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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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想好的驚喜場面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胎死腹中,司野硬邦邦“啊”了一聲,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去我房間幹什麼,哎不對,今天不是週一嗎,怎麼沒去學校?”
穆然不動聲色忽略了第一個問題,上前接過他手裡的袋子:“我保送了,這兩天的事兒,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有了這個重磅訊息,司野果然顧不上他從哪兒出來的了,嘴角壓了兩下硬是沒能擋住逐漸擴大的笑容,只好用瞪眼的方式勉強挽尊,做了個詭異的吹鬍子瞪眼:“嘿,你這小子,可以啊。”
穆然放下東西,去書房把保送通知書拿出來塞進他手裡,看到燕市大學的鋼印司野才有種從雲端飄然落地的實感,忍不住感慨道:“我他爹的從退學那天開始,就沒想到自己還能有摸到這玩意兒的時候。”
多年來的窮苦和困頓如行雲般從他眼底飄散而過,像滿身落拓的旅人望向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終點,穆然站在旁邊看著,突然生出一股心疼。
他忍不住走上前,大著膽子將司野抱進懷裡,輕聲說:“哥,以後不會讓你這麼辛苦了。”
少年不知道什麼時候出落得英俊高挑,張開雙臂時能將他整個人圈在懷中。有些人似乎天生自帶掌控力,特別是當他們想把握住什麼東西時,司野不可避免感受到了一股侵略感,他鼻翼翕動,從空氣中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木香。
如果資訊素能被beta感知到,說明它的濃度範圍已經超過了某個臨界點。司野摟住他的肩膀,湊上去聞了聞:“你剛才幹什麼了,怎麼有資訊素的味道?”
穆然瞳仁一動,將尚未饜足的慾望壓了下去:“沒有,我噴了香水,你可能聞錯了。”
由於先前鬧過一個香水的烏龍,司野自發跳過了這個話題:“哦,味道有點大。”
這段時間不在家,房間內卻被收拾得纖塵不染,就連擺著司清牌位的小房間都換上了鮮花。司野挨個房間轉了一圈,感覺自己連日來跟妖魔鬼怪鬥智鬥勇的堅硬心腸都在這窗明几淨中軟化了不少,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樣子跟巡視領地的葉子如出一轍。
天氣開始轉涼,穆然從床底櫃中拿出厚被子,有些得意地看著他:“還好我前幾天把被子抱出去曬了,是不是很能掐會算。”
司野坐在床沿,看少年臉上露出個有些孩子氣的笑,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感覺手感不太對:“你是不是瘦了?”
他把穆然從地上拎起來捏捏膀子,掐掐大腿,依舊是多年前摸孩子的那套,最後蹙起眉心:“怎麼瘦了這麼多?”
心事鬱結,多思多慮,能胖起來才怪,穆然把眼底的陰鬱深深藏起來,同時還要忍著那雙在身上煽風點火的手,不動聲色退了一步:“我鍛鍊來著。”
可惜司野是其中的行家裡手,一身肌肉十多年沒走過型,聽到他這話眉心更緊了一點:“鍛鍊也要先鍛後煉,吃不夠營養你煉什麼。”
而且……半大孩子練個什麼勁兒,是不是因為那個沒味兒的心上人。司野一想就渾身不痛快,握拳在人腹肌上頂了兩下:“夠結實的了。”
“是嗎?”穆然挑了挑眉毛,“比你的還結實?”
要說在山旮旯裡搞特訓的人有什麼愛好,除了沒事意/淫omega就是爭個身材好壞了。司野沒有第一項需求,能愛好的就只有後者,聞言抬起一條手臂,做出了大力水手的姿勢:“你跟我比不著。”
穆然光明正大上手摩挲了兩下,口不對心地回到:“哦。”
司野在礦上是個“冷麵教官”,平日裡除了付謹言和劉寶山能跟他聊上幾句,那些警衛看到他說話都磕巴。而前兩位身份都不普通,跟他們說出的話得先在心裡過三遍,與穆然這種不帶腦子的對話讓他感到一種沒來由的放鬆。
於是他在一鬆之下也忍不住有些嘚瑟,輕輕吊起一口氣,抓起穆然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這才叫鍛鍊。”
穆然一愣,乍一摸到那塊壘結實的腹肌,整條胳膊從手指開始都酥麻得沒了知覺,僵直成了一條嘎巴脆的朽木,指尖連動都不敢動,就這麼僵著被司野抓在手中。
然而他皮膚太白,司野一抬頭,就看到一條色澤鮮明的分界線,從脖子紅到耳根,繼而蔓延至全臉。他沒想到這小子這麼不禁逗,也有些拿起放不下,一愣神的功夫讓穆然把手抽走,逃也似的竄到洗手間去了。
司野只能自己把被子展開拍軟,有種小崽子長大了變得不好玩了的悵然若失。
好在程小莫升上高中後也退了宿舍,每天來回跑校,晚上回到家,看到門口多出來的一雙鞋,還沒進屋子就開始嚷嚷:“是不是大哥回來了!哥我好想你呀嗚嗚嗚……”
司野從屋裡出來,沒來得及看清人就被一顆迎面砸過來的炮彈抱了個滿懷,程小莫摟著他脖子不肯撒手,可憐兮兮地問:“哥你這次回來呆幾天?”
“看情況吧。”司野身上掛著一個整人,第一次沒嫌程小莫煩,反而分心地想穆然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跟他不親了的。
程小莫在家沒過幾天好日子,就收拾東西去燕市參加藝考培訓了,如果明年春天的考試成績過關,他也能走提前批入學。
司野開車把他送去燕市,回來的時候見書房門開著一條縫,不知道穆然在裡面搗鼓什麼。
前些天他就發現,雖然穆然不用高考,但伏案的時間並不比之前少,甚至有時候到凌晨一兩點書房的燈還亮著。
葉子在書房門口轉了兩圈,正準備伸爪子把門縫扒拉開,突然被一雙手抱進了懷裡。
葉子很喜歡被司野抱,既軟和又暖和,剛要夾著嗓子“喵”一聲,嘴巴就叫人捏住了。
司野把他的腦袋往懷裡一按:“噓。”
說罷悄無聲息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他以為穆然是少男懷春,悄悄縮在房間裡談戀愛,勢必要看看是哪個beta這麼神通廣大,結果一瞥之下,穆然的桌案上竟赫然放著的自己的照片。
司野一驚,不小心讓懷裡的肥貓折騰了出去,葉子從他懷裡蹦到穆然的背上,打了個踉蹌竄上桌面,把一整桌的東西都扒拉到了地上。
紙頁跟雪花似的散開,司野瞳孔微縮,上面每一張都印著自己的臉。
第72章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穆然一激靈,他彎腰剛把地上的報紙撿起來,就被一隻從頭頂越過的手抽走了。司野的聲音沉得嚇人:“你從哪來的這些?”
這是幾份緬甸當地的報紙,什麼媒體都有,花花綠綠的版面,驚險刺激的標語,配上經過任亦親自篩選的照片,述說的都是同一件事:他在礦區跟政府軍那場轟轟烈烈的對峙。
當初任亦打電話跟他說宣傳的事兒,司野並沒有放在心裡,總感覺輿論這東西就是個噱頭,更何況在那種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地方,如果每一場衝突都得登報,印刷廠的紙都要不夠用了。
他考慮的這些媒體自然也考慮到了,因此討論的重點從衝突本身轉移到了他個人身上。
各路新聞社小作坊下勐料,就差把司野吹成了一個無往不利的戰神,再配上高畫質處理過的圖片——男人冷酷而鋒利的眼神,作訓服包裹著的肌肉輪廓——簡直讓人看得蛋疼。
司野被這種堪比限制級影片的宣傳方式刺激得耳鳴,更讓他氣結的是穆然是怎麼拿到的!
他表情空白地想,要是穆然今天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就把那小子一拳楔牆上撕都撕不下來。
穆然先是企圖把他哥手裡的報紙抽出來,拽了一下,沒能抽動。他隨即改變策略,揚起臉做出一副乖巧的姿態:“哥你聽我解釋。”
司野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解釋不出來就可以去領死了。
穆然只能挑重點部分趕緊說:“前段時間方鉞來找過我一次,說到我母親留下的那部分股權……她的意思是希望我能提前瞭解一下公司的業務,我答應了。”
司野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些,已經沒了剛才那種急火攻心的怒氣。平心而論,他也希望穆然能跟方鉞多接觸一下,他們一家三口人都是無根之萍,過個年都沒親戚可以走,而且穆然的性格從小就獨,他不希望穆然以後遇到點什麼事兒,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但是……司野冷冷開口:“這跟報紙有什麼關係。”
穆然的眉毛往兩邊耷了一點,染上幾分懇求:“哥,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邊幹了什麼,我很擔心你。”
司野的這份工作實在太過神秘,就算拿到環宇的內部許可權能調取的資料也不多,穆然只能從千篇一律的專案背書中摳字眼,先搞明白大哥是在哪裡,做了什麼事,然後去當地網站上搜尋相關資訊,逐漸還原出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真相。
他知道司野很厲害,甚至從小到大他一直真心實意地崇拜著大哥,彷彿那個人會永遠站在他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當看到那些冷冰冰的傷亡數字,難民,交火,反政府軍,他頭一次深刻地意識到,肉/體凡胎在那種地界上什麼都不算,大哥就算再怎麼武力超群,能跟千軍萬馬去對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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