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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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們中會不會有人眼睛特別尖,看出來你是怎麼了呢?”
“祝君則!”遲羿惱羞成怒地往他身上甩水,“沒有那種可能!”
祝君則挑眉。
遲羿咬牙切齒,“你敢!”
見逗得差不多,再玩下去小孩就真急眼了,祝君則笑了兩聲,把遙控丟給遲羿,“好,不敢,自己拿著吧。”
遲羿穩當接過,嘟囔道,“這還差不多。”
話音剛落,就聽男廁所裡蹦出一道沖水的聲音。
“我操!”遲羿一嚇。
他在這邊整理五六分鐘了,兩邊廁所都安靜如死,他還以為沒人,怎麼突然冒出來一個!
那人有聽到他們對話嗎,他們剛才沒說什麼容易被人誤會的吧?……吧?
遲羿默默祈禱裡面的是個陌生人。
“遲羿?”林韌從裡面冒了出來,“哈嘍。”
遲羿石化了,“……嗨。”
他不知道林韌心裡此時也是一言難盡。
——他便秘太久,好不容易找到個空蕩得令人安心的廁所打算好好發洩一場,剛脫下褲子就聽見外面來了倆人。
還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什麼說個沒完,他等得腿都麻了還不走!
沒有辦法,只好出來。
林韌招唿遲羿一聲,隨口聊了兩句,然後一邊洗手,一邊從鏡中打量遲羿身邊那個男人。
個子很高,衣品很好,氣質介於野性和謙遜之間,自信而不自傲,跟遲羿這種麵皮乖巧內心自私的人站在一起完全不搭。
被好奇心驅使著問道:“遲羿,他是誰呀,你們專業的?”
“……”遲羿還沒想好要怎麼跟社交圈內的人介紹他和祝君則的關係。
——畢竟見不得光,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要讓祝君則介入自己陽光下的生活。
“我已經畢業了。”祝君則先他一步開口,“算是你們學長。”
嗯?學長?遲羿奇怪地看向祝君則:他也是G大的?
接著就見祝君則形狀完美的嘴唇輕快開合,說出了一句讓他心情飛揚到無以復加的話來:
“也是小遲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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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耳熟不?是一章初見時把祝哥從公交車上震醒的“過山車路”~
第26章
“哥哥”。
好新鮮的一個詞。
搭著祝君則的車回到住處許久,遲羿腦中還在細細地品味這兩個字。
他沒有兄弟姐妹,親的,堂的,表的,一個都沒有。
曾有不少朋友用羨慕的口吻對他說:
“你們獨生子女就是好,家裡什麼東西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不像我有個弟弟,連生日蠟燭都要分他一半吹,唉!”
“兩代人的積蓄就你一個人有資格繼承哎,太幸福了吧,未來根本不用愁了,富哥請包養我謝謝!”
“錢不錢無所謂啊,主要你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能擁有他們全部的愛好不好?我爸媽眼裡永遠只有我哥,哼,他不就是成績好了一點嗎。”
面對諸如此類言論,遲羿一向是面上微笑,內心無語。
父母的愛嗎,那是什麼東西。
有些孩子,哪怕很優秀、很唯一,也生來就是不被愛的。
比如他。
有很多個感到孤獨的時刻,遲羿也會想,如果自己有個兄弟該多好。
他們一定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有同樣的家庭,同樣的煩惱,這份難以對外人道的痛苦,他們可以一起分擔。
那麼他就不用獨自承受全部的壓力,活得那麼“標準”,也不用隨時隨地全副武裝。
——最好是同齡人。
再貪心一點,他希望對方是哥哥。
在哥哥面前,他可以說真實的想法,發真實的脾氣,暴露最真實的脆弱……
怎麼聽上去,祝君則好像已經是這個角色了?
洗完澡的鏡子上沾滿霧水,鬼使神差地,遲羿伸出一根手指,開始在上面寫字:
祝君則
遲羿
兩個名字一上一下,水霧因手指書寫而聚成水珠,從“祝君則”緩慢滑落,流向“遲羿”。
進入、穿透、侵佔。
直至最後,兩個都面目全非,交纏一體。
遲羿驀地想起了傍晚,那兩根裹著冰涼液體的手指。帶著仍舊難以忽視的溫度,刺破他,探索他,親暱地撫慰著他。
衛生間裡熱氣蒸騰,遲羿耳尖透著薄粉,很幼稚地在鏡面上呵了口氣,把兩個名字重新煳上了。
然後在原先寫“祝君則”的地方,又一筆一劃認真寫了兩個字:
哥哥。
祝君則……哥哥。
遲羿勾著嘴角,眼睛閉了睜睜了閉,越看越覺得鏡中的自己在發痴。
今晚的體驗實在是太奇妙了,不僅僅是身體上,更是心裡一直以來空洞的那塊地方被突然塞進了一團軟乎乎的棉花。
雖沒能將他徹底填滿,卻也夠蓬得他不再空虛。
醒了醒因為想著祝君則而發昏的頭腦,遲羿開始對著被“遊戲”弄髒的褲子發愁。
該怎麼清洗啊,這種汙漬丟洗衣機可以嗎?
他不擅長家務活,洗衣服也生疏,愁了一陣沒轍,決定先放著,等刷完牙再說。
嘴裡泡沫剛起,丟在床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滋滋——滋滋——
電話鈴聲催魂奪命似的。
遲羿皺眉,含著滿嘴泡沫去拿手機。
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號碼:幾乎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通話記錄中過,卻始終清晰地燒錄在他的腦海裡。
——遲譽華,他爸爸在國內的手機號。
事實上,這是這麼多年以來,他父親的第二次來電。
第一次他沒接到。
當時是凌晨一點的律讓,他的手機在祝君則手裡。
後面物歸原主,遲羿翻到了兩個未接來電,一個來自母親,一個來自父親。
起初他不是沒有動過回撥的念頭。
可糾結再三,還是放棄了。
那是凌晨一點啊,母親生活一向規律,不會熬夜,那時候他們大概是剛剛回國,還保持著英國的作息沒睡,於是全然沒顧及遲羿也許正在休息,就直接打了過來。
其實即便他看到了電話,接通後又能說什麼呢?他和這對名義上的雙親簡直是陌生人。
如果真的有事,第二天會再打來的吧……
沒再打來。
遲羿等了整整兩週,都沒再打來。
果然只是一時興起吧……
恍惚一陣,遲羿神思逐漸回籠。
眼下電話鈴聲不絕於耳,他卻始終無法乾脆利落地按下接聽。
他整個人被驚訝、茫然、期待、忐忑的情緒牢牢裹挾,或許還有恐懼,五臟六腑全都被攪得不得安寧。
怔愣之時,口中含著的牙膏沫啪地滴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接聽鍵上。
“喂。”嘟嘟兩聲,父親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聽筒裡刺了出來。
遲羿心勐地一提,飛快跑回衛生間吐掉嘴裡的泡沫,擦擦嘴巴,僵硬地應了個“喂”。
頓了頓,又補了一聲“爸”。
“嗯。”很沉的一聲,“九月三十,我會來G市接你回家。”
公事公辦的語氣,不知道還以為他在通知秘書開會。
“……啊?”突如其來的資訊把遲羿撞懵了,“我和爺爺說過了,國慶不回家,過年再回……”
遲譽華完全沒在意他說的什麼,“具體時間我會簡訊告知你,不要遲到。”
“為什……”
滴的一聲,電話掛了。
沒來得及問的一句“為什麼”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慪得人難受。
遲羿塞了一肚子的疑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沒有閤眼。
他父親遲譽華早在他出生時就和他爺爺遲嵩反目成仇,多年來沒有回過家一次。怎麼突然就回來了?難道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還有……如果爸爸來接他回家了,他答應祝君則的音樂節怎麼辦呢?
“回家。”電話那頭,祝君則說。
“我不想回去。”遲羿坐在飄窗上,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雲,“他們根本沒有尊重過我的想法。”
實在睡不著,還是忍不住給祝君則打了電話,隱去部分家庭糾葛,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不是發資訊。
他現在迫切迫切想要聽到祝君則的聲音。
“同學都回家了,你一個人在學校也沒什麼事好做,回去吧,不是講跟爸媽很多年不見了嗎。”
“哪裡沒事做。”遲羿悶聲嘟囔,“不是約好去看演出的嗎。”
“演出隨時都有,這次場地一般,下次有更好的再叫你。”祝君則說,“有爸爸來接蠻好的啦,中秋節陪家人一起吃頓飯。”
“那你呢?”
話一出口,遲羿勐地想起來,祝君則是不是說過他沒有父母?那他跟誰吃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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