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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這是您家孩子吧,長得真板正。”羅成見狀立刻改了氣口,“我兒子也在這上學,看著年齡差不多,說不定還是同學呢!”

“以前是。”教導主任笑笑,“穆然後面跳了幾級,現在是畢業生了。”

羅成的笑容僵了一下,轉頭看見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你那衣服敞著像什麼話,快給老子扣起來!”

羅家豪已經顧不上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老爹訓斥的事了,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般愣在原地,那個方總是他們家飯桌上經常出現的名字,老爹還一度找關係去燕市送禮搭線,但都被人不輕不重地拒了回來。

方鉞竟然是穆然的家長?這個事實猶如一記重錘,將他多年來的隱秘自信碾壓得粉碎。

另一邊,穆然輕輕皺起眉,掩蓋住心裡的驚詫:“你怎麼來了?”

“不歡迎啊?”方鉞伸手替他整了整兩邊的領子,知道自己這個小外甥軟硬不吃,不如坦蕩一點,她把穆然拉到一邊,“我投資了你們學校的新校區,現在是榮譽校董,順路過來開個會。”

相認後的大半年來,方鉞隔三差五就會“順路”過來呆兩天,穆然從最開始的抗拒到現在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跟她聊上兩句。

幾次見面方鉞都沒再說讓他回去的事,而是像尋常家長那樣問問成績和學校裡的情況,大多數時候她都呆不了很久,往往吃頓飯就又要收拾東西趕著離開。

分享會要開大半天,方鉞這種視時間如命的人自然不會浪費生命在一堆中年企業家不知所云的“經驗之談”上,說完致辭後她就從側門離席,在後臺找到穆然:“你們忙活一天還沒吃飯吧,我從附近酒店叫了餐,等會兒就送過來。”

一眾小幹事們歡唿起來,穆然怔了怔:“你要走了嗎?”

“明天的飛機。”方鉞說,“有空的話咱們今晚出去吃點?”

放學後,方鉞在附近找了一個餐廳,環境清淨幽雅,是個放鬆的好地方。可惜她不是個能輕易放鬆的性子,落座後先打聽最近考試成績,又問複習進度,聽到千篇一律的答案後嘆了口氣:“真沒意思,每次都是第一,想幫你都沒處使勁兒。”

穆然:“……”

“你啊,比起方辰,讓我少操心太多了。”方鉞笑了笑,“他今年也是畢業班,說在國外呆夠了,鬧著要回來。”

自從方辰出國後兩人就沒怎麼見過面,僅有的幾次也都在程小莫的嘰嘰喳喳裡消磨過去了,他跟這位名義上的表弟實在不算熟悉。

穆然只能沉默著傾聽。

“你也要成年了,到時候你母親留給你的股權會正式轉到你名下。”這是方鉞第一次跟他聊繼承的事,“我還能頂在前面幹幾年,公司裡的事用不著你們負責,但提前接觸一下總沒壞處。”

她看著穆然,不確定這孩子自己的想法是怎樣的,說白了,要是穆然轉頭把股份賣掉,自此當個甩手吃分紅的閒人,她也沒有什麼異議,只是出於母親的私心來說,方家剩下的人太少了,她到底不忍心方辰最後要單打獨鬥。

沒想到穆然只是沉默片刻,接著便說道:“我可以聽你安排,但我想知道我哥在參與什麼專案,專案的細節我都得了解。”

“沒問題。”方鉞爽快道,“不過司野是shadow的人,我們跟他的合作其實是有限的。”

穆然點頭,十指交握著撐在桌上,眼底壓著隱隱風雷,這只是第一步,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將大哥留在身邊的方法。

第71章

從曼德勒回來的第二天,劉寶山就開始組會討論把警衛隊獨立出去的事。

這想法太膽大,首先外包方得信得過,他們跟shadow的合作由來已久,能成事皆大歡喜,但得看人家願不願意接這個活,畢竟長期外包業務不是派一兩個人來就能解決的小事。

一群搞礦的大老粗圍著桌子啃了半天筆頭,也沒想出這是怎麼個運作模式,最後劉寶山實在忍不下去,把付謹言拉進來一起商量。

只能說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付謹言聽完他們急赤白臉的爭論,淡淡點了點頭:“這個好辦。”

shadow早就有了往東南亞發展的想法,分公司的提案也一直在流程中,只是始終缺乏一個契機。

付謹言動作很快,打報告走審批,兩週之內完成了分公司的註冊,還拉了當地政府入股,這一舉動算是給“人窮志短”的地方官狠狠順了一把毛,坐等收錢的事誰不願意幹,跟政府軍劍拔弩張的關係也緩和了下來。

有錢的地方才會在乎面子工程,窮山僻壤裡錢才是交好交惡的唯一標準。

從窮窩裡爬出來的司野對此深以為然。

他冷眼旁觀付謹言的一系列運作,越發覺得最近發生的這些事兒像芝麻落在針眼裡,太趕巧了。

先是收容難民賺足了口碑,再是礦區跟政府軍交惡,把“大單”外包給shadow,從而順水推舟成立分公司,一環扣一環簡直像設計好的,司野不願意胡思亂想什麼陰謀主義,但當他意識到自己在其中竟無意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時,還是忍不住起了一身冷汗。

一部分是因為意想不到,而另一部分則是以“普通人”身份推動時局的緊張和刺激。

公司註冊完成後的當天下午,付謹言找上他:“運營總監這個職位怎麼樣?技術入股,到時候不僅拿工資,還有定期分紅。”

司野抱臂站在窗邊:“這是不是你早就計劃好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被這個人注意到的,可能是解救人質的那次任務,也可能是更早些時候,付謹言以情報員的身份介入馬傑那場謀殺未遂的車禍。

付謹言不置可否,看出了他下意識的防備動作,站在幾米之外沒有靠近:“現在這個結果對所有人都有好處,互利共贏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況且……這個職位很適合你。”

司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人像是一團琢磨不透的霧氣,平日裡蒼白無害,只等大霧褪去暴露出底色,才恍然發現所有人的軌道都從原處改變了。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為什麼選我?”

“你是你們那屆的綜合體能和射擊第一名。”付謹言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坦然道:“可天才每屆都有,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這個角色。有野心的人很容易狂妄自大,過剛易折,而你不同,你很有野心,又過分謹慎,去當普通保鏢也能隨遇而安,果決獨斷的同時飽含悲憫,我其實有點好奇你這種性格是在什麼環境中塑造出來的。”

司野深深吸了一口煙,任苦澀的滋味充滿自己的胸腔,尼古丁將血管裡的洪荒馬亂強制壓下去,他終於意識到,這就是shadow挑選人才的方式,全方不透的監視加末位淘汰,那場從初訓開始的選拔從未結束過。

司野無法否認他剛來緬甸時只是想賺一把快錢,給家裡兩個小崽子上大學讀書用,可是掌控感這種事是會讓人上癮的,當替補隊員無意識上場踢出了大滿貫,就不會只甘心於坐在賽場外了。

巴蛇食象,其實是人之常情。

司野尚未修煉到脫離七情六慾的程度,沒人會跟錢過不去,特別是窮怕了的人,況且……司野想起那晚齊百川的舉止,在這個地界,獨善其身的小卒子很難做,要想跟這些魑魅魍魎打交道,首先得有自己的話語權。

他慢慢抽完一支菸,隔著沖天的煙氣看向付謹言:“可以,但是運營的事必須由我全權負責,其他人不能干涉。”

付謹言露出一個輕鬆的笑來,把合同遞給他:“沒問題。”

合同簽下來,司野就跟付謹言馬不停蹄地回了國,開始最要緊的一項工作:招人。

shadow最新一期的青訓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司野去旁觀了幾天,挑出幾個不錯的人選,看著那幫傻小子在泥地裡打滾,竟然有些恍然,好像自己從地下拳場爬出來能有個體面的身份也就是幾天前的事。

除此之外他還需要招一個助手,當了運營總監之後很多事情沒精力親力親為,司野透過shadow的招聘渠道面試了幾波人,都覺得差點意思,畢竟助理這個崗位除了做事麻利,還得脾氣相投,司野思來想去,心中有了一個人選。

他跑去墩子的大排檔,把人家的跑堂總管黑仔挖走了,這小子他熟悉,人品憨厚,老實本分,跟這種人在一起共事他覺得安心。

就是張敦豪同志十分不滿,押著人在自己店裡開了兩瓶好酒才善罷甘休。

招兵買馬的事安排得差不多,司野終於可以閒下來享受一個短暫的假期。

這半年多時間他幾乎沒回來過,這次也是先辦事再回家,事先沒跟兩個小崽子通氣。

他去商場蒐羅了一堆高檔食材,給越發挑嘴的葉子買了進口罐頭,準備來個出其不意的驚喜。結果剛進家門,葉子還沒跑出來迎接,就看到自己屋的房門開了,穆然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帶著一閃而過的驚愕:“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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