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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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羿保守回道:“有事嗎?”
男人轉著打火機,用評判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他們這次挑的人不錯。”說著丟張卡到他腳下:“裡面有五萬,陪我一晚。”
遲羿挑眉。
男人叼煙進嘴,“嫌少?”
幾次三番遭人冒犯,遲羿突然沒了忍讓的興致,腳尖碾上地面的卡,輕輕一踢,卡片滑回男人腳下,在空曠的廁所裡顯得格外刺耳。
“如果出現在眼前的任何人都可以購買,那麼我想,”遲羿無辜地眨眨眼睛,“您應該賣不上價。”
男人臉色微變,沒有發作:“很囂張嘛,背後有靠山?要是他知道你這麼會闖禍,肯定要生氣了,也有可能,會把你送給我賠罪。”
他唿出一口煙,語帶威脅:“小子,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會嗎?”
遲羿無謂地聳聳肩,拉開隔間門,居高臨下地看向瑟縮在門邊的男生,“他買你多少錢?我出兩倍。”
空氣有一瞬的靜止,男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目光轉而變得玩味。
他拖長聲音“哦”了一聲,“原來是同行。”
隔間裡的男生慌忙整了整凌亂的衣衫,拘謹地走了出來,求助似的看向男人:“哥……”
男人吹了聲口哨,冷呵道:“這個騷貨是我的人,你想要啊?不賣。”
“哥哥……”男生垂下的眼眸微微上抬。
遲羿冷眼看著,心底煩躁愈盛,“你們兩個……呃啊!”
一道粗暴的力氣襲來,男人突然逼近,把他重重地按在了門板上。
菸頭直喇喇地抵近眼瞼,煙氣燻人,遲羿難受地閉上眼,話被堵回了喉嚨。
男人嗤了一聲,卡著遲羿的臉把他往門板上響亮一磕,揪住衣領把人往外拖去。
“給臉不要臉。”
“……你!”
男人力氣實在太大,遲羿反抗不上力氣,直接被拖上了三樓。
砰!
套間門重重拍上,遲羿狼狽摔倒在地,後腦杓與手肘都因磕碰而傳來一陣劇痛。
男生追上來,跪伏在遲羿跟前懇求道:“哥,哥……別這樣,不要牽扯別人好嗎……”
“小岑,我讓你進來了嗎。”男人狠狠剜了他一眼,“滾。”
“哥,你有氣衝我來……”
男人一腳把小岑踹翻在地,“呵,衝你來。”
“你們都給我滾啊!”遲羿推開小岑,撐著地,憤恨地瞪著男人。
“小子,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道歉的機會我還沒有收回。”
男人的鞋尖碾上遲羿的腳背,語氣恩賜,“你該慶幸我今天心情好,願意跟你耗時間。”
話雖如此,他氣是衝著小岑發的,對遲羿純屬是指桑罵槐,其實並沒有多少為難。
——大概也有小岑一直攔著的原因,多數疼痛都被他擋了去。
男人吐著菸圈離開的時候,小岑已經脫力得爬不起來了,他皮膚很白,殘暴的傷痕暈染在他身上格外明顯。
遲羿心情複雜把小岑拖到了床沿。
小岑生了一張很喪氣的臉,瘦弱,低眉順眼,照著他的鼻子打上一拳,他也只會緊緊地捂住嘴巴忍痛,哭都不敢大聲。
膽小、懦弱、沒用。
這算什麼。
遲羿踢了踢小岑的腳,“喂,你還好吧。”
小岑手裡還攥著男人丟下的黑卡,有氣無力地,“我沒事……”
遲羿很瞧不慣他這副廉價樣子,涼颼颼開口道:“一頓打換五萬,是不是很值得。”
“……”
默了一陣,小岑說:“你可以走了。”
“憑什麼我走?”
遲羿下意識嗆聲,隨即覺得自己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坐在床上,煩躁地踢了踢腿。
“跟你打聽一個人,別人說是老闆的朋友,叫他祝哥,你認識嗎。”
“祝哥?”小岑慢吞吞地,“你是說祝君則吧,這裡沒人不認識他。”
“為什麼?”
“他和老闆是大學校友,以前一起組樂隊的,偶爾會來律讓唱歌,人氣很高的。”
律讓,酒吧的名字,全名是“他律退讓”。
遲羿一開始在網上看到聚會活動的海報,就是被其所在的地址名稱吸引的。
他是個為傳宗接代而生的孩子,在規訓中生活了十八年,親緣關係堪稱淡泊。
母親文藝多情,崇尚自由,婚前與父親約定好一輩子丁克,婚後卻沒能頂住兩家老人的壓力,為懷孕吃盡了苦頭。父親心疼得不得了,剛出月子就帶她去了國外定居,和家裡幾乎斷絕關係,一個眼神都沒留給襁褓裡的嬰兒。
從小到大,遲羿獲取關注的唯一方式,就是呈上和自己和證書獎狀的合影,而後郵箱裡會收到一首鼓勵的小詩,同時銀行卡里會多上一筆錢。
這就是他和把他帶來世上的兩個人之間,僅有的聯絡了。
“祝哥人很好,和這裡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樣。”小岑說,“今天他來了,你看到他啦?很帥吧。”
“沒看清臉,身材不錯。”許是酒精的作用,遲羿眼前有些晃,“唔,手很好看。”
“彈吉他的時候更好看,可惜他現在不彈了……”
遲羿突然站起來,拉開距離,從上到下打量著他。
“你以前也這樣被人打嗎。”
“啊……什麼?”
“家裡、學校。”遲羿語氣冷淡,“家庭暴力,校園霸凌,或者之類的,有過嗎。”
小岑瞳孔縮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睫,緩慢地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回答,遲羿勾了勾唇,心頭湧起一股很詭異的滿足感。
果然如此。
從細節中猜到別人的遭遇,看透對方,能給他帶來強烈的安全感。
“採訪一下,”遲羿說,“什麼感覺。”
“感覺……”小岑慢慢坐了起來,“不好。”
“喜歡嗎。”
小岑臉色古怪,好像他問了句廢話,“不喜歡。”
“是啊,捱打很痛,大家都不喜歡。”
遲羿居高臨下,眼底看不出情緒,“既然不喜歡,那為什麼不反抗呢。為什麼這麼聽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
“你越軟弱,別人就越是想要欺負你啊。”遲羿語氣涼薄,話中帶諷,說不清是傲慢還是惋惜。
小岑一時愣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男的對你很好?”遲羿突然話鋒一轉。
“……嗯。”小岑點頭。
“是嗎,看不出來。”遲羿冷嗤,“他把你當狗。”
“每個人都會有情緒,你沒看到全部。”小岑說得很認真。
遲羿冷冷一笑,毫無預兆地出拳揮向小岑胸口。
“呃!”小岑來不及反應,堪堪立起的身形不穩,被這力道撞得腳下一歪,重又跌回到了床上。
“對,我沒看到全部,我就看到這些!”
遲羿咬著下唇,被男人侮辱的怨恨與對小岑不爭的憤怒交雜在一起,尤其是……他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從前軟弱的自己。
遲羿一把抓起小岑,“他這麼對你,你居然還在幫他說話?你是不是人啊?到底有沒有脾氣啊,有沒有?!”
……
“轉到樓上了?好,305是吧,嗯,我等下就過來。”
祝君則結束通話電話。
他本來想去洗手間漱口,沒等靠近就聽見裡面傳出的動靜,轉而走旁邊的小門出了酒吧。
秋天漸近,天氣還是那麼鬼,大半夜的突然開始下雨,牆邊花架下停的單車被淋了個透溼,雨打在上面啪啪地響。
祝君則靠在簷下,手指不自覺地跟著雨聲在牆上敲節拍。
嗒、嗒嗒、嗒。
此刻的清淨與五分鐘前的喧鬧,簡直是兩個世界。
祝君則的眼皮有點打架。
前段時間為了養身體調作息,已經很久沒有熬到這麼晚,今夜臨時被拉來救樂隊的場子屬實是意料之外,雖然玩得很盡興,但也確實有點累了。
既然來了,也不好掃興,祝君則剝了顆薄荷糖丟到嘴裡,打起精神走上三樓,推開了約定好的房門。
房間裡很空,沒有預料中三五成群鬧哄哄的好友,只有兩條單薄的人影。
衣衫不整的男人伏在床上,雙腿半垂落在床邊,瘦削的嵴背拱起,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
床邊的少年正揪著他的衣領,拳頭高高揚起。
好一個觸目驚心的暴力現場,祝君則很快意識到自己是走錯房間了。
律讓的客人多種多樣,各有愛好,自由隨心,比這誇張幾倍的情況也不在少數,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不好意思,你們繼……”
沒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祝君則清醒了。
那個很拽的小孩兒,怎麼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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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控小羿,看手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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