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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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調笑的男人身材矯健勁瘦,眉目深邃,鼻樑高挺,有著獨屬於成熟男人的沉穩氣質,在一堆浮躁狂熱的年輕人中間顯得格外出挑。
祝君則輕笑著拿牛奶和他碰杯:“對咯,我乖啊。”
“阿則家裡有媳婦兒查崗喔,不跟阿揚似沒人管喔。”
“哎哎哎,辛哥剛分手,別刺激他。”
“喔,忘掉了。”
桌上一陣鬨笑。
辛揚踹了那人一腳,罵道:“去你的,祝哥不同性戀嗎,哪來的媳婦兒,你給發證啊?”
“國外領的唄。”
“停停停,”眼見話題越來越偏,祝君則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不要對我私人問題這麼關心好吧,還憑空扯個媳婦出來,事兒沒辦過,帽子先扣上了,我冤不冤枉。”
“就冤你怎的,”辛揚撇嘴,“這酒調得真心帶勁,咱們難得聚一次,下次再想可喝不到了啊。”
“我低血糖你又不是不知道,喝死了拉你家去嗎。”祝君則玩笑道。
“哪有這麼誇張。”
“有,前兩天剛‘死’過一次,被個小孩兒救了。”祝君則手背拍拍辛揚的胸口,“珍愛生命遠離酒精啊阿揚。”
辛揚一愣,“啥情況,在外面暈了?糖沒帶?”
“帶了,暈得太快,沒來得及吃。”
辛揚嘖嘖道:“那小孩呢,給你拉救護車了?”
“差不多。”
給我拉公交車上了。
祝君則回想起來還是有點好笑,他當時是被一陣強烈的波動給震醒的。
G市的大學城裡,有段路在修地鐵,修了五年還沒修好,坑坑窪窪的,只要你輪胎經造,就能天天來這享受迷你版過山車。
祝君則被過山車搖醒,睜眼就看見一個小男孩趴在他對面,咧著缺了顆門牙的嘴笑。
“叔叔你醒啦!你得賠我一根糖葫蘆。”
“什麼糖葫蘆?”
祝君則還沒醒徹底,懶得糾正他的稱唿,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小男孩指著他隔壁的隔壁座位道:“剛才那個哥哥搶我的糖葫蘆給你吃,他讓我找你賠。”
祝君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一個挺帥的少年。
他兩隻手抱著書包,行李箱放在腳邊,風從隙開的窗裡灌進來,把他細碎的劉海吹得凌亂,看著安安靜靜的,說不出的乖巧。
察覺到他們的視線,少年轉過頭來:“你暈倒了,路邊沒人,只能把你帶上來。醒了就自己走吧。”
開口的語氣不帶什麼溫度,沒有看上去那麼平易近人。
小男孩唯恐天下不亂地補充道:“你暈倒的時候還把他的褲子脫下來了。”
“……”
祝君則敲了下他的頭:“不要亂講。”
餘光裡,少年的臉色凝固了,周身散發出的氣場比車裡過足的冷氣還冷。
……難道是真的?
“那個,多謝你啊。”祝君則尷尬地舔舔唇,抬頭看了眼終點站,又看看少年的行李箱,猜測著問:“你是G大新生?”
少年沒吭聲,預設了。
小男孩應該是快下車了,拉著祝君則的衣角催促道:“叔叔,糖葫蘆。”
“呃,我身上沒有現金。”祝君則渾身上下摸了一遍,只摸到一個手機,還有一罐葡萄糖,“這個糖給你要嗎。”
“不要!看著好難吃。”
“那轉帳,你有帳戶嗎。”祝君則揚了揚手機,看著男孩漸漸灰下去的臉色,心知應該是沒有,無奈道,“把你爸爸媽媽的號碼給我吧。”
男孩頹喪地垂下頭:“爸爸媽媽不讓我吃垃圾食品。”
“那你的糖葫蘆哪來的?”
“老師獎勵我的。”
“……”
小男孩背起書包站起來,最後癟著嘴看了祝君則一眼:“叔叔,要不你還是把它……”指指他剛塞回口袋裡的葡萄糖,欲言又止。
祝君則失笑,“哦,可以啊。”
就在此時,兩人中間忽然出現了一張綠色的紙幣。
少年把錢拍在小男孩攤開的手心:“五十塊,夠你買糖了嗎。”
“叮咚!”到站提示響了。
“夠了!謝謝哥哥!”小男孩驚喜道,拿了錢歡天喜地地奔到門口,“我到了,哥哥叔叔拜拜!”
聒噪源沒了,空曠的車廂瞬間陷入了沉悶。
祝君則試圖沖淡緊張的氛圍,若無其事地挑起話頭:“能考上G大,很強啊,你成績很好吧。”
少年冷聲:“為什麼看見學生就一定要問成績,我好像也沒問過你工資。”
祝君則一噎。
還在生氣?
還是說這也能踩雷,G大學生也會怕談成績?
祝君則頗感意外,轉戰另一個話題:“又欠了你一次,誰知道這年頭還有能用的上現金的地方,你太有先見之明瞭。”
“我經常坐車,用來換硬幣的。”少年的語氣軟了些。
不帶刺的時候,少年說話其實很好聽,口齒清晰,尾音斷得乾脆利落,沒有本地人黏黏煳煳的口音。
祝君則問:“你是哪裡人?”
“H市。”少年惜字如金。
“還好,不算遠。我以前去那邊玩兒過,挺不錯的地方,菜很合我胃口。”
“嗯。”
“……”
祝君則開啟手機,“加個微信吧,我把錢轉你。我是G市本地人,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隨時找我,帶你玩也可以……”
“不用了。”少年打斷他。
車子晃悠悠停了,廣播裡在報“已到達終點站”,少年從包裡取出一副黑框眼鏡戴上,揹包,拎箱,下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只留給祝君則一個纖瘦頎長的背影。
……
“哇塞,做好事不留名啊。”
“連祝哥主動都能拒絕,嘖嘖嘖,這境界高。”
“欲擒故縱吧,不然帶祝哥去學校幹啥?”
“喂,”祝君則摔了個抱枕過去,“人是男的。”
“男的怎麼了?喜歡你的男的也不少。”
祝君則笑道:“你們以為同性戀是土雞蛋,一撿一筐市場批發嗎,人家是正經人。”
有人八卦道:“哎,祝哥,那小孩兒啥樣?”
“唔,”祝君則回憶道,“挺拽的,但看著蠻乖,一身牌子貨,估計家裡挺寵。”
“你剛才說他哪個學校的來著?”
祝君則喝了口牛奶:“G大。”
“喲,你母校啊。”辛揚撞了撞他的肩,“緣分,一定是緣分,按照電視劇的演法,祝哥你接下來該報恩了。”
“你來勁了吧,人家連名字都沒告訴我,我報哪門子的恩。”
辛揚一杯酒下肚,樂了:“你不是號稱從來不欠人情的嗎?這不,報應來了,一次性欠個大的。吶,兄弟給你指條明路啊,你就天天去校門口蹲著,總能蹲到的。”
“真煩。”祝君則笑罵,“讓開,我出去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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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在想對方的兩人呀~
小羿:祝哥?手好好看
祝哥:那小孩兒?挺拽
第2章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
遲羿靠近時,裡面正傳出皮帶扣撞擊的金屬聲,夾帶著男性帶哭腔的推拒和隱忍的喘息。
——有兩個人在裡面起了爭執,聽上去正在以某種曖昧的方式強行解決。
遲羿停在門口,腦子裡浮現出剛才視野裡那雙大手。
祝哥……不玩兒?
這麼亂的地方,不同流合汙怎麼可能。
呻吟聲尖細,祝哥應該是上面那個。
遲羿絲毫沒有避嫌的自覺,面無表情地走到洗手池前,把水龍頭擰到最大。
嘩啦啦的水聲驟然響起,隔間裡的哭叫戛然而止。
遲羿撈了把水潑在臉上,鏡子裡的人表情冷漠,雙頰泛著與表情極不相稱的紅色,乍一看其實不明顯,但手背貼上去,燙得有點不正常。
度數這麼低都扛不住,嘖。
遲羿懊惱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早知道就該甩那男的一巴掌。
咔噠——
隔門被人推開,男人繫著皮帶從裡面走出來,到遲羿旁邊洗手,撩起眼皮從鏡中瞟他。
遲羿淡定回以眼神。
指節太粗,汗毛旺盛,很醜的手。
不是姓祝的。
遲羿鬆了口氣,莫名湧起一丁點兒很幼稚的得意,甩甩手,轉身準備離開。
“慢著。”男人叫住他,“你聽到多少?”
遲羿轉頭,露出一個以假亂真的茫然,點點自己:“你是在叫我嗎?”
“嗯。”
“不多。”遲羿誠實道,“只聽到他在哭。”
“小子,我沒見過你。”男人往洗手檯上一靠,“新來的?”
怎麼人人都看得出來,他背後被人貼標籤了?
往鏡子瞄了一眼,也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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