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頁
沒下文了。
遲羿:“……”
就這麼沒了?
不知道再爭取一下嗎。
他躺在床上,煩躁地翻了個身。
切,本來也沒多少誠意吧。
……
大學生活遲羿適應得很快,功課簡單,交友也得心應手。
除了有一點讓他煩惱——宿舍關係。
在這之前,遲羿一直是個走讀生,從來沒有體驗過群居生活。
常年被家庭控制的緣故,他對隱私的維護到了近乎病態的程度,對於私密空間的共享,他有時會從生理上感到噁心。
再加上生活作息方面或多或少都有點不太合拍,每天睡覺還要忍受他們此起彼伏的唿嚕……
這日子再過下去,遲羿覺得自己都快神經衰弱了。
他決定在校外租個房子。
租房不是件容易的事,大一課滿,他只有週末才有時間看房。
過渡時期,他就住在學校附近的酒店裡——不是上次那家。
這天早上一下樓,遲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祝君則站在路邊的法梧桐下,跟另一個人說著什麼,手裡提著個電腦包。
優越的外形條件使他只是簡單地站在那便格外亮眼。
天氣逐漸轉涼,祝君則在純白棉T恤外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下身卻是條深灰色的五分褲,漏出來的小腿上,骨骼與肌肉勾勒出的線條緊實有致,修長而有力。
討厭他一萬遍,遲羿也還是得承認,祝君則無論是臉還是身材,都很在他的審美點上……
那又怎樣。
這麼偏的時間地點都能碰上,大概只有冤家路窄可以解釋了。
遲羿跨出酒店大門時,祝君則剛好扭頭,看見是他,提包走了過來。
遲羿警惕地瞧了他一眼,自顧自走開了。
祝君則很自然地跟著遲羿拐上大路:“你也這麼早啊。”
“嗯。”遲羿不鹹不淡。
在外與人交談,他通常會面帶得體的微笑,唯獨在祝君則面前沒什麼裝乖的興致,反正也會被識破。
祝君則隨口問道:“怎麼又睡酒店,昨晚去律讓啦?”
“沒有。”遲羿面無表情。
“去吃早飯嗎,要不一起?”祝君則渾不在意他的冷淡,“剛好我有點東西要給你看。”
他說得神神秘秘,遲羿果然上鉤,“什麼東西?”
祝君則沒聽見似的:“附近有家早茶店還不錯。”
“我有答應要跟你一起吃飯嗎?”遲羿討厭被人吊胃口,“你要講就現在講,不講算了。”
“我講不來,你得自己看。”祝君則拎高手裡的電腦,“喏,在這裡面。”
遲羿不解:“你發給我不就好了。”
“反正碰到了,你直接看也一樣。”祝君則道,“還在生氣嗎。”
遲羿手插口袋,“嚓”地踩碎了路上一張風乾的梧桐葉,“我有什麼好氣的……”
他突然站住腳,“等下,我不是走這條路。”
一時走神,居然被祝君則帶著拐進一條小巷子裡了,遲羿覺得自己一定是通宵通得腦子昏掉了。
祝君則按住他轉身的動作,笑說:“別走啊,馬上到了。”
半推半就地,遲羿被領到了一家裝修很古樸的老字號早茶店。門店不大,紅木的方桌條凳展現出濃郁的江南煙火氣息。
在遲羿表達出“隨便”的意思後,祝君則果然很隨便地勾了幾個菜下單。
“沒忌口吧,H市的菜和我們這裡差不多,你應該吃得慣。” ?
遲羿:“你怎麼知道我是H市的。”
祝君則:“……?”
公交車上你自己說的啊。
看這模樣也不像裝的,難道是真忘記了?
祝君則順勢扯道:“律讓的資料庫,無意中看到的。”
“哦。”遲羿沒有懷疑,“沒忌口。”
趁菜還沒上,祝君則開啟電腦插上隨身碟,遞給遲羿一隻耳機,“一條道歉信。聽好了啊。”
道歉信?
遲羿猶疑地接過耳機戴上。
祝君則要跟他道歉?直接說不就好了,用得著這麼大張旗鼓嗎,他又不是……不原諒了。
遲羿心裡泛起一絲絲的得意,旋即眉心一跳。
耳機裡的聲音——不是祝君則。
好像是……唐騁?
什麼玩意兒。
遲羿臉色怪異地聽完了這條咬牙切齒不情不願的20s道歉語音。
祝君則坐在對面,指尖規律地敲著桌子,笑眯眯地看著他:“這次高興了沒有?他親自道的歉。”
遲羿震驚了:“你讓他……錄的?”
這副錯愕的樣子讓祝君則忍俊不禁:“不然呢,我說他是主動的你信嗎。”
“……不信。”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總之他低頭了,夠讓你消氣了嗎,嗯?”
“本來就沒什麼好生氣的,早忘了。”遲羿壓住不自覺上揚的唇角,“你這麼做讓我又想起來了。”
“好吧,我的錯。”祝君則舉手投降,“既然這樣,剩下這條就不給你聽了,省得你再想起更多,把你弄得你心情不好了,我罪過就大了。”
“啊?”遲羿眨眨眼,“還有?”
“對啊,還是影片。”祝君則朝他攤開手,“不看就把耳機還我吧,我關電腦了。”
遲羿護住耳朵,“誰說不看了。”
“你咯。”祝君則一臉無辜,“又要啦?”
“要。”遲羿把螢幕扳向自己,“快放。”
小孩的語氣明顯輕快起來,心情肉眼可見的變好了,祝君則笑著給他點開了一個私密的資料夾。
影片裡畫面昏暗,看陳設是在律讓的房間。
兩個男人正在吵架,或者說是其中一個單方面地被另一個教訓。
拍攝的角度十分刁鑽,訓人的那個看不見臉,聲音倒是被遲羿聽出來了——封羚。
被訓的那個自然就是唐騁了。
他這會兒一點神氣也沒了,光腳站在牆邊,垂頭耷腦的,面對噼頭蓋臉的指責,一聲也不吭。
憑他的個性,大機率已經被武力壓制過了,不然肯定沒這麼聽話,說一句要頂三句的。
——來自祝君則的友情解說。
啪!
祝君則話音剛落,影片裡的唐騁就憋不住頂了一句。
封羚揚手就是一個耳光。
他也是壓抑得太久氣狠了,打完聲音都在抖,“阿騁,是不是我真的太縱著你了?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我的耐心。”
唐騁痛叫著歪到一邊,哭音狼狽,比之兩次在遲羿面前端著身段耍流氓的樣子,簡直不像是一個人。
“噗。”
這個影片對遲羿來說不亞於一場精彩無比的狗咬狗,看得他腎上腺素飆升,把夜熬穿了的疲憊一掃而光。
一邊看一邊興奮地問祝君則:“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從影片裡能捕捉到的資訊有限,只聽到說什麼“G大”,什麼“歌”的。
“就那天晚上。”祝君則沒明說。
遲羿知道,應該就是演唱會那天了。
“能力有限,暫時還沒那個本事讓他當你面哭,只有這些了。”祝君則玩笑說,“也算是給你出氣了吧?”
他在遲羿心裡的印象一百八十度轉了個大彎,好感度從在0上下浮動瞬間飆升至及格線以上了。
遲羿誠懇地說:“嗯。謝謝你。”
“就一句謝謝啊。”祝君則把影片關了合上電腦,“知道拿到這些有多不容易嗎,我花很大代價的。”
他語氣誇張,遲羿當他在開玩笑,便道:“這頓飯我請你。”
早茶陸續上齊,他舔舔虎牙,夾了一塊水晶餚肉。
祝君則問:“味道怎麼樣?”
遲羿斯文地咀嚼吞嚥完畢,點評道:“還行,有點淡。”
其實鹹淡是適中的,而且味道比他預期中還要好,這麼說純粹是不想給祝君則太多面子。
“吃太鹹對身體不好。”祝君則把一籠油糕推到他面前,“嚐嚐這個,甜的。”
“哦。”遲羿答應著,忽而把筷子一轉,夾了旁邊一隻灌湯蒸餃,“我不愛吃甜的。”
嘁,臭屁小孩。
祝君則嗤了一聲,自己夾了,“暴殄天物,不愛吃我吃。”
“我也愛吃,給我留了沒?”一道聲音飛來。
遲羿扭頭看去,透過衣服的色塊,他判斷出這是剛才在樓下和祝君則說話的那個人。
他的臉盲水平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記數字符號很強,幾乎過目不忘,唯獨在識別人臉這方面舉步維艱,大部分時候都只能靠髮型和服裝認人。
辛揚風塵僕僕地拉開椅子坐下,捏起一隻包子就往嘴裡塞。
“我去!”
湯包被咬破,滾燙的汁水迸出,他舌頭都痛麻了,嘶哈嘶哈地叫道:“你們不是早就來了嗎,這包子怎麼還沒涼?燙死我了燙死我了,快來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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