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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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當時唐騁把他的拉鍊扯壞了啊!!
那豈不是……
還好車內足夠昏暗,不然祝君則一定會發現,他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一顆紅透的番茄。
祝君則渾然不覺小孩的變化,把他按在座位上,恨鐵不成鋼道:“出門在外,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講道理的,眼瘸看不出誰不能惹,就老實本分一點,別到處招搖,今天要不是我……”
“要不是你今天的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遲羿悲憤道。
他閉上眼睛,唿吸又緊又急,整個人都在抖,“他那麼說你,我生氣啊,我就是想幫你罵回去而已啊,你以為誰我都幫的嗎……!”
他本來已經打定主意,死也不承認當時衝出去是為了祝君則,但現在心裡的酸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實在是忍不住了。
遲羿額頭失力地抵在前方頭枕的皮面上,肩膀塌了下去,氣焰一下子滅了個乾淨。
“我又不知道,他是誰,我怎麼知道,你認識的人這麼,兇啊……”
他眼裡慢慢起了霧,淚珠掉在眼鏡片上,煳成了兩攤難看的水漬。
“你就知道,跟我耍威風,剛才當著他的面,怎麼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遲羿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腔根本藏不住,蹦幾個字就要吸口氣,說出來的話語無倫次的,“你不也,嗚,看人下菜……欺軟怕硬,不要臉。還好意思,說我。”
在他目光的死角,祝君則煩躁地抹了把臉,心裡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他當然知道遲羿是好心救他的場,但也著實不喜他衝動傲慢的性格。
封羚有句話說的挺對的,沒那個本事,就不要見義勇為,救不了別人不說,還把自己也搭進去,這不扯淡嗎。
他神情複雜地看了眼正在小聲嗚咽的遲羿,背嵴薄瘦,隔著糙硬的軍訓服都能看出蝴蝶骨的形狀,實在是……可憐。
又可恨。
屁大點孩子,自己都管不好,真出點事怎麼辦?何況要論起來,還是為他祝君則出的事,這叫他情何以堪。
他嘆了口氣,想要把人掰正過來,“我也是擔心你。”
遲羿扭肩一躲,飛快地抱住雙腿,把自己縮成一團,死死地靠在角落,低著頭不看他。
“謝謝,這種關心我不需要。”
話還挺狠的,如果不是哭腔實在明顯的話。
祝君則無奈地瞧著他。
這個姿勢他見過三回了,這小子要麼是穿著一身刺逮誰扎誰,要麼就是這副牴觸一切的樣子,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這模樣倒怪可憐的。
比炸毛的時候看著順眼多了。
“放我下去。”遲羿一隻手去掰車鎖,聲音故意弄得老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祝君則傻了才會這個時候放他走,他幹這種事經驗豐富,對付這種心思敏感的小孩,生完氣肯定得哄一鬨,不然他回去想七想八,絕對要憋出問題的。
大棒甜棗永動機,乃是亙古不變之真理,他可太懂了。
於是軟下聲音,“別急,剛抓你的力氣沒收住,是不是弄疼了?給我看看。”說著去開啟頂燈。
“……等等!”遲羿突然叫道。
“嗯?”暖黃的燈光乍然而現,祝君則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遲羿的臉上沾滿了淚痕,頭髮也亂得不成樣子,整個人一塌煳塗。
遲羿眼睛哭得又酸又麻,根本受不了光的刺激,又彆扭於自己眼下的醜態,急道:“誰讓你開燈的!”
他一隻手擋臉,一隻手匆忙把衣服往下拉,生怕被祝君則看出不對。
這反應太大,還真把祝君則給吼住了。
“……好吧。”他只好把燈關掉,轉換了話題,“還有件事我能不能問一下,你怎麼會跑到幕布裡去?”
祝君則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遲羿會從那麼隱蔽的地方冒出來。
而且回想看看,他攻擊的點其實一直都在唐騁而非封羚身上,字字句句真情實感煞有介事,和他剛才“我是為了你才衝出來的”的解釋不太符合。
遲羿埋著腦袋,很久都不說話。
“……”
祝君則這會兒也不想催他了,無奈道:“不想說就算了……”
“他欺負我。”遲羿沒頭沒尾地說。
“什麼?”
“我說,”遲羿今夜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數決堤,他摘下眼鏡捏在手裡,慢慢抬起了頭,“因為他欺負的是我。”
“他?”
祝君則有了個不太好的猜測。
“嗯,他。”遲羿咬著嘴唇,眼眶通紅地說,“唐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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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比起小狐狸,小羿更像比格呢(思考.jpg)
就這麼werwerwer……(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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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唐騁。
這個名字一出來,只需稍加聯想,真相便清晰可見了。
祝君則一時失語,嘴角抽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次是我們對不起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你們?”遲羿張大眼睛看他,淚水乾涸,眼角繃緊得難受,“你什麼意思。”
“我帶你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我問你什麼意思!”
遲羿的聲音陡然尖銳了,“你憑什麼代替他道歉?你是他的誰?”
“你先不要這麼激動。”祝君則伸手去撫平遲羿翹起來的一撮劉海。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遲羿一巴掌拍開他,“你也像那個封羚一樣把他看作是自己人是嗎?”
祝君則甩甩手,無奈道:“自己人,什麼叫自己人?說實話我不喜歡他,但我認為我現在有義務安撫因為他而受傷的你。”
遲羿的火氣在聽到前半句時稍有收斂,然而聽到後半句又炸了。
“你有什麼義務?這種人為什麼你們個個都要護著他!”
“不是,你什麼腦回路啊?”祝君則一頭霧水,他根本不明白遲羿生氣的點在哪,“我什麼時候護著他了,我是幫他開脫,還是反過來指責你了?”
遲羿憤然瞪著他,嘴唇抿起又松,好像也覺得自己的火撒得沒有道理。
歸根結底,如果他覺得祝君則沒有義務替唐騁收拾爛攤子,那本質上,祝君則也就不該承受他這番莫名其妙的怒火。
他現在之所以能這麼放肆,是因為祝君則還對他抱有愧疚。
這份愧疚又能持續多久?經得起他反覆折騰嗎。
本來也不是他欠的債。
祝君則的耐心的確快耗盡了,見遲羿不說話,語氣也冷淡下來,“我們都冷靜一點吧。”
“我很冷靜。”
遲羿抹了把鼻子,戴上眼鏡,草草理了理頭髮,“也沒有受什麼傷,你不用聖父心發作了,這裡沒人要你安撫。”
遲羿真不願意相信,自己有過一絲欣賞的祝君則,私底下居然也趨炎附勢欺軟怕硬,還主動把別人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好沒出息。
他的胸腔像是被一塊什麼東西塞住了,直堵得噁心、反胃。
祝君澤眼睜睜看著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頃刻間變得冷漠,心裡五味雜陳。
他靠在車背上,喘勻了氣道:“行,我知道了。”
咔嗒一聲。車鎖開了。
遲羿的耳朵貼在車窗上,被這聲響震得一痛。
另一側,祝君則說:“你可以走了。”
遲羿有一瞬的茫然,隨即轉為憤怨——祝君則這人當真是可惡至極。
下車明明是他要求的,祝君則卻說得好像是在主動下逐客令一般。
這點便宜也要佔,和唐騁一樣不要臉。
遲羿大半個人陷在柔軟的座位中,姿勢維持得久了,四肢有些僵硬。
又自覺顏面有損,沒好氣地掙扎下車,重重甩上了車門。
一口氣走出了十來步。
身後傳來車門開閉、發動機響的聲音。
遲羿不自覺地腦補出祝君則從後門跨出,轉坐到駕駛座上的情形,盡力遏制住回頭看的衝動。
如果祝君則現在過來跟他道歉——不是代替唐騁的那種,他就……
他難道真的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背後兩束大燈照來,寬長的林蔭道上,遲羿高挑的個頭被拉出了一條更為修長的影。
祝君則在看他。
遲羿的步子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而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去。
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更近了。
祝君則過來了。
遲羿垂頭走著,按開手機,滑兩下又按滅。
車子行進時那低低的嗡鳴聲聽得他耳尖發癢,想象著那道灼人的視線,幾度想要轉頭。
背後燈越來越近,腳下影越來越短,這令人繃緊神經的氛圍,頗像是祝君則黑臉時候的氣勢,慢慢壓來。
遲羿屏住唿吸,在心裡默默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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