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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你。”遲羿眼皮一眨,又有顆淚珠滑落。

祝君則都要來不及擦了,默默在心裡嘆氣,怎麼七年過去,還是那個愛哭的小孩,還講什麼不小了啊……

“我只是等你們下山後,也做了一回禱告。”他說,“我告訴上帝,我想要那個叫‘遲羿’的小孩能過得快樂一點,我不在他身邊,也要一直有人愛他。”

說著,祝君則忽然笑了,“可能我語氣太強硬,上帝覺得我在命令他,所以沒幫我實現吧,上帝太小氣了……看嘛,又哭了。”

遲羿抽了抽鼻子,“上帝不小氣,我的願望他幫我實現了,是你太壞。”

祝君則點頭,“嗯,我太壞。”

“一定是因為你把上帝惹生氣了,所以才沒有人愛我,都怪你。”

“怪我。”

“你必須要贖罪。”

“好,贖罪——怎麼贖?”

“要在我身邊,要一直愛我,要讓我快樂,要做我的聖誕老人,做我的上帝。”遲羿踮腳吻上他,最後兩個字融化在纏綿的唇齒間,“永遠。”

“永遠。”

回應也融化了,祝君則咬住他的唇瓣,加深了這個吻。

不同於七年前的踟躕,這次的吻充滿溫存,沒有負擔也沒有掙扎,一切比爛漫陽光裡的揚塵都要輕盈。

正如數年前那張專輯裡的第四首《山頂教堂》唱的那樣。

“我欲聆聽那三十秒默聲禱告/祈求天父清明我半分鐘雙耳/為他所愛都望得到。”

第91章

離院手續還是辦好了。

一張抑鬱症狀自評量表還有一套腦電波做下來,顯示沒有任何異常,檢查完甚至發現,患者特定腦區的多巴胺釋放量升高了。

醫生拿著報告都不明白,結果怎麼會與昨晚的檢查出入如此之大。

於是在患者的強烈要求之下,沒再堅持“留院觀察”,只說出現問題隨時回來,床位會繼續留著。

醫生都鬆口了,遲羿也只好放人。

冬日正午的陽光照得人心暖,舊塵淺淡逝去,空氣換了新。

以祝君則為中心的幾個新朋舊友圍坐在病房裡,聽著電視裡笑笑鬧鬧的小品,把一頓“全魚宴”給瓜分了。

於垚來前吃過了,幾個大男人搶飯時,她就靠在窗邊咬一顆蘋果。

她是個精明幹練的女人,很早就入了行,是業內頂尖的金牌經紀人,手裡帶出過一位天王和兩位天后。

在選中祝君則之前,她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會在歌壇留下名字。

不管是作品的傳唱度、鮮明的個人風格,還是行業的影響力,他都能夠稱得上是華語樂壇的代表性人物。

唯一不好的是,他的詞曲技巧太少,用心太多,太“活”。

把創作者心力耗盡的那種活。

足夠亮,但不持久。

這麼多年下來,商業合作也磨出了感情,於垚有時候也會想,如果他真的不開心,是不是可以放他走。

可祝君則讓人放心過了頭。

他待人親和,逢人就笑,從不對外起衝突,除了偶爾幾次任性一個人跑到不知名的地方待上一天一夜以外,沒有出格的。

他越是這樣,於垚想放他走的感覺就越強烈。

直到今天見到遲羿。

聽他們說這是異界網路的老總,現今國內大火的遊戲《THE WAY》的創始人。

這人活脫一塊被鈍刀砍得亂七八糟的冰,稜角尖銳到猙獰,又臭又硬——說句難聽的,像從小沒媽愛。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會對著祝君則掉眼淚。

而祝君則居然不是帶著和煦的笑安慰,而是無言沉默,唯有眼裡浸滿心疼。

於垚心裡咯噔一聲。

——大事不妙,祝君則可能要“江郎才盡”了!

不同於她的瞭然,辛揚還在彆扭。

跟遲羿面對面乾巴巴坐著,白眼就沒停過。

“我說遲總啊,這魚您可多吃點兒,就算公司開這麼牛逼了,就算數錢數得手抽筋了,就算每天沒事兒幹閒得來醫院一日遊了,那也得‘年年有餘’不是?

“哎呀呀,這資本家麼就是貪,沒錢的時候想著錢,有錢了又想著愛了,嘖嘖嘖,就一個字兒,精!也不知道……咳!咳咳,你踩我幹啥!”

祝君則收回腳,笑眯眯給他夾了條死不瞑目的小黃魚,“沒什麼。”

筷子點了點電視,道:“覺得你有頂替他的天賦而已——阿揚你講我哪天會不會在春晚看見你啊?”

辛揚順他指向看去,小品裡男人操著一口大嗓門在跟人吵架,不是什麼有面子的人設,一下就噤聲了。

頓了兩秒哼道:“你原諒他倒快。”

為表公平,祝君則也夾了條小黃魚到遲羿碗裡,拍了下他緊繃到現在的肩膀——從辛揚和於垚進來後,他臉上就沒有過表情。

“行啦,別裝不認識了,以前不是一口一個‘阿揚哥’很自來熟的嗎?噥,他專門給你帶的小黃魚,不說句謝謝啊?”

這個“專門”太匪夷所思了,遲羿和辛揚同時拔起腦袋抗議。

“不是!”

“不是。”

兩道聲音疊在一起,兩人相視一眼,又雙雙轉開了臉。

遲羿扯了下嘴角,“我沒有這種哥。”

裝瘋賣傻,七年前就這樣,他一直想不明白祝君則怎麼會有這種朋友。

辛揚也“切”道:“是啊,我可高攀不上人家遲總,祝哥你也小心一點,誰知道他過兩天膩了會不會又把你給踹了。”

祝君則無奈,揉著眉心往嘴裡塞了筷醋魚。

一入口就被酸得皺了臉,強忍著沒吐,把盤子往外推了推,宣告道:“你們還是別講話了,誰再講誰就把這盤負責掉,一個字一口,不許賴啊。”

辛揚一聽,這規則是衝著自己來的,登時不幹了,“這不公平!”

姓遲的三拳頭砸不出來兩個屁,坐到現在也就說了十個字不到,反觀自己,嘴巴從到醫院開始就沒停過。

祝君則微笑比了個四,“四口。”

辛揚更急了,“喂!不帶這樣的,你又沒說開始了——你也說話了!”

祝君則攤手道:“是啊,所以我跟你一起吃,阿揚你也奔三的人了,能不能別欺負他了?都講了我們是和平分手,沒有誰對不起誰。”

“我欺負他?”辛揚啪地放下筷子。

“我他媽哪兒欺負他了!他不服就來懟啊,有啥苦衷說出來聽聽啊,他嘴巴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現在裝死了!”

祝君則把他筷子塞了回去,“你也知道他嘴巴很厲害啊,不跟你吵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安靜吃飯啦。”

聞言,遲羿挑眉看著辛揚,附和點頭。

他笑得得意,祝君則的角度剛好看不見,辛揚更氣了,矛頭徹底轉向了他。

“你裝什麼弱小你!我他媽以前就是給你這可憐樣兒給騙了,整個一兩面三刀!你要真有點良心,為什麼不早點來找他複合?你知不知道他那會兒真差點兒……”

“辛、揚。”祝君則一字一頓,“你差不多行了。”

他面色倏沉,看著不像玩笑,辛揚訕訕閉了嘴,報復性地咬了口小黃魚的頭。

“可他也沒來找我。”默默吃完一條魚後,遲羿戳著魚骨說。

“不是你有病啊?那他媽你甩的他,你讓他怎麼來找你!”辛揚怒了。

這人嗓門太大,險些把魚刺給吹到遲羿臉上。

“……是。”遲羿拿紙巾把魚骨蓋住,自語似的,“我也一樣啊,你現在為什麼罵我,就是我為什麼不去找他。”

不管什麼時候去,都可以被質問一句“為什麼不早點來”。

早一點,再早一點,好像不停往前追溯,就能早到分手的下一秒鐘,早到一切都沒有發生。

可正如祝君則唱歌和遲羿都要,他也想要更多。

想要錢,想要自由,想許諾“永遠”時那人能夠信服,想那人被迫營業的時候能理直氣壯地說出一句,“別去了,我養你”。

於心有愧的人,總想在邁出那步前攢到足夠多的底氣。

攢來攢去,最終不確定的反而成了……我還能不能愛你。

他語氣多受傷似的,辛揚被噎得滿臉菜色,“……你怕我罵你?心虛是吧?”

遲羿用看傻子的眼神憐憫他一眼,“我羨慕你,活得很簡單。”

“哧。”窗邊的於垚笑了。

她走過來道:“辛揚,你管好你自己吧。感情的事分分合合是常態,只有狗才認準一個主人,丟了就恨上,咬著他不放。”

“噗。”祝君則笑出了聲。

遲羿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低頭掩過了。

辛揚今天一路吃癟,勤勤懇懇送了餐來還被三人連懟,鬱悶得不行,飯都吃得沒滋沒味。

偏偏祝君則還把醋魚推過來道:“講好的,我們一人一半,別浪費。”

魚是真的不填肚子,除了這盤又大又難吃的醋魚,剩下四個菜根本不夠三個成年男人分——顯然辛揚壓根沒買第三人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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