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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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裡的燈光明明滅滅,司野“唔”了一聲,醉意盎然道:“電梯壞了嗎?”
“嗯,真不巧。”穆然應了一聲,掩飾住自己神經質般的行為,像那些磕長頭的信仰者那樣,一步一步將人背上十樓。
回到家,他將司野安頓在沙發上,半跪在人身前,幫他把鞋襪脫掉。
司野今天為表正式,特地穿了全套正裝,皮鞋卡在腳上脫不下來,他不耐煩地往穆然膝蓋上踢了一腳:“你到底行不行?”
穆然抬起頭,正對上他加槍帶刺的目光,司野在那種野蠻地方當老大當久了,難免染上匪氣,居高臨下看過來時相當有壓迫感,穆然喉嚨一緊,開口時聲音帶著啞:“就好了。”
他把皮鞋脫下來,去玄關拿了拖鞋給人換上,司野卻像是失去了耐心,伸手去扯過分嚴實的領口。穆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一捏即放:“我來。”
司野聞言果然不動彈了,他翹起二郎腿,大爺似的靠在沙發上,讓這任勞任怨的“小媳婦”伺候。
伺候到一半,他終於抵抗不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疲憊和睏意,在這個能讓自己全然放鬆的環境裡安然睡著了。
他閉上眼睛,穆然反而鬆了一口氣,拽了下從方才開始就頂得緊繃繃的褲子,將大哥扶進了臥室。
司野經常十天半月的不著家,連自己的床上用品被人換了都不知道,眼下鋪的這條床單是穆然新挑的,暗藍色的絲絨布料,帶著細微的閃光,像一條上佳的展示布,呈列出美好誘人的肉/體。
穆然用觀摩藝術品的目光,著迷地在旁邊看著,即使是睡著了,這具身體仍帶著一股賁張搏動的力量感,彷彿上帝最完美的雕塑——穆然沒去實地看過大衛雕像,已經覺得那索然無味了。
一瞬間,他心底深處甚至騰起了一個隱秘的想法,如果能就這樣將司野用玻璃罩子罩起來就好了。
他忍不住坐到床邊,像一個走火入魔的收藏家欣賞自己最珍視的藏品,終於忍不住俯下身去,輕輕吻在司野的額頭:“哥,晚安。”
第二天醒來,司野頭疼欲裂,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過了可以隨意糟蹋身體的年紀,宿醉的後遺症如跗骨之蛆般反噬到全身,他醒了,身體卻像被鬼壓床了一樣動彈不得,在床上又躺了幾分鐘才逐漸感受到手腳的存在。
在這短暫的幾分鐘裡,昨晚的記憶開始回攏,可惜斷斷續續,凌亂不堪。司野坐起來,揉了揉狂跳不止的太陽穴,某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也在記憶深處隱現,他對自己酒後做春/夢這件事不怎麼尷尬,畢竟正常人都會有生理需求,拉開被子看了眼,還好沒弄髒什麼。
這一看之下,他發現身上穿的內褲有點陌生,卻怎麼也想不起昨天穿的是不是這條,司野感覺自己有點神經過敏,隨手抓了條外褲套上,正要下床,就見臥室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穆然端著杯溫水走了進來。
“口渴了吧。”穆然把水遞給他,用手背貼了貼司野的額頭:“還好沒生病,哥,下次別喝這麼多了,萬一在外面被人佔了便宜都不知道。”
司野感覺他這話怪里怪氣的,簡直有點莫名其妙:“誰佔我便宜。”
穆然輕笑了一聲,把空水杯拿走:“那誰知道。”
一週後,司野帶人直飛曼德勒機場,浩浩蕩蕩包了半架小飛機,落地後七座商務車來了七八輛。
他就帶著這些人,赤手空拳硬是把分公司開了起來。
shadow的人都經過系統性訓練,即使對當地環境不熟悉,上手也很快。他們徹底承接了環宇(緬甸)的安保工作,將整個警衛營納入囊中,重新編隊整合,正規性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語。
除此之外,他無法再侷限於一個小小的礦區,分公司總監跟訓練主管畢竟不同,手底下突然多了幾百號張嘴等吃飯的人,壓力也隨之從天而降。
他們需要更多的業務來維持日常運營,辦公樓和訓練場租了現成的,宿舍區卻要自己改造,司野白天西裝革履地應酬完,晚上照樣得跟學員們一樣,住裝修氣味刺鼻的宿舍,睡地鋪。
還好他不是一個“由奢入儉難”的人,即使過了幾年還算滋潤的生活,被打回原形回爐重煉也沒什麼怨言,再苦再累也還能按時吃上口熱飯,比起他曾經的日子好過了太多。學員見他如此,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迅速成長了起來。
公司成立不到三個月,宿舍樓徹底改造完畢的那天,司野還真啃下了幾筆合同。
他一直覺得自己不算業務型人才,這些日子跟付謹言東奔西走地應酬,相當於將多年來的短板揠苗助長,再怎麼看不慣的人也可能會有做生意的空間,司野白天要笑臉相迎,晚上實在憋得沒辦法就找穆然吐槽,恰好這小子最近也跟在方鉞身邊學習,兩人竟出奇地有了些共同語言。
就這樣又過去大半年,第一個雨季來臨時,付謹言帶來訊息,說一個大種植園有意簽署長期押送和日常護衛合同。大客戶怠慢不得,司野帶著黑仔親自往曼德勒跑了一趟,看到熟悉的行政酒店,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一推開包廂門,齊百川端坐在四方桌邊,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唿:“司總,別來無恙啊。”
司野木著臉,拉開椅子坐下:“種植園是你的生意?”
“本來不是。”齊百川耐人尋味地說道:“不過看你們好像對它感興趣,就買下來了。”
司野自認見過的奇葩不算少,但如此清新脫俗的奇葩還是讓他開了眼:“齊老闆什麼意思?”
齊百川看了眼茶杯,示意秘書把茶斟上,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只要你願意,不止種植園,其他看得上眼的專案我們都可以做。公司剛起步,有單子才好做事吧。”
司野抱臂靠在椅背上,下巴揚起一個凌厲的角度:“什麼條件?”
齊百川傾身道:“只有一個,你來陪我。”
此話一出,司野還沒什麼表示,黑仔先按捺不住往前挺了半步,齊百川身後的兩個手下隨之一凜,不大的包廂內登時劍拔弩張起來。
司野抬起兩根手指輕輕一擺,黑仔退了回去,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齊百川:“不可能。”
他也有些納悶,自己一個beta,不知道犯了什麼天條,走到哪都能沾上這些色令智昏的登徒子。平心而論,他感覺自己長得並不出挑,如果硬要說,他更喜歡穆然那種長相,濃眉大眼,鼻樑挺直,看著就精神。
是不是以後出門前得先在臉上抹兩斤泥巴才算完?
齊百川早料到他這種反應,捕獵嘛,有來有往才有意思,如果司野這麼容易就進套,反而讓他覺得沒趣。利誘不成,他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信不信,這個合同我們籤不了,整個曼德勒都沒人敢跟你做生意。”
司野不受挑釁,甚至感覺齊百川一個商會主席,竟然把合同當成如此兒戲的籌碼而有些詫異。過於坎坷的命運讓他學會了苛以待己,反而對於身邊莫名奇妙的人和事出奇大度,如果每遇到一個坎都要質問命運不公,那他這輩子什麼都不用幹,只跟命運聊天就可以了。
真正感到渴的人是不會有時間去傷春悲秋,崩潰絕望的,他們只會端起鴆酒,先喝了解渴再說。
因此在看向齊百川時,司野連最後的耐心也失去了,他站起身往包廂外走去:“那恕不奉陪。”
黑仔立刻抬腿跟上,等到了包廂門口,司野又回過頭來,看向面色陰晴不明的齊百川:“不過齊老闆有句話沒說錯,我們公司剛起步,以後如果改變主意了,歡迎隨時合作。”
齊百川盯著他的背影,不甘地磨了磨牙。他此番叫司野過來,是覬覦,也是忌憚,這片地方已經很多年沒出過像樣的安保公司了,shadow的入駐在渾水裡攪起了一小圈旋渦,他起初並沒有把這個年輕beta放在眼裡,現在看來,有些草率。
畢竟單純光腳的人不可怕,光腳還敢在烙鐵上奔跑的人,才會讓人有所顧慮。
從飯店出來,司野的臉色不算好,黑仔和一個銷售部經理守在旁邊,看錶情都有些惴惴。
就在這時,司野的手機響了起來。
這時候打電話過來,算是結結實實堵在了槍口上,黑仔在心裡為這個倒黴蛋默哀了三秒,離奇地發現司野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籠罩在頭頂的陰雲竟然悄無聲息地煙消雲散了。
司野拉開車門坐進去,黑仔默契地沒有上車,等在駕駛室門口,銷售經理不明所以,懵懂問道:“怎麼感覺司總心情不錯的樣子,是不是老闆娘打過來了。”
“是弟弟。”黑仔壓低聲音,“老大就這麼兩個寶貝疙瘩,一個是眼珠子,一個是心頭肉。”
此刻,心頭肉開腔了,穆然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看背景來來往往的人像是在車站:“哥,我到燕市了。”
司野把手機拿遠,調整影片的角度——不管什麼事情,穆然都喜歡打影片,自從視訊通話普及,這小子的電話號就在通訊錄裡吃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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