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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什麼,什麼人……”遲羿閉緊眼睛,指甲隔著褲子用力地掐在祝君則小腿上,企圖用這點微弱的攻擊,來抵禦此刻難言的酸楚。

“你又沒答應,沒答應我,嗚嗚……我不要你了,我去找別人,嗚,我找別人總可以了吧?”

房內燈火通明,客廳中空直通二樓,質問的聲響在一片空曠中迴盪得分外清晰,羞得他不敢抬頭。

“不、可、以!”祝君則手上動作停了,竭力壓著喉中即將迸洩的怒吼,“你還想去找別人?是用你現在這副樣子,還是像上次一樣,穿著那套——”

不消點破,遲羿瞬間領會,祝君則是在說他上次穿女僕裝的事!

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度被人提起,遲羿羞惱道:“你別他媽瞎操心!”

他自暴自棄說:“我愛找誰找誰,愛穿什麼穿什麼,就是脫光了去也礙不到你祝君則什麼事!你放不放開?——呃啊!”

剛剛直起一點的肩又被按了回去,回應他的是更加深刻的感受。

“我一直以為你很乖,偶爾喝了酒才會神志不清亂來,現在看來不是,你根本骨子裡就是那種人!”

“我什麼人了!”遲羿不甘示弱,咬牙硬抗,渾身僵成了一塊木板。

他機械地捶打著祝君則的腿腳,眼眶憋得通紅,“乖是什麼好詞嗎,我就是不乖又怎樣,你以為是你以為,你自己識人不清,就不要來PUA我好嗎!”

“不懂事也該有個限度吧,你以為所有人都跟我一樣——”

祝君則繃緊的麵皮顫動,看著手下人不住發抖的背嵴,什麼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嗚……我是什麼人,不需要你來認為,”身後動作停了,遲羿悲傷而苦澀地補上了後一句,“我的人生,也和你沒有關係……”

他的臉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被壓住,涎水從合不攏的唇縫裡溢位,把沙發的皮面染得亮晶晶的。

掙扎間臉頰蹭到了那灘水漬,煳在皮膚上,冰涼而黏膩。

“是,你的人生我無權插手,你就是找死也輪不到我操心。”

祝君則抑著音量說,“但誰讓你非要晃到我眼前來?”

“惹了人還想拍拍屁股就走,遲羿,你是不是太隨心所欲了?你是爽了沒錯啊,你管過別人嗎?以為別人都是死的,全世界都要為你小少爺的‘樂意’讓道嗎!”

“嗚……我沒有!”遲羿牙關打顫,吐字艱難。

他一直以為局面掌控在自己手裡,不論是靠近還是退出,他都是自由的。

可現在祝君則的反應告訴他,不是。

失去主動權的感覺讓遲羿心慌,不由得弱了聲音,“你到底要怎麼樣啊……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你就當我,呃,沒來過好了……”

“你覺得可能嗎?”祝君則在他腿後狠狠捏了一把。

“啊!”遲羿吃痛地繃緊渾身肌肉。

“沒來過,那你現在為什麼會在這兒?”祝君則手探進遲羿的衛衣,手指順著凹陷的嵴椎,一路滑到腰窩。

“還出了這麼多汗,是熱的嗎,還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嚇的?”

他語氣逐漸平靜下來,說出來的話卻更為羞人。

“我不知道!”遲羿悶著頭,心裡湧上一陣又一陣的酸楚,“你放開我,嗚……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精神這麼好,睡什麼覺啊。”祝君則在他褲兜裡摸了兩把,掏出一副亮閃閃的耳釘,“還講什麼路過,其實是想去打耳洞吧。”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捏著耳釘的指節用力得泛了白,“遲羿,你嘴裡到底還有幾句真話?”

“是又怎麼樣!”遲羿腿肚打顫,嘴上仍是硬的,不肯服一句軟,“把耳釘還我,你不想玩就不玩,欺負人算什麼本事,有的是人願意跟我玩……”

“你說什麼?”祝君則剛低下去的聲量陡然拔高,不可置信一般,每個字都咬得極重,“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就再說一遍!你要怎樣!!”遲羿破罐破摔地尖叫道。

他勐地闔上眼皮,可在那詭異的沉默到來時,攢起的狠勁突然就洩了個乾淨。

他本來沒想惹祝君則生氣的啊……

“呃,我……”遲羿驀地有些後悔,抽了抽鼻子,嘗試著把腦袋後仰,以期在祝君則臉上看到有一絲動容的可能。

這種情況下男人都會心軟的吧,祝君則肯定也不例外——

難道例外嗎?迎接他的只有一張面沉如水的臉,和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祝君則的五官十分優越,濃眉,高鼻,下頜線條分明,本是一副帶著攻擊性的長相,偏有那對好看的眼睛中和。

——明顯的雙眼皮勾得眼窩深邃,眼角微微下垂,氣質痞帥而慵懶。

笑的時候,眼睛微微眯起,給人以不失鋒芒的隨和。

而沉下臉時,那雙眼中便只剩下了深不見底的鬱色,看得人膽戰心驚。

像是某種被侵略了領地的動物,遲羿從未見過他這幅樣子。

這樣的祝君則令他感到陌生。

他現在是真的知道害怕了,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嗚……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大腦一片空白,這一句話足足重複了五六遍。

祝君則一言不發,只有唿吸聲越來越重。

緩了片刻,遲羿又道:“但你……但你沒有資格管教我,玩什麼是我的自由,你不能……因為看不慣,就來干涉我,你不是我的誰,你沒答應……”

最後四個字已經低得聽不見了。

“是,我沒資格。”祝君則抑著怒說,“那你敢不敢把今天的事跟你爸媽講,看看他們是支援還是反對,他們總有資格管教你!”

“他們也沒有!”

不知觸到了那個雷點,遲羿忽然爆發似的來了力氣,從祝君則的腿上滾下,砰地摔在厚厚的羊絨毯上。

祝君則一驚,眼看遲羿要撞在木茶几上,忙傾身去護他後腦。

遲羿一把揮開他的手,坐在地上,憤恨地瞪著他,“他們是支援是反對我都不在乎,沒人有資格管我,我也沒有爸媽,我爸媽早就死了!

祝君則雙眉擰在一起,拳頭攥得緊緊,很明顯的咔咔兩聲,聽得遲羿心跳加速。

就在他以為祝君則會憤怒更甚,起來捉他的時候,祝君則卻只是坐在原地,默了半晌,而後沉重地舒出一口氣。

“我是不是戳到你的傷心事了。”祝君則說。

“什麼傷心事,我不知道。”遲羿眉心跳了一下,緊跟著鼻尖一酸,眼中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淚液。

“你不要臆想我有多可憐,世上沒有父母的小孩多了去了,有什麼好、傷心的,矯不矯情啊……”

他說不下去了。

捂著痛處從地上爬起,遲羿昂著下巴,一臉倔強,拼死也不讓眼淚當著祝君則的面流下。

祝君則心裡一揪。

即便遲羿的家庭情況對他來說還是個謎,他也大概能猜得到,那是一個怎樣缺愛的環境。

在愛裡長大的孩子他見過很多。

像辛揚,像唐騁,無論金錢與人品,他們至少都是自信的,洋溢位來的是背後有人兜底的底氣。

不會像遲羿這般尖銳,急於證明自己,急於讓自己看上去堅強。

甚至於,把疼痛作為解壓的方式。

——他胳膊上的新舊傷痕跨越時間極長,在這期間,竟無一人發現制止嗎?

“嗯,是沒什麼好傷心的。”祝君則淡淡開口,“我也沒有父母,和你一樣。”

“呃……?”

這資訊來得猝不及防,遲羿有一瞬的失神。

祝君則並沒細說的打算,拋下這句便轉了話題,“遲羿,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講。”

“什麼事。”遲羿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他總覺得祝君則平靜下來,比他怒火顯而易見的時候更為可怕。

祝君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

那天他喝酒上頭,對著律讓那個叫小岑的MB發火,被祝君則撞了個正著。

然後就是一頓難堪的教訓,和後面的無數次一樣。

遲羿不太想回憶當時的情形,抿了抿唇,“你是不是想說,我和當時比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麼……”欠收拾。

祝君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後搖頭,“不是。”

下一句話出乎遲羿的意料,“我以為你知道,我們第一次見不是在律讓。”

“啊……?”遲羿怔然。

祝君則道:“在八月二十一號。你應該記得,那天你大學報道。”

遲羿當然記得,他對數字有著絕對的敏感,尤其是日期和時間,什麼時候幹了什麼事情,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怎麼知道那天我報道?”他微微張大眼睛,努力調動記憶,卻並沒搜尋到律讓之前,腦中有出現過祝君則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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