容易睡不寧,你行李箱的拉鍊包裡應該有眼罩。”

司野這次走得倉促,行李箱往牆角一扔就沒怎麼管過了,沒想到這小子還做了“手腳”。他把手機架到床頭,將行李箱開啟,果然在裡面找到了幾個眼罩,加熱和清涼的都有。

他站在原地拆開,忽然聽到穆然問了一聲:“哥,你穿的那是什麼?”

司野一頓,這才想起自己腰上還圍著小男孩送的籠基,這玩意兒他穿不出去,用來當睡衣倒是挺舒服,涼快又透氣。可被穆然看見就不同了,特別自己剛才還彎腰找東西,成什麼樣兒了。

司野感覺腰部以下開始刺撓起來,努力端得四平八穩:“哦,這是他們這兒的衣服,喜歡回去給你帶一件。”

穆然笑了一聲,大概他離得聽筒很近,聲音像羽毛般撓了出來,輕輕在司野耳朵邊搔了一下。他忽然有些尷尬,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就聽穆然說道:“哥,你睡吧。”

“哦,那好。”司野把眼罩戴上,“你也早點休息。”

“先別掛。”穆然突然說,“我陪你睡。”

司野感覺自己是睡眠不足出現幻覺了,不然怎麼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太陽穴突突跳了幾下,他忍不住道:“你怎麼陪,打飛的過來嗎?”

“要是我能打飛的,就天天過去找你了。”穆然有些無奈地說。

司野感覺這小子的每句話都不同尋常,可他細細分辨,又咂摸不出具體是個什麼滋味。

他放棄了跟他溝通,將眼罩拉下來,眼不見心不煩,又聽穆然說道:“我今天沒事,把家裡打掃了一下,葉子最近有點不愛動,可能是歲數上來了,擼他也不生氣,每天睡覺的時間比我還長。”

“前段時間清明,我去墓園看了一趟,那附近在起人工湖,環境越來越好了。”

司野閉上眼睛,眼罩冰冰涼涼地覆在眼皮上,隔絕了斑駁陸離的光線。

穆然絮絮叨叨說著家裡家外的一些瑣事,那些話很好入耳,聽過後就毫無負擔地消失,間或一兩下鍵盤的噠噠聲,堪比網上那些助眠的白噪音,司野聽著聽著,就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發沉,就好像外面不是流金鑠石的緬甸高原,而是回到了自己家裡,翻身時旁邊還有隻礙事的老貓。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而且一直從下午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煥然一新。

司野在床邊坐了會兒,等神智回攏,先去把那碗羅勒葉水倒了,他洗漱完換好衣服,拿了手機準備出門,突然發現手機的電量竟然見底了。

司野愣了一下,他這部國產機以待機時間長著稱,放一晚怎麼都不至於沒電,還沒研究明白,手機說話了:“哥。”

他嚇了一跳,手機“咚”的一聲掉到地上,對面的人似乎判斷出他已經醒了,打了個招唿:“哥,早啊。”

司野眼皮一跳,把手機撿起來,看到穆然笑眼彎彎,而下方的通話記錄赫然顯示十幾個小時。

“你腦子給貓吃了,睡覺都不知道掛電話?”司野口不擇言,罵人都不知道選哪句,“我手機就剩個血皮了!”

對面頓了頓,似乎沒想到他關注的竟然是這個,半晌才忍著笑意開口道:“昨晚複習到太晚,就忘了。”

穆然話鋒一轉:“哥,你睡得還好嗎?”

司野有半個月沒睡過這麼踏實的覺了,因此儘管被氣得青筋直突,還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哼完就把電話掛了。

警衛營的小隊長們跑步過來匯報訓練事宜,冷不丁看到教官臉上竟然掛著個似有若無的笑容,一個個僵立在原地,心想:真是見了鬼了!

第69章

自從那晚之後,司野像是給自己的失眠找到了新的療方,只要不是太忙,睡前都會跟穆然聊幾句。還會以穆然複習太晚為由毫無負擔地先行睡去,把手機充好電扔在一邊。

而穆然就像夜貓子成精一樣,不管多晚都是醒著的,有次凌晨一點多司野喝得爛醉回來,看到手機上有未接影片請求,忘記時間撥了回去,穆然很快接通,小檯燈的光暖融融打在臉上,隔著螢幕營造了靜謐的一方世界。

他變戲法似的指引司野從行李箱裡翻出護肝片,奈何司野剛跟人吃飯吃得一肚子火,脾氣還大著,也不管面前是誰,迷瞪著眼睛罵道:“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黃皮猴子,打秋風打習慣了的光棍,信不信都給你們擼下來?”

“信,信。”穆然只能順著醉鬼的話說,“哥,你先把護肝片吃了,我去跟他們談談,不讓他們找你麻煩,怎麼樣?”

司野總算轉過臉來看向鏡頭,視線卻迷離沒有焦距,他今晚穿了一身深灰色條紋西裝,搭配黑色襯衫,釦子扣到頂格,剛好卡在喉結的位置,顯得莊重嚴肅。

這份莊重在穆然眼裡卻變了味道。司野喝多了酒,渾身燥熱,三兩下就把西裝外套扒了丟到一邊,襯衫的面料大概不錯,到現在都沒變形,唿吸時胸膛至肩頸的線條都跟著搏動,丘壑般一起一伏。

穆然眼睛裡像帶著鉤子,恨不能將這層礙事的布料也一起扯了,仗著醉鬼神志不清,放心大膽用視線在人身上逡巡了個遍,突然聽到沉沉的一聲:“你在看什麼?”

穆然渾身一激靈,勐地回過神來,發現司野正直勾勾盯著自己,這目光太有壓迫感,他忍不住捏了捏拳頭:“哥,把藥吃了睡覺去吧。”

可惜醉鬼聽不懂人話,盯著人看了一會兒,不知道對誰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穆然心裡咯噔一下,他下意識搖頭,連唿吸都屏住了,悄沒聲息地觀察了一會兒,確定大哥是在說醉話,這才稍稍把心落回肚子裡。

可當危機感過去,不甘的情緒再度翻湧起來,他看向大哥眼睛,某種衝動在胸腔裡愈演愈烈,終於忍不住低低叫了一聲:“哥。”

司野眼神微動,臉上帶著些酒後上臉的薄紅,像是上帝精心的調染,穆然攥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刻出一排深刻的月牙,勉強用微不足道的疼痛來壓制心裡上不得檯面的想法:

想讓這個人因為他而悸動,想讓那片紅色蔓延至全身,想用牙齒嘶啞,在後頸打下深刻的標記,想……親口告訴他,深埋在心底折磨他良久的那些愛慾和企圖。

他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似的:“哥,其實我……”

耳機裡傳來均勻和緩的唿吸聲。司野就這樣半握著手機趴在床上睡著了。

穆然盯著那張沉靜的睡臉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司野醒來,頭疼欲裂的同時發現手機電量又變成了血皮。更詭異的是,幾個小時的通話時間他一點印象都沒有,記憶彷彿在他進屋之後就斷片了。

旁邊扔著一盒還沒拆封的護肝片,他生吞了兩粒,把束人的襯衣脫下來,換上作訓服,剛洗漱完就聽到門外傳來動靜,付謹言帶著宿醉的疲憊敲開門:“出事了。”

昨晚是劉寶山搭關係跟政府高層組了個局,結果溝通失敗,人家不知道從哪堆積灰的檔案裡翻了條例出來,禁止外資企業持有私人武裝。

雖然相關法律禁令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就有頒佈,但執行起來一直屬於灰色地帶,不少地方政府會象徵性地收一點“許可費”,然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這民地武勢力多如牛毛的地方,赤手空拳的光桿企業才是珍稀物種。

可政策這種東西,有寬就有嚴,畢竟不是在自己的地盤,要是人家誠心想搞你,也只能將這口苦水吞下去。

昨晚談判失敗後,今天一早政府軍就派人把礦區圍了,要求他們交出武裝,儼然一副空手套白狼的架勢。

被人真刀真槍打上門,礦區高層又開始分化,不少人覺得不然就把這“保護費”一直交下去得了,用錢能平息的事往往都是小事。

營區裡亂作一團,警衛們忙著大門警戒,高層在空地上爭論不休,司野從腳樓上直接翻下去,人群靜了一瞬,摩西分海般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